南暮絕臉上的笑意愈加深不可測，面對他期許的突如其來的自由，洛海棠感到有些手足無措。明明他就要給自己想要了的，可是為什麽，她的心裏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好啊，落子無悔，我雖為女子，可是自詡說話還算數的。”洛海棠楞楞地說，此時的她已經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桌子上的飯菜早已涼透，南暮絕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說：“好，我即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允諾，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把飯吃了吧。”

他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臉上那之前肆意的笑容，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斂去得毫無蹤影。

洛海棠厭厭地看了一眼一口未動過的飯菜，咽了一口口水滋潤了自己幹枯的嗓子才說：“你吃吧，我沒有胃口。”

“就算你要和我打仗，也不用拿自己的身子出氣吧？再說，這可是一場持久的戰役，你要是身子先被自己拖垮了，到時候可就別怪我欺負弱小。”南暮絕笑吟吟地說，好似他們之間不曾了任何縫隙。

沒等洛海棠點頭，南暮絕就叫來下人吩咐說：“你們把這些都菜拿下去熱一熱再呈上來。”

滿桌子的飯菜被端走，偌大的金絲楠木桌顯得空空蕩蕩的，整個屋子裏似乎就只剩下洛海棠和南暮絕二人四目相對。

洛海棠低下頭去，不願再看他，因為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都會動搖決心。只有她自己知道，在他的面前，自己的決心有多脆弱。

飯菜很快就熱好了端上來，南暮絕拿起筷子遞給她，用眼神示意她吃些東西，洛海棠無法，只好乖乖低著頭吃了些飯菜，可是她真的沒有胃口，為了就像倒進去了酸水，一沾染食物就開始翻騰。

沒吃兩口她就放下了筷子，看來還是神醫說得對，心胃相連，心情郁結，胃口自然不好，許多的病都是由心而生。

“不吃了？”南暮絕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睛直直地盯著對面的洛海棠問。

洛海棠點了點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道：“現在，你可以兌現承諾了嗎？”

南暮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臉上的笑容又是之前的那般難言的覆雜。“你就這麽著急要自由？我以為這件事情還需要慢慢準備，不能急在一時。”

“你……你說話不算話！”洛海棠氣得想哭沒想到自己又中了南暮絕的緩兵之計。

“並非我要食言，而是這封後大典需要從長計議，有諸多事情需要慢慢準備，你的鳳冠霞帔，一定要是世界上最完美，最華麗的。我雖然已經命人去著手準備了，可是哪裏有這麽快？”南暮絕故作輕松地說。

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即將放出牢籠的囚徒，可洛海棠聽到他的話時才明白，原來他只是宣布了她是一個死囚，而她的刑期，暫緩執行。她嘲笑自己之前想得太天真了，一個職業劊子手怎麽可能會刀下留人呢？

心已經涼了大半，剛剛吃下去的飯菜又在胃裏不斷翻騰搗鼓著，好似海上掛起的颶風，正要翻江倒海。

“我不要當什麽皇後！我只想要自由！哪怕一輩子做一個丫鬟，我也不要當皇後！”洛海棠情緒激動地說，她已經完全不能自控。

見狀，南暮絕立即走過去抱住她，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裏說：“海棠，冷靜下來，我沒有騙你，我的心完完整整地給了你。你說你要自由，好啊，我來問你，什麽是自由？”

見洛海棠的情緒稍微穩定，南暮絕才放開她，他知道洛海棠正在認真地思考，什麽是自由這件事情。

“自由，就是離開你，永遠地離開你。”洛海棠半響，才從牙齒縫裏擠出這句話來，每一個離開，都說得那樣艱難，可正因格外艱難，她才要說地擲地有聲。

“哈哈哈，你以為離開了我，你就自由了？於公而言，我現在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我想找到你，那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南暮絕頓了頓，用炯炯如火的目光看著洛海棠繼續說：“於私而言，你的心真的離得開我嗎？”

她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無論她說什麽，都會被他一一反駁回去。可是她不甘心，她無論無何都不甘心。

洛海棠避開他的目光，艱難地說：“總之，我想過自己的生活，眼不見為凈！還有要我成為殺父仇人的人的皇後，享受這用自己至親的鮮血鋪就的榮華景秀，我做不到！”

南暮絕的目光又沈了幾分，他沒有想到，珍妃居然把她的身世告訴了她。難怪，難怪她一直嚷嚷著要離開自己，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不擇手段當了皇帝，她才如此這般。

可惡的珍妃！南暮絕暗自咬牙。

“怎麽？你還想騙我，你對我的身世也一無所知嗎？”洛海棠見南暮絕不說話，繼續追問。

其實在這一刻，她多希望一切都是假的，她是珍妃和先皇的女兒這件事是假的，南暮絕早就知道她的身世這件事也是假的。她依舊只是南府的一個小丫鬟，而南暮絕還是大少爺。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你就應該知道自己更不能一走了之了。”南暮絕突然冷冷地說，他的語氣裏沒有歉疚，也沒有道歉，而是像冰塊一般寒冷，以至於冷到到讓洛海棠都忍不住發抖。

“為什麽？憑什麽？憑你是皇帝嗎？所以你可以胡作非為？別忘了你的皇位是怎麽來的，別忘了你的身上，還背負著我至親之人的血債！”洛海棠憤憤道。

南暮絕又是一聲冷笑，他的嘴角抽搐著，看起來就像廟戲裏的壞人。

“你至親之人？你所謂的至親之人，一個曾經謀朝串位，屠殺了前朝皇帝滿門，一個貍貓換太子，把你當做破履一般狠心棄之！”南暮絕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他拿去桌子上的茶杯，一口猛得喝下去以後才說：“一個對你不聞不問，沒有給你半點父愛，一個當初見你是一個女兒對她不利就狠心把你丟棄，到頭來知道你有一絲絲利用價值了，就急著來認親的娘！洛海棠你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些年到底是誰對你最好，是誰一直守護在你的身邊，到底誰才是你最親的人！”

洛海棠被南暮絕的話噎著了，她頓了頓才說：“我的父皇確實沒有給過我什麽，可是他給了我一條命！另外，也是因為他不知道我我這麽一個女兒，才對我置若罔聞！還有珍妃，什麽貍貓換太子？她當初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把我送出宮去！”

夜色深沈，洛海棠感覺外面的世界如此寂靜，而屋子裏卻如此喧囂，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生氣地和南暮絕吵架，她曾經已經自己永遠不會和人吵架，更不會和南暮絕之間產生嫌隙。

“你不會真的以為要是你是公主的話，你的父皇母妃就會對你疼愛有加吧？告訴你洛海棠，如果你真的還是公主的話，你此時此刻就不會站在我的面前和我爭吵了，你早就被送去蕃國和親了！皇家子女，你以為皇家子女就那麽好當的嗎？”

“有時候我還挺感謝珍妃的，早早就把你送出宮來，雖然只是一個婢子，可是你卻可以活得無憂無慮，成長得比宮裏那些所謂的被種種規矩困住的公主們不知道快樂了多少倍！”

一時之間，洛海棠被南暮絕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