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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分憂 出錢糧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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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這一次行動實在猖獗。

他們組織了萬人, 自上谷和漁陽侵入漢地,儼然拿出了一副搏命的架勢,竟真的攻破了駐紮有守軍的遼西, 殺死了被俘不降的遼西太守。

霍去病神色凝重地向曹盈說道:“這一次匈奴來勢洶洶, 遼西城破後,他們不但劫掠了財物糧食, 還一並擄走了兩千我大漢子民,造成的損失巨大。”

曹盈目中水光波動, 輕咬朱唇聲如嘆息:“遼西怎麽會如此輕易就被破城,匈奴擺出攻勢應只是半個月前吧。”

兩千這個被粗略估算出來的數字, 其下不知隱藏了多少苦痛。

“確只是半個月,且之前陛下就已吩咐邊鎮加強防衛以應匈奴軍的報覆。”

霍去病對軍情了解更多,因而憤惱更甚:“但遼西太守只以常例判斷初春匈奴攻勢不強, 未及時向周遭守軍求援,直到匈奴萬餘鐵騎兵臨城下, 才知一切晚了。”

初春時節正是匈奴馬匹最疲弱的時候, 往年這時節一般少有侵邊之事。

因此雖已被警示過加強防衛,但邊鎮守軍上下都未太上心。

這才導致了今日的惡果。

“那舅舅預備如何應對這次匈奴的報覆?”曹盈頗有些憂心忡忡。

匈奴這次報覆之舉是想要重勾起大漢對他們的恐懼心,但怕是激起的只會是劉徹的戰意。

果然這段時間在劉徹身旁聽事的霍去病就道:“陛下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見她擔憂,霍去病略放柔了自己的聲音:“總歸咱們漢軍是不可能懼了匈奴人的。”

曹盈卻沒法放心。

她知曉漢軍強悍, 有衛青統帥去戰匈奴不會吃虧, 可是接連征戰本身對於大漢的負擔屬實不小。

府庫中是有漢朝幾代積攢下的錢糧,但戰爭消耗巨大,朝內已隱約有了不認同的聲音, 只不過是迫於劉徹的權威不敢言聲。

且上一次劉徹為了籌錢糧,將鑄幣權和鹽鐵經營權攫在了手心中,得罪了大多數諸侯王。

一旦劉徹真的將怒火全部投註外敵, 國內那些虎視眈眈的諸侯王們怕是也要翻起浪來。

然而曹盈明白,這些事肯定不獨自己能料想到,劉徹身邊諸多能人,必然也預料到了未來可能面臨的局面。

是否就會勸劉徹暫咽下這口氣,先緩了征戰,采取守勢,讓國內暫休養生息?

實際暫緩腳步、與匈奴人講和這樣的觀點也確實得了朝中不少人支持。

但無論朝臣是以匈奴這次報覆來警示劉徹,還是拿國內未全安定來勸說劉徹,都改變不了劉徹的心意。

他就是要打得匈奴徹底屈服,再也不敢想著犯邊。

所以遼西城破一事後,軍營中操練更緊密了。

霍去病也沒再居於宮內聽事,而是被劉徹指派回到了衛青的身邊,忙碌得幾乎半月都不能與曹盈見上一面。

曹盈也難空閑去看望霍去病。

她如今名下有田蚡讓渡的那許多鋪面,總不好一股腦直接都丟給自家兄長去管理了。

於是除了入宮外的時間,她都在向曹襄學習如何看賬。

她生性聰慧,從前沒接觸過,可學得卻極快。

只幾天工夫她就理出了田蚡那些鋪子的許多糊塗賬,罰走了幾個貪墨抽成的管事,讓賬面上的進項多了兩成。

也讓曹襄扼腕,哀嘆應該早教會她,為自己管理分憂。

當然這只是曹襄的玩笑話,他才舍不得讓曹盈耗費心神來理這些爛賬,否則從前曹盈主動提幫他忙的時候,他就已經應下了。

他只是看曹盈起了興致才教她一教,並不需曹盈精研商賈之事。

實際這些曾經屬於田蚡的鋪子,如今執掌整個平陽侯府的曹襄也沒太放在眼中。

等到妹妹不會再被手下人輕易糊弄了,曹襄便從自己手下抽調了幾個得力的管事,安排著去幫曹盈去管理店鋪。

曹盈也總算是在這幫著曹襄看賬的過程中明白了平陽侯府的“家大業大”並不是一句虛言。

她庫房中攢下的那些家底於侯府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即便加上田蚡所贈,也不及十分之一。

曹襄還老神在在地向曹盈道:“我聽說了盈盈你上一次疏財購糧的事,但不知道你庫房中如今到底多少銀兩,若是不夠花用了就來我這裏支。”

他心裏揣了向妹妹表現一番的心思,可曹盈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只道:“我日常又沒什麽開銷,不需要支用。”

那些銀兩存進她的府庫也只有被放著的份兒,還不如讓曹襄調用著為平陽侯府置產。

她說完,又想起自家兄長一貫關心軍事,便道:“若是咱們府內餘銀多,兄長不如為漢軍盡些心,也購些糧食解軍糧之憂?”

曹盈原以為曹襄思考一會兒會同意的,畢竟平陽侯府確是富貴。

但曹襄卻是搖搖頭道:“這事兒我不能做。”

曹盈眨眨眼還沒表露出疑惑,又聽曹襄補充道:“盈盈你也不能再做這樣的事,你若要花銷可以隨意來我這支取,但是只能用於你自身的事,不能用於漢軍。”

這就完全出乎曹盈的預料了,明明曹襄都願擔性命的風險往前線去親殺匈奴,怎就不肯出些財富呢?

曹襄難得見妹妹露出這樣不理解的懵懂表情,便曲指在她額上輕彈了一下,笑道:“盈盈,漢軍是屬於大漢,屬於陛下的兵,咱們出錢糧養兵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國庫緊張,咱們出錢不就是為舅舅分憂嗎?”曹盈有問題就問,倒將曹襄問住了。

曹襄哽住了。

這規矩從不成文,要曹襄細說還真說不出。

他只得順著曹盈的問題道:“那這一次的錢糧咱們侯府出了,下一次呢?其他世家是否要學我們一樣出錢糧?”

曹盈捂著自己的前額,楞楞沒答上話來。

曹襄說的問題確實存在,用兵征戰向來沒有讓世家出資的道理,平陽侯府總不好做世家大族中那個異類。

就像諸侯王所養的私兵也不可能用在戰場殺敵一樣。

“你上一次獻糧未引起太多反饋,是因為大家都知曉那實際是外舅公行錯了事,通過你的手向舅舅表態。這種行為是贖罪,性質上和真的供錢獻糧是不同的。”

曹襄坐穩平陽侯的位置,眼界也和從前有很大不同,心思也不較從前單純。

見曹盈額上被自己先前輕輕一彈竟留了個紅印兒,曹襄生了些愧。

伸手替她揉了揉,曹襄柔聲勸道:“你若想贈玥兒她們些寶物倒是無妨,但咱們不能無緣無故去分陛下的憂。”

曹盈乖巧地“喔”了一聲,叫曹襄心中愧疚更甚,覺著自己將些曹盈不必知曉的黑暗講給她聽了,琢磨著趕緊挑開這個話題在別處找補。

然而曹盈本人卻並沒有要反對這項所謂規則的意思,也沒覺得落寞難過。

她平靜地接受了曹襄說的這個規矩,然後按照曹襄的邏輯、劉徹的性格繼續推算著。

當下國庫還負擔沒那麽重,劉徹應還不會如何。

但如果真到了沒軍餉可發的時候,他哪怕為著聖名,也不會選擇提高耕者賦稅來為國庫增值。

畢竟文景兩朝賦稅極低,在民間廣有美名,劉徹可不願意將自己與苛稅聯系在一起。

“舅舅如果真得急需用錢了,一定找有錢的拿,咱們家的底蘊舅舅肯定也了解,哥哥得想著那一天,到時候主動解囊,別惹了舅舅的惱。”

富戶裏自家也算一戶,曹盈思慮著自己既然已經想到了這種妄災,總得提醒兄長一聲。

“什麽?”這下輪到曹襄不明白了,他楞楞聽完曹盈的描述,還是沒能搞懂,問道:“哪一天?”

“我也說不上具體什麽時候,只如哥哥所說,舅舅為了軍餉,應會找個緣故直接從世家大戶拿。”

曹盈思索一會兒,向曹襄講了故事作比方。

七王之亂時景帝為籌措銀兩抗敵,讓後妃把珠飾拿出來拍賣,讓世族們以高價競價購買,終於是湊足了軍費。

“既然世家有規矩不會無緣無故提供錢糧,那皇帝應也會有辦法合情合理地從世家拿到錢糧,就像外祖父競賣珠飾。”

曹盈微仰頭,認真向兄長道:“但舅舅脾氣大約不如外祖父好,比起售賣後妃的珠寶,許是冠個罪名,讓世族們以錢贖命來得簡單。”

畢竟若連妻女的飾品都拿出去賣了,也太過淒慘了些。

曹盈以平淡的口氣揣測著劉徹的想法,並沒想刻意嚇唬自家兄長。

但是曹襄卻因她描述的未來打了個顫——如果國庫真的不足支撐征戰,劉徹確實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離那一天還遠著呢。”曹襄心情沈了下去,只得用這種話把心中曹盈勾起的恐怖陰影暫時驅離了。

“如果沒走到窮途末路,舅舅應也不會做得太絕。”曹盈卻點頭肯定了曹襄的這種自我安慰。

即便劉徹看不上世族,覺得世族是掣肘,他也不會輕易打破勢力間的平衡,因為那樣會鬧出更大的亂子。

見兄長臉色回暖,曹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的意思是,咱們能幫的時候還是想法兒多幫幫舅舅,無論怎麽說,咱們與別的世勳貴族也不一樣,我們和舅舅是親人啊。”

最後還是繞回了讓自己給劉徹幫忙這一項上,曹襄嘆了口氣:“直接獻錢糧肯定是不行的,我琢磨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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