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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心 否定也需個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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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很少逆著太皇太後的心意行事。

在見識過太皇太後雷霆手段解決掉他在朝上的人手後, 他的態度就變得很謹慎了。

能忍過去的他都盡量忍過去。

然而在軍事上他不能再讓步了。

虎符兵權不在他手上,但那羽林軍應該如何練不該由太皇太後來管。

“祖母,羽林軍的事兒我早就與您報過了。羽林軍的人只是我從民間招攬來, 陪著我游獵護衛安全的衛士。”

他斟酌一會兒到底沒有用強硬的說法, 只與太皇太後講道理:“衛青有才能,我這才安排他去領著羽林軍, 不知有什麽不妥。”

但是太皇太後還沒有給出答覆,一旁的阿嬌就已經氣得叫囂向劉徹:“哪裏都不妥!什麽有才能, 一個書都沒念過幾本的馬奴,能有什麽才能!不過是你聽信衛子夫的枕邊風, 才去捧她弟弟的吧!”

劉徹原本因著這些日子阿嬌的安分,對她的態度稍好些了。

哪曉得原來她還是本性難移,一聽到點相關衛子夫的流言, 竟還來太皇太後這裏告狀。

“朕還沒有昏庸到聽幾句甜言蜜語就會去提拔人做官。”

阿嬌這話根本不是在針對衛子夫了,而是在針對他來的了。

劉徹一雙劍眉擰起, 終於忍不下了, 表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朕與祖母說正事,皇後也不必旁聽了,回你自己宮裏去吧。”

每每與阿嬌說起話來,他就會拿捏起了身份。

距離感一起, 兩人根本不像是夫妻, 倒像是敵人。

曹盈聽見太皇太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不堪重負的意思。

也只有應對館陶公主和阿嬌的事情,才會讓她這麽無力。

“阿嬌, 你先回吧。”終於她還是決定先支走阿嬌,畢竟劉徹都來了要與自己仔細談了。

但顧著阿嬌的情緒,太皇太後仍是仍安撫她道:“我問清楚後, 再給你個交代。”

阿嬌還要再鬧,但她的侍女楚服卻是個明白人。

她知曉阿嬌多待在這裏,只會更壞了她在劉徹心中的印象。

如今阿嬌可翻身的點只在一個孩子,可不能當著劉徹再耍性子了,因而她連忙挽住阿嬌半強迫性地扶著她與劉徹和太皇太後拜別了。

眼見阿嬌走了,劉徹的心情這才稍好了些。

他的口氣平緩了下來,向太皇太後拱手相問:“您忽然提起要管羽林軍的事兒,就是皇後挑唆的吧。”

“她到底是你的皇後,是你的表姐。”太皇太後沒有直面這個問題,只是規勸他道:“念著些往日的情誼,你也不該太落她面子。”

劉徹嗤笑一聲。

什麽往日情誼?幼時一起玩耍的淺薄情分,早在阿嬌日日無理取鬧裏被消磨殆盡了。

館陶公主和阿嬌常向他說的什麽助他成皇的言語,更是惹他生厭。

但是當著太皇太後的面,他說不出實話,只是道:“我至今還未苛待過她。您放心,念著血脈情,往後她不過於鬧騰,我應也不至於苛責她。”

這也算半個許諾了,只要阿嬌不來觸他的黴頭,他還真的懶管她的。

太皇太後知曉劉徹不是個會輕易反悔的人,到底她也想明白這一對帝後是不可能恩愛的了,有劉徹這一諾也算不錯了。

看明白這一點,她便翻過了這一章,詢問起了方才阿嬌鬧的點:“既然你沒有故意不給她臉,怎麽會又突然提拔那個衛子夫的弟弟?”

明知道阿嬌如今最膈應的就是衛子夫,忽然有這樣的舉動可不是就惹阿嬌生氣了。

“我提拔衛青是因為衛青的才幹,和他是不是衛子夫的弟弟沒有關系,方才我就已經告訴您了。”劉徹耐心地又將這說法講了一遍。

可惜太皇太後並不信:“他能有什麽才幹。方才阿嬌與我說了,衛青連兵法都沒系統學過,什麽步兵騎兵都混用一處,能是有才幹嗎?”

聽了太皇太後的質疑,劉徹都不知該怎麽和她解釋。

太皇太後對兵法全然不知曉,自己即便將衛青說與自己的理由全部覆述向老太太,怕是她也聽不懂。

偏偏她還執意想要問清楚——劉徹沒有再說話,氣氛一下凝滯了下來。

劉徹想著的是反正他不可能免了衛青職位的,太皇太後這裏解釋不通也就解釋不通吧,他只扛住也就是了。

然而他擺出的拒絕態度卻是太皇太後最不願接受的。

太皇太後等了一會兒,劉徹的什麽回應也沒等到,臉色變差了,手抓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微微顫著。

既然劉徹不與她說,她也不想聽劉徹的廢話,直接罷免了事。

“曾外祖母,方才皇後娘娘也是什麽都不知的情況下就與您胡亂說了。我親見過的,衛青舅舅如今是在革新戰術,並不是在胡鬧。”軟糯的聲音響起,曹盈終於是插得上話了。

這些日子與太皇太後相處,她也算摸清了些太皇太後的性子。

太皇太後吃軟不吃硬,也聽得進道理,但是若是強灌輸道理給她,她就會很排斥。

而如果像劉徹這樣覺得解釋不通,幹脆就沈默不解釋,那她就會覺得更煩躁——明明她是可以交流,偏偏用無聲來對抗她。

她一個半瞎的老婆子最恨的就是這種無聲。

曹盈柔聲軟語向她,太皇太後的態度才溫和好轉了些。

她抓在扶手上的手松了,嗔著曹盈道:“衛青哪裏能擔你喊一聲舅舅,往後可得改了。”

聽她故作嗔怒,曹盈吐了吐舌完全沒有害怕的意思,只道往後會註意不再叫岔了。

她到底是往日裏叫慣了,情急下就沒註意著。

然後她在太皇太後再開口前,忙向劉徹說道:“舅舅,曾外祖母又不如你了解衛青,只是擔心你用錯了人,你就好好與她說說吧。”

把這件事由太皇太後強硬免職劉徹信任的人才,轉換成擔心他用人不當,對於劉徹來說應該也好接受些。

果然劉徹聽太皇太後肯定曹盈的說法,仔細問他衛青到底優秀在哪裏,也沒有再對抗著不肯說。

若是能靠對話就解決掉矛盾,他也不想和太皇太後過分鬧僵。

“前些日子衛青向我獻計,說想要將步兵的優勢發揮到騎兵上。從此讓騎兵不再於專註落後於匈奴的短處,而是直接訓練騎兵沖鋒來針對匈奴人的騎射。”

太皇太後聽完就想斥說是癡人說夢。

自漢朝開國來,那麽多軍事人才都沒能做到的事兒,衛青接觸幾天軍事就能想出來了?

但曹盈柔軟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手背,貓兒似的輕輕喚了她一聲。

哀求她好生言語的意思雖沒有明說出來,但太皇太後哪裏能不明白呢。

她的心軟和下來,沒有直接斥責劉徹偏信這套不靠譜,只柔聲問道:“那皇帝有把握真的能成嗎?”

劉徹稍楞一會兒沒立刻應答。

若太皇太後硬壓著他不許做,他也能賭著一口氣與太皇太後杠著說一定能成。

然而太皇太後這樣好聲好氣問詢,他反而不好再犟著了。

“祖母既然向我這樣問,那我也不瞞著。”劉徹輕吸了一口氣,交心與太皇太後道:“能不能成我心中確實沒有底,但他提出的幾點優勢說服了我,我就想讓他在羽林軍裏試一試。”

他話剛說出口就開始後悔了。

向老太太自認自己都沒有把握,豈不是老太太直接就有話柄可以去免了衛青的職。

劉徹正懊悔於自己說錯了話,太皇太後卻是笑了:“既然你有分寸,那就讓他練著吧。總歸羽林軍也只是你自己的私軍,你安排著來。若練出些名堂了再去和程不識、李廣討論看看吧。”

代表兵權的虎符捏在她手裏,但是領軍時得用的還屬李廣與程不識。

她不懂軍事,就讓這兩人去仔細研探衛青的戰術是不是真能對匈奴騎兵有效,果真有效就著安排到軍中擴散開來學。

劉徹望向太皇太後,瞠目不敢置信於她好說話的態度。

太皇太後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繼續道:“匈奴總是犯邊老婆子還是知道的。如果真能改革出個新法子對付來犯的賊人,也能讓邊民少受些苦。”

她不是不知曉匈奴的兇惡,大漢子民受的苦,一直不許劉徹動兵,實在是她不敢冒風險讓劉徹去賭。

如果衛青真的能研究出個新戰術來,讓這些侵犯大漢的賊人再戰不過,她也樂於見到。

至於阿嬌那邊,她再想辦法安撫就是了。

祖孫二人難得好好說了一席話,又在衛青的事兒上達成了一致,曹盈提著的一顆心總算是勉強放下了。

然而言笑不過一會兒,劉徹就又動了心思,試探性地向太皇太後說道:“祖母,若這法子真的是制匈奴的好法子,那為何還要一味地防守,直接去驅逐誅殺那些蠻橫的匈奴人不好嗎?”

先前還浮動於太皇太後臉上的笑容因他這一句話就煙消雲散了:“皇帝的意思是想要主動出擊匈奴?”

劉徹已經聽出了她反對的意思,然而他話都已經說出來了,現在退回去,往後再要說就難了。

因此他點頭應了:“是,祖母,我想要讓我大漢軍隊與匈奴人在草原上正面交戰。”

“近日裏又有人挑唆你討論類似的話題了嗎。”太皇太後平靜地問他,但這平靜後藏著怎樣的雷霆霹靂誰也不知道。

劉徹對她也有所畏懼,但咬咬牙仍是道:“非是旁人議論,就只是我想一戰罷了。”

“原是皇帝自己的主意。”太皇太後微低了頭,似乎是在斟酌決斷什麽。

曹盈心覺不好,以國運做賭去與匈奴拼殺,實是踩到了太皇太後的底線。

那夜裏她與自己說的話猶在耳邊回響,但她又是明知日後劉徹可以大勝匈奴的人。

曹盈早想過該如何來說服太皇太後,只是一直都沒能想出好辦法,更沒想到會在還沒想出主意的時候,就突兀目睹了這祖孫二人在她擔憂的事兒上起矛盾。

她心神迅速轉著,試圖在太皇太後將話說出前趕緊想出能說服太皇太後的話,然而這實在困難。

想出的每句話在她腦海中轉了一圈後,推斷出的都是一個並不好的結果,而在她這麽急急想著的時候,身體都有些不堪這樣的負擔了。

“皇帝,你若是執意... ...”太皇太後涼薄的判語沒能說完,嬌軟的小人兒便出聲央求打斷了她:“曾外祖母,您要否定舅舅也給出個緣由吧。舅舅不是小孩子了,直接說不許,他怎麽能聽得進去。”

太皇太後本想著讓劉徹這些日子幹脆抱病歇著去,避了朝臣,好好想清楚該怎麽做。

但既然話沒說完就被曹盈打斷,她倒也沒有執意讓劉徹深思的想法。

自己說開了,倒也沒有什麽不可的。

“好,那皇帝你聽清了。我不許你與匈奴主動出戰,是因為咱們就是沒那個本事勝了草原上的匈奴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敗下去,敗了大漢這麽多年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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