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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韓嫣 陛下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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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這些日子都是跟著程不識在學如何治軍。

程不識倒也沒有藏私, 向他坦言了如今漢軍的難處,甚至領他去看了如今的漢家軍隊,真正為他拉開了視野。

程不識告訴衛青, 秦朝時憑借長城之依, 小股匈奴是很難攻進來的。

從前即便長城真的被打開了口子,匈奴人攻進城鎮中來了, 守軍只要奮力拖延一會兒,烽火就能招來援軍, 將這些來犯的匈奴士兵全部吞下。

然而秦末大亂時,楚漢相爭, 匈奴那邊也異軍突起了一位冒頓單於。

他殺父繼位,鐵腕將原本各自為戰的匈奴部落給統合了起來,更是雄才大略毀滅了原本強大的東胡。

其他的游牧民族類似月氏、婁煩, 不是被匈奴吞並就是被迫遠逃,草原幾乎叫冒頓單於統一了。

也正是他制造出了白登之圍, 迫得大漢不得不和匈奴和親。

自冒頓單於之後, 漢家就得憑著女兒和親去維系和平——且這和平單看匈奴願不願意保持。

“如今繼位的匈奴單於稱作軍臣單於,也是一位雄主。”

程不識說起軍臣單於時雖稱他是雄主,但是卻表現出了毫不掩飾的憎惡:“他撕毀了和咱們的和親之策,剛一即位就南下進犯我大漢, 一路差點打到文帝陛下的甘泉宮。之後還是送了許多財物和一位公主過去, 才勉強安撫住。”

他說到這裏,先前的憤恨化作了無力和不甘,道:“正是我等領兵之將的無能, 才讓匈奴囂張至此,百姓受苦,陛下受辱。”

“既然程衛尉心有不甘, 為什麽臨敵有報辱機會時,卻不願主動出擊?”

雖然認可了程不識的人品,衛青不信他是怯戰怯敗才保守的,但是他還是需要了解清楚原因。

程不識默然一會兒,苦笑著告訴了衛青:“因為一旦戰鬥開始,大漢步兵就是沒有辦法勝過匈奴人的騎兵,頂多也只能不敗。”

若是抵抗的漢軍弱到能被一沖就散,匈奴人就會彎刀來回沖鋒於步兵隊伍中,收割那些四散而逃士兵的性命。

而像是程不識統領下的漢軍,匈奴人不願意招惹。

“我治下的漢軍訓練有素,嚴令訓練出來的步兵陣型一旦擺出來,根本不是匈奴騎兵能夠沖散的。即便在騎兵沖擊下出現傷亡,只要士氣在,就不會就此潰敗散去,甚至還能反絞殺沖殺進來的騎兵。”

程不識沈著臉說了自己這邊的優勢,衛青有些不解:“既然沖不散,那不剛好回擊嗎?”

“我倒是也想,可回擊的前提是這些騎兵沖殺進來。但是他們慣常欺軟怕硬,一旦發現步兵沖不散,就回馬逃跑了。”

匈奴人精得很,根本不與他的士兵纏鬥。

一旦發現對敵的是程不識這種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們就會選擇直接逃離,在逃跑途中還會回身射箭。

“他們原本的目的就是劫掠,不想著與我漢軍拼命。我們即便想戰,也留不下他們,貿然追擊,我漢軍的騎兵又不如他們,強去追反倒會折損了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騎兵。”

騎兵精貴得很,不說培養出一個能在馬上騎射的士兵有多難,單說馬匹,每折損一匹馬都是莫大的損失。

這一點衛青是知道的,他自己就曾長時間養馬,知道馬匹飼料其實就是人吃的糧食。

再加上專門配備給騎兵的優良裝備,培養出一個騎兵的花費怕是都可以培養出幾十個步兵了。

但是沒有辦法,即便漢軍的騎兵敵不過匈奴騎兵,該培養還是得培養。

因為若是沒有騎兵在一旁幹擾匈奴兵騎射,步兵隊伍對於匈奴來說實際就是移動的靶子。

“那能不能把馬匹就單純當作是代步追上匈奴兵的工具,不再著重培養騎兵騎射,而是培養可以如步兵般沖鋒的騎兵?”

衛青向程不識提出了一個模糊的構想,程不識覺得有些不現實:“你是說如匈奴人一般在馬上使彎刀嗎?這樣若是追上了,倒也可以拼殺起來,但我們的士卒不擅長彎刀,在馬上又不如匈奴人穩,仍是處於下風,我覺得不妥。”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衛青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沒法向程不識完全形容出來。

他只是覺得像現在這樣以己之短攻彼之長是行不通的,畢竟漢軍中不是人人都有李廣百步穿楊,可直接射殺匈奴神箭手的本事。

漢軍的長處是紀律性和陣型,沒法在騎兵上發揮出來實在是可惜。

程不識見他苦惱,倒也沒有繼續為難他。

雖然他不認同衛青這個想法,但是能開拓思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說不定就能有什麽制敵奇策出現在這些靈光一現裏。

衛青的姐姐衛子夫如今正得寵,他又在軍事上頗有見識,程不識覺得往後衛青應是會得劉徹重用的。

這樣一顆未來新星,他能幫自然是該多幫著些的。

“我提醒你一件事。”程不識念起衛青如今是劉徹的近侍,忽的說道:“你最好與那韓嫣遠些,他不是什麽好人。”

衛青本在仔細琢磨自己方才起的這想法是否有出路,聽到程不識忽的講起另一個話題,楞了一下。

但是到底他對這位傾囊相授向自己的將領很有尊重,便認真聽他所說。

他口中的韓嫣,與衛青如今同是劉徹的近侍。

相比其他出身富貴的子弟,韓嫣性格可親,想法也多,又是伴讀劉徹長大的人,自然最得劉徹的喜愛。

要是認真論下來,他對衛青也還算不錯的,沒因衛青是個出身奴隸依靠姐姐上位的人就打壓他。

雖然與衛青說話時有些高高在上的疏離感,但是衛青覺得這就已經很不錯了。

衛青甚至有想法,覺著既然同是近侍,應與韓嫣相處更融洽些。

不料程不識忽的提起叫他遠著韓嫣。

衛青面露不解,向程不識求問:“程衛尉是對韓嫣有什麽偏見嗎?還是其中有什麽緣故?”

“韓嫣稱韓王孫,是因他是韓王信的後代,韓王信曾投靠匈奴,被斬陣前。”程不識先講了韓嫣的出身。

程不識最開始得知韓嫣祖上投靠匈奴時,就已經對韓嫣有了不喜。

畢竟他曾經日日與匈奴為敵,想不出怎麽會有領兵的人會投奔向匈奴。

但衛青覺得若他是因為韓嫣的出身就看不上韓嫣,這就有些遷怒了。

都是前幾代人的事情了,那時的時局真相他們又都不清楚,不至於因此對韓嫣也生出不滿。

到底韓家也是回歸了大漢,才有了如今韓嫣得用,那也就不必再去計較什麽韓王信投靠匈奴的事情了。

“我讓你遠著他,當然不是因著他祖上的事情。我是覺得以他的張揚遲早會出事,不想他禍及你身上。”程不識說這番話還是因為對衛青起了惜才的心。

見衛青仍有些迷惑不知所措,他幹脆也就攤開了說道:“他喜好奢靡,常常以金丸作彈弓彈丸,鬧得長安城幾乎無人不知,常有孩童隨他身後撿拾金丸。”

程不識稍一頓道:“你是知道太皇太後最崇節儉的,這樣一個人在陛下身邊,便是太皇太後也常問著要驅走,若不是陛下念著自幼的情分一再相護,他怕是早就已經被驅出長安了。”

衛青聽他說完有些瞠目,金丸隨手棄了,這種事他都想象不太出。

“我不清楚後宮事宜,但也知當今皇後是長在太皇太後身邊的。你的身份在太皇太後那裏本就尷尬,若是再與韓嫣攪合在一塊兒更壞了印象,日後他若犯事,怕是也會連累了你和衛夫人。”

衛青自他說了韓嫣張揚的事跡,就已經打消了再與韓嫣結交的心思,此刻聽他關切更是感動:“多謝程衛尉了。”

旁的不說,他最不想的就是自己的行為會連累到姐姐衛子夫。

若是與韓嫣結交有可能讓步步維艱的姐姐更難過,他自然是不會再堅持與韓嫣加深交情的。

不過程不識與他提起這一遭,他也算明白為什麽每每劉徹說起兩位衛尉,韓嫣總要不著痕跡地貶低程不識了。

依程衛尉直來直去的性子,既然看不上韓嫣,那即便是當面怕也不會給韓嫣什麽好臉色。

韓嫣這人又眼高於頂,有劉徹護著就從沒有受過委屈,被程不識慢待後,心中記恨生出些報覆心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如當下程不識才與李廣比試完,劉徹問向韓嫣的意見,他便故意給程不識劃陣營一樣。

衛青沒有想著在劉徹這裏為程不識說好話,只是將話題重新拉回了劉徹提出的問題上。

他與程不識討論時那個模糊的想法在這幾天已經變得具體了很多,只是仍是停留在理論上個,沒有實踐過。

既然剛巧撞上了劉徹問起,他便想著能得一個去實驗看看的機會。

“我想著的是,讓我們的騎兵身著重甲騎於馬上,以此減少被箭矢命中就喪命的可能。且憑著重甲的支撐,騎兵在馬上也更好維持平衡。”

如今的騎兵為了在馬上騎射,大都只是身著輕甲,這種情況下與匈奴兵互射傷亡自然也很大。

“衛青,這可不是什麽好主意,若是著重甲,在馬上連弓都是拉不開的。”韓嫣聽得出方才衛青話中對程不識的袒護,自然對衛青也生出了些不滿,立刻便反駁了他。

衛青恭謹道:“我知曉重甲不適合引弓作戰,陛下,我想著的是幹脆從此不再以騎兵騎射。”

“不用弓箭你想用什麽,學匈奴人用彎刀?”韓嫣又一次打斷了衛青的話。

劉徹卻是被衛青新奇的想法勾出了興致,手向下壓了壓示意韓嫣不要再插話,讓衛青說完。

“不必用彎刀,咱們漢軍擅長的是長武器,戰鬥中向來一寸長一寸強,到騎兵這裏應當也適用。”衛青形容道:“若是讓我們的騎兵手持長武器,騎於馬上去追擊匈奴騎兵,陛下以為是否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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