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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鬼神 他還不該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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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奶娘沒有攔下曹襄為曹盈解開絨毯,那邊曹壽卻是終於追上了平陽公主,攔下了她的沖動。

他攬著平陽公主纖細的腰肢,將她擁入懷中,輕聲細語地勸她道:“阿慧莫要惱怒,罰那庸醫定是要罰的,只是也需按律法來才是,用不上你親殺了他。”

平陽公主聽了仍不願罷休,手中攥著景帝賜予她的長刀,狠聲道:“我若是執意殺了他也不會如何!以父皇賜的刀殺他,又是事出有因,便是祖母也不會說什麽!”

曹壽知道此刻與她說什麽道理都是沒用的,便將下巴擱置於她的肩上,任她做些不太激烈掙紮,只聲聲喚她的昵稱。

情意綿綿得叫她心軟,根本再提不起勁來反抗。

平陽公主有些無奈地想,曹壽真是知曉如何才能對付她。

她憋著的氣散去了不少,先前騰騰的殺意也不外顯了,人冷靜了下來。

可她又覺得這樣放下,臉面上過不去,咬了下唇不肯應聲答允了曹壽的話。

然而曹壽一覺出她脊背放松,便明白她已經不那麽堅定了。

再目中含笑地去取她手裏捏著的長刀,她果然已只是虛握著刀了,他握著刀柄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平陽公主便松了手,根本沒多與他爭搶。

將這華貴的長刀歸了鞘,重新在刀架上放好,曹壽這才與平陽公主說起了道理:“若盈盈才出生就惹出了殺孽,即便是事出有因,怕也會引起太皇太後的不喜。”

平陽公主心中知曉曹壽說的沒錯,竇太皇太後對自己母親王太後就一直冷淡,自己與弟弟劉徹在她那處也並不討喜。

況且她才聽說阿嬌與劉徹最近鬧了不痛快,氣得阿嬌幾日未好好進食,一直盯著宮中狀況的姑母劉嫖必是知道的。

怕是她此刻進宮也就是正在與祖母哭訴這件事。

自己本就因給劉徹送美人而招了阿嬌母女兩的厭,如果此刻叫祖母得知她為盈盈殺了人,姑母再在旁邊一鼓吹,她想要去為盈盈延請祖母那裏的醫師就不容易了。

竇太皇太後與館陶公主是親母女二人,若是館陶公主真搬出些大道理堵自己,她隔了一層的祖母也不會相幫自己。

她自己想明白了這一層,便也無需曹壽再多說別的什麽害處了,算是徹底放下要殺人的念頭了。

只是她依舊要嘴犟著回一句:“盈盈可是祖母的曾外孫女,祖母怎麽可能不喜歡她,你且亂說吧。”

曹壽不與她爭辯,只是順著她的話道,撫著她的長發,溫柔地道:“是是是,咱們的盈盈乖巧可愛,太皇太後若是見了必會寵疼著她。”

平陽公主也不過是如此一說,聽曹壽哄了一句也就放了,然而念及延請竇太皇太後醫師的難度,平陽公主又有些氣悶多思。

她琢磨著要怎樣一番說辭才能將竇太皇太後打動,卻又想不太出來。

畢竟館陶公主這幾日就正在宮裏陪著竇太皇太後呢,她說再多好話,怕都比不上館陶公主一聲不好。

而她又不想拖著等個館陶公主離開,那樣也太耽擱對曹盈的診治了——她這姑母可不知要在宮裏賴到什麽時候。

“倒也無需你去說什麽。”曹壽聽了她的煩惱和顧慮,好笑地道:“平日裏你的聰明勁呢,莫不是生下盈盈便傻了。”

見平陽公主眼一瞪,他不敢再逗她,道出了法子:“你只借口太後想見外孫女,將盈盈一並帶入宮中,再去看望太皇太後就好了。竇太主能與你爭辯,攔著你將醫師帶走,總不能與口不能言的盈盈計較吧。”

確是如此,平陽公主眼前一亮,她請醫師離開宮中,館陶公主可以出言阻攔說太皇太後的醫師不可隨意遠離,但帶著盈盈去那裏請醫師瞧瞧,館陶公主便是有心也摘不出什麽錯了。

見面便是三分情,祖母若真見了曹盈也不會那麽狠心。

“既是如此,那也不必耽擱了,讓下人稍準備著,我下午便帶著盈盈入宮。”

平陽公主風風火火地便要行動,曹壽有些不忍她未養好身子,勸道:“你昨日才傷身生下盈盈,且養幾日再去不遲。”

“怎麽不遲,盈盈越早瞧就能越早養好,我自己無事的。”

平陽公主並未聽從,反倒向曹壽認真道:“阿徹去上林苑瞧他宮殿的工程還未歸來,他不在,姑母拿阿嬌的事在祖母面前無故與我挑事總是說不過去的。”

曹壽見她已經拿定了主意,只好道:“那你多穿些衣服,侍女攙著你時你也行的慢些,別叫我擔心。”

“我該如何我心中有數的。”平陽公主伸出手在曹壽高挺的鼻梁上一捏,板著臉道:“是你該給我遵醫囑才是,若叫我再發現你荒唐行事,曹壽你看我給不給你好臉色看。”

曹壽聽她又說起這一茬,立刻就沒了氣勢,只得連連向她作保證,平陽公主這才罷休。

然後她差人先行了一步,去宮中向王太後通報了一聲。

等得了王太後的意思,又用過了中餐,平陽公主這才換上一身艷色大袖長裙,攜著曹盈預備進宮。

柳眉描黛,唇浸胭脂,一擡眼便能叫見她的人心中生敬,完全不似才大耗了元氣的樣子。

她懷抱著的曹盈也換了寶藍色吉祥圖紋的綢緞相裹,素色小臉在這深色布料的映襯下更顯得小巧可憐。

至於曹襄,因先前曹盈喚他那一聲哥,他非要跟著同去,不肯與曹盈分開。

雖然平陽公主與曹壽都說先前大約只是曹盈無意的囈語,是他這作兄長過於興奮,才誤認成了對他的呼喚,但是曹襄完全聽不進去。

哪怕平陽公主以處罰嚇他,他也固執著要去,口中還說他許久未去見外祖母了,外祖母大約也念著他,他是時候去問安盡盡外孫的孝心了,說得頗為理所當然。

平陽公主拗不過他,又想不出什麽借口再拒絕他,只得點頭同意了,只是抱著曹盈,望著她昏昏沈沈睡著的樣子,心中有些猶疑。

她這女兒與尋常嬰兒相比,確實是有些不同。

曹盈似乎生來就能知曉他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還懂得如此忍耐痛苦。

然而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去肯定曹襄說的話——待今日事了了,她還需刻意教曹襄往後不許向外人如此說道。

如今鬼神之說仍盛行著,如果讓心懷叵測之人曉得了曹盈的怪異,怕是要害了她這本就病弱的女兒。

她平陽公主的女兒,無論如何也不是該外人來欺淩相害的。

將將入宮時,平陽公主又念起了什麽似的,向靜候一旁的霍去病問道:“我今日入宮若得了空,應也會去見見衛子夫,你可有什麽需我說與她的?”

霍去病稍稍一楞神,從前平陽公主不太可能會對他有這麽一問。

衛子夫如今並未得劉徹寵愛,實際劉徹於後宮花費的心思倒不如花費在狩獵時多。

平陽公主便是信她未來會得寵,也不會將籌碼全壓了。

霍去病想得明白透徹,若是自己的姨母真的無法得寵,平陽公主還需抽身,這都是情理中事,這種可能性也確實存在,所以平陽公主自然對他這衛子夫外甥不會過於親近。

可是如今這狀況卻是不同了。

霍去病的視線滑向曹盈,知曉是曹盈對自己的親昵讓平陽公主也轉變了些態度,便淺笑著向平陽公主答道:“請夫人傳達我們對姨母的思念,讓她保重身子。”

平陽公主頷首,表示應承下了。

她猜霍去病能托自己向衛子夫說的大致也只有這些。

其實不必向霍去病這一問,她若真進宮見了衛子夫,閑聊時也會如此說。不過是想著曹盈既然喜歡與霍去病一處,她便不費多少工夫地賣他個好。

“夫人馬車也行得慢些吧,小姐方才才睡過去,睡眠淺若顛簸著怕是會醒來。”接著方才他所說的話,霍去病又向平陽公主這樣說道。

平陽公主原已預備乘上馬車,聽他如此一說回身相看,見他確實是真切的關心,凝視他幾秒才道:“我省得。”

她上了馬車,又從奶娘手中重抱回了曹盈,待曹襄也上了馬車,車架便緩緩向皇宮的方向駛去了。

曹壽與霍去病站定原地,目送馬車離開。

直到馬車拐過街角看不見蹤影了,曹壽才好脾氣地揉了揉霍去病的發道:“且回神了,她們都行遠了。”

霍去病對上曹壽那雙仿佛看透一切包容一切的眼,便覺得有些難言的羞臊,比起與平陽公主相處倒更難些,連先前故作出的成熟都端不出了。

因而他匆匆向曹壽告別道:“大公子既然今日不習課,我便也去與舅舅幫幫忙了。”

得了曹壽的首肯,他便立刻離開了,腳步匆忙得似是要跑起來,惹得曹壽低低笑出了聲。

只是他笑著笑著便咳嗽了起來,咳得厲害讓他踹不上氣,頰上飛紅看著倒是多了幾分生氣。

周遭仆人都慌了神,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府上的醫師才犯了錯被押去處罰了,現在府上連一個替曹壽診脈開藥的都沒有。

因而他們也只能遞上絹布並溫水,祈禱著侯爺快些止住這咳嗽。

好一會兒,曹壽終於平靜了下來。他右手捂著悶悶發疼的胸口,嗓子疼得說不出話來,左手將那染血的絹布棄之於地,皺眉向仆人示意將絹布處理掉。

他有些無力地坐靠在仆人方才搬來的座椅上,眼前仍是一陣陣地發黑,卻是迎著天光努力睜著眼,不願就此合眼歇息。

還未到時候,天還未黑,他還不該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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