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看著法夫那的眼睛漸漸瞪大，難以置信眼前所出現的一切。

法夫那目光略過床上蜷縮著一動不敢動的“尼爾”，不急不緩的走到了希爾跟前。希爾移開視線，匆忙尋找尼爾，迅速將它抱入懷中。

“啾嗚。”懷中的“尼爾”乖巧的叫喚了一聲，仰著頭看法夫那。

此時此刻的希爾仍舊陷在混亂中無法自拔。

希爾果然已經察覺到尼爾的身份了。法夫那暗自慶幸自己在兩人關系破裂前及時察覺，用魔法讓希爾的意識停滯，抓來斐多安化作尼爾的模樣，讓法夫那與尼爾同時出現，打消希爾的疑心。

如同法夫那預料那樣，希爾產生了遲疑，他垂下眼眸，眼中徒增不安。

“為什麽不征求我的同意，就進到房間裏來？”法夫那走到希爾身旁坐下，伸手輕輕托起希爾的臉。

見希爾抿著嘴不說話，法夫那繼續說道：“還需要我重新教你禮節嗎？”

“對不起。”希爾的聲音委屈至極，“我這就回房間。”

“等一會。”法夫那叫住了希爾，在希爾毫無防備的剎那，將他懷中的“尼爾”奪到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手邊的夢眠書裏，當著希爾的面，“啪”的一下將書本合上，“繪本妖精禁閉三天。”

希爾太敏銳，斐多安遲早會露餡。法夫那只能趕緊將斐多安塞回夢眠書，以免夜長夢多。

希爾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再擡頭註視著法夫那時，眼中微微滾著濕潤的光。成長後的希爾不再那麽天真易懂，翻滾著覆雜思緒的眼睛裏藏著懷疑、無助，甚至於期待。

法夫那心頭咯噔一跳，不知為何竟害怕起來。

希爾垂下手，張口欲言了好幾次，最終才啞著嗓子，渾身發抖的說著：“因為被扔出懷抱就離家出走，法夫那先生小時候還真的是孩子氣呢。”

希爾話音落下的一剎那，法夫那如遭雷劈。

為什麽希爾會知道這件事？

猜測並不可能，自己未曾在任何東西上記下過這件事。幼龍因為撒嬌被年長的龍嫌棄，憤慨出走的事情太過於離奇夢幻，連法夫那自己都不忍回想。

況且，事情發生得過於久遠，法夫那兒時的記憶已經變得暧昧不清。

難道是刻耳柏洛斯口無遮攔？不會……刻耳柏洛斯發誓它不曾向希爾透露過對自己不利的話。惡魔的話不可信，但誓言卻絕對真實。

那為什麽……？

法夫那已經陷入不安和混亂之中，希爾因為法夫那的沈默不答，變得心煩意亂。在猜到尼爾真實身份的一刻，希爾對自己的從容感到出乎意料。他或許內心深處能夠接納尼爾和法夫那是同一個人，卻無法接受法夫那的二次欺瞞。

法夫那毫不猶豫的背叛了他的信任，令希爾無法適從。

“法夫那先生，是騙子……”希爾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無措的內心，只能借由責備，尋求一絲絲寧靜。

然而這毫無作用。

希爾終究無法戰勝心中的不安，缺失了法夫那的保護羽翼，希爾找不到任何避雨港灣。最終，他選擇飛奔向自己的閣樓，關門，蜷縮在門下。

“希爾！”法夫那追上去時，希爾已經將自己封閉在了房間中。

徹底暴露了。

法夫那對自己的失策感到無比懊悔。

當時在房間裏老老實實承認下來，或許希爾就不會生氣，那事情是不是能有挽回的餘地呢？亦或者，抹去希爾的記憶……不行！

法夫那阻止自己進一步的思考。

法夫那不願從希爾身上奪取哪怕僅有分毫的記憶。法夫那不知道抹去的細小回憶中會飽含多少真情，而醞釀出的感情，在希爾心中，又承載了多少重量。

不能用錯誤掩蓋錯誤。

法夫那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並試圖挽回。

門敲了好幾次希爾都沒有回應。法夫那沒有破門而入，龍敏銳的感官隔著門都能過清晰的感知希爾一點一滴的變化。

希爾倔強的忍著淚珠，蜷著身子一動不動。

法夫那只能等候，直到夜深人靜，希爾經受不住疲憊迷迷糊糊睡去，法夫那才推開門，抱起了地上的希爾。

史無前例的溺愛和縱容是法夫那對希爾最大的忍讓。

法夫那有理由相信希爾是特例。

“晚安，希爾。”法夫那將希爾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無意中瞥見希爾微微顫抖的睫毛，便有意在希爾床邊坐下，小心輕撫著他的額頭，俯身悄聲說道：“你是因為知道尼爾是我，才刻意親了兩次，對嗎？”

果不其然，床上的小人兒身子僵了僵，但仍舊憋著沒有動。

法夫那重新坐到了窗邊的小桌前，月光靜謐的落在墻角，漸漸因為烏雲的遮蔽消失不見。法夫那輕嘆了一口氣，拿著口琴，吹著斷斷續續的樂章。

早晨醒來時床上已經沒有了希爾的影子。

被褥冰涼，希爾很早就離開了房間，而睡著的法夫那竟然沒有察覺。

家中感覺不到希爾的氣息，法夫那訕訕起身，尋著希爾留下的氣息，順利找到了希爾的位置。

法夫那扯開領結，換了身衣裳便快步出門。

清晨的天蒙蒙亮，幹凈的空氣帶來絲絲舒爽，法夫那走在無人的街道上，遠遠看到乖巧的少年搖晃雙腿，坐在教堂外的長椅上。

“為什麽一個人跑出來了？”法夫那走到希爾身邊，在他刻意預留長椅的一側坐下。

希爾拿起寫字本，閃著星點的黑色羽毛筆下的字跡只能用優雅形容，【我想藏試一下離家出走】

法夫那搖搖頭，“那你應該試著走更遠。”

【走得太遠，就來不及回甜點屋完成今天的工作了】

“也對，那就太糟糕了。”

希爾垂下頭，雙腿晃了晃，思考片刻，他又寫道：【如果我不見了，法夫那先生會怎麽辦？】

法夫那目光柔和，小心謹慎，生怕觸痛了希爾脆弱的心弦，“希爾不會不見。”

【敷衍】

“我是說真的，”法夫那莞爾，“無論你在世界的那一頭，我都能找到你。”

希爾沒能聽到期待中的答案，有些別扭的撇過頭去。法夫那默不作聲，早已做好任憑希爾宣洩怒意的準備。然而希爾平靜得令人不安，鼻尖摩擦紙面的聲音，刺耳得如同針紮。

【我果然還是沒辦法放棄法夫那先生】

希爾嘆著氣，像是在責備自己的不爭氣，【就算法夫那先生令人生厭】

“是不是有些言重了？”法夫那的笑容變得苦澀，“並不會到令人生厭的地步，對吧？”

希爾眼中多了幾分嫌惡，理直氣壯寫道：【我討厭滿口謊言的法夫那先生】

“是我錯了。”法夫那想將希爾摟入懷中，被希爾躲閃拒絕。

【但是我喜歡法夫那先生】希爾憤憤然地舉起手中的寫字本，【我想和法夫那永遠生活在一起，就算是沒有小尼爾也無所謂……我是真心這麽想的】

“……希爾。”

【這是我的決心】希爾站起身，回過頭義無反顧的直視著法夫那，【我喜歡你，法夫那先生】

【是愛意的喜歡】

【不要把希爾永遠當小孩子看】

【我才不管龍神和人類有什麽差距，我又不懂魔法】

希爾奮筆疾書著，寫字本沒拿穩摔在了地上。正想蹲下身拾起，手卻被法夫那牢牢握住，人也順勢落到了法夫那懷中。

“希爾……”法夫那聲音低啞，語氣中充滿了無可奈何，“你還太小。”

一點都不小！

希爾的內心掀起波濤駭浪，他無聲吶喊：法夫那先生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要拒絕我就直接說出來！

“拒絕你，你就會放棄嗎？”希爾的心聲傳到法夫那腦海，法夫那緊緊摟著希爾，不讓他逃脫，“拒絕你根本毫無意義。希爾，你不明白我究竟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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