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那起身，在一片漆黑之中與希爾對視，“你一個人睡不著嗎？”

希爾:“法夫那先生不也是嗎？”

我這是在假寐。法夫那在內心反駁。

“而且你還這麽蠻橫的把被子壓在身下。”希爾繼續說道:“清洗的時候很難把被子撫平。”

被希爾這麽一念，法夫那反而覺得自己有些理虧，“你這是強詞奪理。”

希爾不樂意了，冒著法夫那可能會生氣的危險，一屁股坐在沙發床上，倔強的不願意離開。

“希爾，”法夫那第一次覺得希爾倔強起來如此難安撫，教育的話到了嘴邊，想想，又咽了回去，突然改口變得溫柔起來：“你這脾氣，是跟誰學的……”

自己同希爾分開四年，本就對希爾虧欠良多。比起物質的償還，希爾似乎更希望得到自己真情實意的陪伴。

偶爾縱容他撒嬌，也是一種贖罪。

希爾知道法夫那沒有生氣，便眨眨眼，低聲笑起來說：“尼爾！”

“胡說。”法夫那一口咬定希爾在亂說話，伸手點亮的桌邊的燭燈，“走吧，沙發擠不下兩個人。”

“真的？！”希爾跳起身，靈活的替法夫那把枕頭和被子收拾起來。

“下不為例。”法夫那領著希爾回房間，希爾放下手裏的枕被就撲到了床上，淘潑的滾了一圈，把被子卷到了身上。

“不熱嗎？”法夫那無可奈何的坐下，像剝果皮一樣把希爾從被團中間剝出來。

希爾點點頭，夏天的夜晚雖然陰涼，但一直卷著被子，還是會被熱得不行。

“不可以胡來。”法夫那認真的教育道，希爾隱隱察覺法夫那的嚴肅，便乖巧的點頭答應，並躺下準備好睡覺，“對不起。”

法夫那側躺下身，隨手熄滅了燭燈。

希爾動了動，情不自禁的挨著法夫那的手臂，慢慢合上了眼。

然而，希爾的假睡瞞不過法夫那。不得已，法夫那只得輕輕拍打著希爾的後背安撫。希爾閉著眼，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說：“法夫那先生，還能給我講睡前故事嗎？”

“嗯？”法夫那從鼻息間發出微弱的輕哼。

希爾想了想，又說：“講講尼爾的故事吧。”

法夫那不禁繃緊了身體，極力掩飾自己的動搖，反問：“為什麽……要問繪本妖精的故事？”

“我聽說……尼爾是法夫那先生的孩子。”

“……不是。”

“我想也是。”希爾呢喃。

“為什麽……你會問這個？”法夫那試探著詢問。

希爾：“不知不覺？總覺得尼爾有時候和法夫那先生很像呢……對不起，我的想法對你還有尼爾有點失禮了。”

法夫那輕輕摟著希爾，柔聲說道：“你想聽聽尼爾的故事嗎？”

希爾揚起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即使看不到法夫那的神態，希爾仍舊能感覺到法夫那被牽動的感情。

希爾點點頭，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隨著法夫那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思緒也漸漸飄回了多年以前。

尼爾是一只雙生的龍。

母龍將兩顆龍蛋留在了洞窟，無依無靠的龍蛋們只能互相爭奪僅存的魔力，最終，在兄弟破殼遠行後，弱小的尼爾蛋仍舊孤苦伶仃的生活在洞窟裏。

直到有一天，一頭黑龍從天而降，將尼爾蛋領回了家。

“然後，尼爾就跟黑龍和人類美好的生活在了一起。”法夫那簡單粗暴的完結了似乎格外漫長的故事。

希爾不樂意的扯了扯法夫那的衣袖。

法夫那低低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尼爾是在農家長大的龍，和傳說中的惡龍完全不一樣。”

有美滿的家庭，無憂無慮的生活。尼爾就是在溫室裏成長的天真龍。

或許是想到了他不堪回首的過去，亦或者是出於對尼爾的羨慕，希爾感到自己被命運扼住了喉嚨，只得無言哽咽。

“但是希爾，尼爾也曾經孤獨過。”法夫那說：“它的兄弟選擇拋棄了它。”

希爾抓緊了法夫那的衣服。

法夫那繼續說道：“你們很像。黑龍拯救了尼爾。”

而我拯救了你。

希爾察覺到法夫那的用意，用力的點點頭，“法夫那先生，我……”

“噓，”法夫那輕輕點了點希爾的唇畔，說：“但是有一天，收養了尼爾的黑龍穿過了遠方的黑洞，永遠的離開了。”

希爾的心“咯噔”一跳。

“那條黑龍再也沒有回來。”

希爾感到了不安，不僅僅因為尼爾的遭遇，他甚至敏銳的察覺到了法夫那一言一語中，不可置否的深意。

他無法永遠被救贖。

法夫那終有一日會離他而去。

不是四年的等待，更不是數十年的煎熬，而是永恒的消失。

“尼爾戀戀不舍的離開了那個農莊，帶著他的仆……夢眠書，輾轉了不同的世界。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你。”

法夫那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說道：“故事結束了。”

希爾張張嘴，不知該說些什麽。故事很圓滿，卻總讓希爾患得患失。他更用力的抓住了法夫那的衣袖，一刻都不願離開。而那雙水潤的眼睛裏水珠正不斷打轉，幾乎要推擠出來。

“希爾別怕，”法夫那捧著希爾的臉頰，輕輕撫摸，“我沒有走。”

現在沒有，那將來呢？

希爾不敢相信，法夫那半吊子的承諾到最後都要被巧妙的敷衍過去。

糟糕，反倒讓他害怕了。

法夫那本想借尼爾，告訴希爾不要害怕孤單，萬萬沒想到卻起了反效果。再說下去，希爾恐怕更不願睡覺。

萬不得已，法夫那只能用最後的手段。

法夫那憑空變出一枚口琴，徐徐吹出溫和的安眠曲。安眠曲中混著治愈的魔法，使得希爾漸漸放松了緊張的情緒，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希爾醒來時法夫那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床邊擺放著嶄新的制服，聽法夫那的解釋，這是尼爾通過夢眠書把制服從宿舍拿到了法夫那的出租屋。

“早上好，希爾。”

法夫那將煎蛋培根端上桌，烤得金燦燦的面包看起來格外有食欲，霎時間讓希爾肚子叫喚起來。

沙發擺著批閱完成的史學作業，法夫那一早起身工作，順手準備好了早餐。

“早上好。”

希爾靦腆的坐下，第一次享受法夫那親自招待早點的待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