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四年裏，法夫那幾乎是以尼爾的身份度過。

尼爾原本肥胖的體型加上希爾悉心照料，如今要爬出夢眠書，尼爾都必須耗費好一番功夫。

你不能繼續再吃了。

坐在沙發上的尼爾擰著眉頭，神情嚴肅的拍打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久違的麥香從廚房裏飄出，混著咖啡豆濃郁的香味，令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來。

尼爾慢悠悠的環顧四周，回想自己在皇家學院任職教師後，有多久沒有回到家裏了。

嘉諾聽到客廳有絲絲響動，走出來一看，愕然發現一條小黑龍耷拉著肚子，正懶散的陷在沙發裏。“主……人，你回來了。”嘉諾說。

“嘉諾，好久不見。”尼爾慢吞吞的爬下沙發。

“為什麽要變成尼爾？”法夫那闊別已久的現身讓嘉諾有些高興，倘若不是幼龍的模樣，嘉諾恐怕會藏不住笑意。

尼爾這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又變身了。

所謂習慣成自然，自從希爾離開了艾爾斯蘭島的家，法夫那便染上了不自覺變身的習慣。雖然這並不是壞事，但尼爾這丟人的體型，實在有失尊嚴。

尼爾很快變回了法夫那，伸展身體，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歪斜的腦袋搭在靠背上，露出白皙無暇的鎖骨。很久沒有能這般無防備的休息，法夫那瞇著眼，長籲了一口氣。

嘉諾取出新研磨好的咖啡豆，混合煮好的咖啡飄散著濃郁香醇的味道，不過一會就湧入法夫那的鼻間。

法夫那微微睜眼，煮好的咖啡已經端到了跟前。

“不要糖。”法夫那在嘉諾打開方糖罐子前，說道。

“好。”嘉諾應下，並嫻熟的朝咖啡裏倒入小杯牛奶和三塊方糖。

有糖。法夫那微微皺起了眉頭。

嘉諾說：“為什麽突然回家了？甜點屋由斐多安照顧，沒有什麽麻煩。”

“心血來潮吧。”法夫那端起杯子，溫熱醇厚的咖啡滑入口中，疲勞隨著濃苦的味道散去，留下醇香久久不散。

果然，咖啡還是嘉諾煮出來的最好。

法夫那輕輕摩挲著杯壁，心緒不形於言表，眼中卻不由自主的透出讚賞。嘉諾跟隨法夫那多年，無需法夫那點破，心底也自然能明白。

你要是多心血來潮幾次就好了。

不知為何，嘉諾竟有些兒子離家多年的感慨，目光在法夫那身上多次打量，突然定格在法夫那的衣襟上，說：“主人……離家的這些天，你的衣服有重新洗過嗎？”

洗衣服？

法夫那漠然，眼睛都懶得擡起來，“沒有。”

“這麽說，你是直接用魔法把衣服恢覆成前一天的狀態，對吧？”

“確是如此。”

嘉諾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極力穩住說話的語調：“至少雇傭一名傭人幫你清洗衣服……”

“你認為我會讓區區人類觸碰我的衣物？”法夫那的態度異常堅決。

嘉諾險些語塞，連忙深吸了一口氣。

法夫那魔法將衣物恢覆前一天的狀態並無不可，但法夫那過於輕率隨意，往往會出現超過了一日，才想起需要魔法恢覆衣服，久而久之，精致的西服上便會出現細微的磨損。

法夫那的西服價格不菲，嘉諾並不希望無謂的浪費錢財。

“主人，容我僭越，請把外衣交給我。”

“用魔法足夠了……”

“不行！”嘉諾厲聲打斷法夫那，說：“衣服很快就會不能穿了。”

法夫那被嘉諾突如其來的執著嚇了一跳，起身將西服外套交給了嘉諾。嘉諾接過衣服，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嘉諾，你這是怎麽了？”

“我並沒有任何不對，”嘉諾搖搖頭說：“主人你未曾讓人省心，只是你毫無自覺罷了。”

法夫那張張口，最終沈默妥協。

“你打算留在艾爾斯蘭幾天？”嘉諾突然詢問。

“明天就離開。”法夫那話音落下，嘉諾折疊衣服的動作明顯一僵，“那麽……快。教師的工作很忙嗎？”

“嗯。”法夫那輕輕哼出回答，目光幽幽轉到嘉諾身上。

法夫那明顯能從嘉諾的身上感覺到失落。嘉諾作為仆人陪伴了自己數年，仔細想來，自己還未離開過嘉諾。因為自己的突然轉變，讓嘉諾無所適從了？

“嘉諾。”在嘉諾離開前，法夫那叫住了他，“我不在的時候，你完全可以不必受我的約束。”

嘉諾停住腳步，回頭說：“你希望我做什麽？沒有你，我無法去任何地方。”

法夫那目光不由自主的收緊。

“你有這個機會，”法夫那說：“人類已經舍棄了魔法，對如今還擁有魔力源的人類而言，實屬浪費。”

魔力源是舊時代魔法師資質的證明，只有擁有魔力源，才能從體內源源不斷產生魔力，從而驅動魔法。嘉諾雖然能變成人，但鳳尾魚的本體並沒有魔力源，離開法夫那，變身就會徹底失效。

“你的意思是……？”嘉諾一時間無法理解，可從法夫那的眼中，嘉諾分明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托萊納。

沃德家族是魔法世家的後裔，托萊納也是少有的，魔法資質很高的人類。

但魔力源一旦被嘉諾取走，托萊納從此往後就無法再使用魔法和魔法道具。

艾爾斯蘭距離萊茵島有一個大洋的距離，跨越千裏。托萊納一旦失去了魔力，便再無法跨越漫長的海洋，來到艾爾斯蘭群島。

“那樣的話……”我不還是獨身一人嗎？

嘉諾垂下頭。

為什麽嘉諾會陷入這種簡單的命題中呢？法夫那百思不得其解，但也無心點破，任憑嘉諾一個人煩惱。

這就是你給咖啡加糖的懲罰，法夫那自以為是的表現出傲慢。

嘉諾雖然沒能從煩惱中找到出路，但多少能察覺法夫那“胡作非為”的得意嘴臉。“那我拿衣服去洗了。”嘉諾抱著衣服離開，留法夫那一人在客廳裏，稍稍松了一口氣。

托萊納，他真不會把嘉諾拐跑吧？

沒有了嘉諾，誰還能在家裏泡這麽好喝的咖啡？冬精靈？不行！

冬精靈做什麽都是冷冰冰的，夏天也罷，到了冬天屋裏頭恐怕都會下雪。

法夫那無端陷入煩惱，徘徊在客廳半晌，索性走到廚房裏一探究竟。這一腳踏入廚房，看到的便是滿桌剛剛烤好的長條面包。

面包飄著濃郁的麥香，金燦燦格外誘人。

法夫那很快發現一筐裝著面包的竹籃，籃子中隨意放著便簽，便簽寫著:給托萊納留。

又是托萊納。

法夫那眼角一抽，拿著面包籃子突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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