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諾和托萊納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法夫那毫不在意。

如今的法夫那突然很在意自己在夢眠書裏吃了一大盤的炸果餅後，再吃下這份豐盛的平安夜晚餐，會不會發胖。

照常理，成年的龍不會因為飲食過量而發福。

魔力會在法夫那的身體內循環，將法夫那的體態盡可能調至完美。

但是，幼時尼爾的體型殘忍的挖掘出法夫那不堪回首的童年記憶。頂著那胖墩的身板還毫無自知的小黑龍形象，對如今的法夫那而言，就是一場慘烈的噩夢。

想到這，法夫那不由自主的放下的刀叉。

“？”希爾察覺法夫那的古怪，揚起頭用目光詢問。

“沒事。”法夫那若無其事的安撫希爾，手接過希爾的刀叉，溫和的為他切馴鹿肉排。希爾眨眨眼，心想：今天的法夫那先生好像在隱瞞什麽。

結束了晚餐，吃撐的米涅破天荒安分守己的躺在沙發上。

歡脫的希爾已經迫不及待的將聖誕襪掛在了壁爐前。壁爐的爐火映得希爾的臉紅彤彤，像蘋果一樣圓潤鮮亮。一旁的聖誕樹幾乎有法夫那那麽高，希爾站過去，就好像樹下的禮物。

“米涅，你也準備有襪子吧？掛上去吧。”托萊納隨口一提，米涅就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才沒有……誰、誰還相信什麽聖誕老人啊。”

“你不掛？”托萊納幹脆利落的質問。

米涅張張嘴，最終腆著臉去取自己的聖誕襪。雖然米涅知道聖誕老人是騙孩子的童話，但只要隨俗就能拿到禮物，米涅還是樂意為之。

然而希爾還是一副真誠的模樣，堅信著聖誕老人真的會從煙囪口爬下來。

兩大一小三只襪子掛了上去，希爾和米涅玩鬧了一陣，很快被趕回房間睡覺。

“既然今晚要留下來過夜，那你就睡……”嘉諾話未說完，托萊納就豪爽的打斷，“不用費心，我睡客廳就好，客廳。”

說完，托萊納指了指沙發。

嘉諾的魚缸就放在吧臺上，如此一來肯定無法阻止托萊納撩撥自己。

嘉諾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法夫那。

“三樓有客房，”法夫那難得有一次順了嘉諾的意願，說道:“不能讓客人睡在客廳。”這有違龍的寬容大度。

你的大度好歹換換時候嘛。托萊納略感惋惜。

希爾的小閣樓上加了塊小地鋪，蓬軟的墊被加上厚棉被，睡下去十分暖和。因為房間面積有限，地鋪只能睡一人，希爾只能回到自己的沙發小床。

兩個小孩呆呆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百無聊賴。

“睡了嗎？”憋不住的米涅終於忍不住出聲。

希爾搖搖頭，扭頭看米涅。

“是吧，好想快點看明天的禮物啊。”周圍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米涅伸手抓了抓空氣，果然空蕩蕩，“希爾，我睡不著，我們來聊天……對了，你沒辦法說話啊……”

不快點睡的話，聖誕老人是不會來哦。

希爾心底默默的勸說米涅，可惜米涅聽不見，於是開始自顧自的絮叨起來。無奈，希爾只能聽著米涅那有一搭沒一搭的故事，結果米涅自己困得睡過去，希爾還瞪著眼看天花板。

糟糕，太期待了睡不著。

希爾翻身起床，躡手躡腳的出門去洗手間。

從廁所出來，希爾聽到客廳有噠噠噠的小動靜，好奇心驅使下鬼鬼祟祟的摸著樓梯扶手下了樓。

而出現在客廳的神秘人物，並非其他，正是法夫那本人。

法夫那好不容易候到夜深才把禮物拿出來放到聖誕襪裏，剛打算離開，就看到黑暗中希爾偷偷摸摸的樣子。然而屋內漆黑一片，希爾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憑借直覺，小心摸索。

這個孩子，大晚上的跑出來做什麽？

法夫那知道希爾看不見自己，剛欲開口教育希爾，卻突然意識到不妙。如果希爾知道自己晚上出現在聖誕襪前，不就是告訴希爾自己就是聖誕老人了嗎？！

不行，這樣會破壞希爾的夢想！

法夫那懊惱的撓撓頭，靈光一現，突然有了點子。

希爾好不容易才摸到壁爐附近，瞇著眼艱難的看著四周圍。黑漆漆的空間裏伸手不見五指，還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在。

古怪，剛才明明聽到有動靜。

希爾略顯失望，想著如果能碰到聖誕老人就好了。

“啾……？”希爾剛轉身想走，突然聞聲看去，隱約發現壁爐旁邊多了個圓滾滾的小家夥，正夾著尾巴灰溜溜的想逃走。

難道是尼爾？

希爾開心的走過去，恰好把小家夥堵到了角落。蹲下身湊近看，果然是尼爾！

尼爾，你怎麽跑出來了？希爾開心的將尼爾抱進懷裏，興奮不已的撫摸：你是不是也想來看看聖誕老人？

“啾嗚。”才不是。

我明明是來放禮物的。

不可以狡辯，晚上不睡覺的孩子收不到聖誕老人的禮物。希爾抱著尼爾開始往樓上走，一邊想著:我們快點回去睡覺，別被聖誕老人發現了。

“啾嗚。”尼爾黑著臉，被希爾抱回房間。

打著地鋪的米涅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隱約看到希爾，嘀咕了一句:“……還沒睡嗎？”

希爾嚇得手一抖，趕緊把尼爾悶進了被子裏，然後扭頭和米涅瞎比劃。

“去廁所？”米涅搖搖晃晃。

希爾拼命點著頭，米涅打了個哈欠，躺下繼續睡了。

松了一口氣，希爾剛放開被子，裏頭的尼爾就漲紅著臉，生氣的蹬著被子掙脫出來，“啾嗚！！”悶死了！！

對不起，對不起！希爾手忙腳亂，可惱火的尼爾根本不聽勸，楞是發出尖銳的叫聲斥責希爾。剛剛躺下的米涅眉頭一皺，迷糊地抱怨：“希爾你好吵……”

希爾抓起枕頭，直接塞到了尼爾嘴裏。

“？！”尼爾的叫聲生生讓枕頭給噎回到喉嚨裏。希爾緊張不安的瞅著米涅，好在米涅只是說說糊話，沒有被吵醒。

還好。

希爾趕緊鉆進被窩裏面，將尼爾和自己都卷了個嚴實，才小心把枕頭從尼爾嘴裏拿出來。

“啾！”尼爾氣得發抖，這孩子怎麽能這樣對他！

小黑龍氣呼呼的身子不停發抖，原本軟軟嫩嫩的黑色鱗片突然變得十分紮手，唯獨剩下雪白的腹部，還保持著細膩的柔軟。怒不可遏的尼爾推開希爾，龍腦袋扭向了一邊。

尼爾，對不起我錯了。

希爾乖乖道歉，一邊伸手把尼爾抱在懷裏，臉蛋去蹭龍腦袋，果不其然被紮得生疼：尼爾，你變得好紮人啊。

“啾嗚。”尼爾依舊沒好臉色。

我都道歉了，原諒我嘛。希爾吸吸鼻子，一副委屈討好的模樣。

“啾嗚。”尼爾從希爾的懷裏爬出來，自顧自卷成一圈臥在了一旁。希爾沒辦法，只能小心安撫尼爾：尼爾，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啾嗚。”你知道故事怎麽講嗎？尼爾瞥了希爾一眼。

希爾呆楞了半晌，垂下頭，想：對不起，我不知道。

法夫那先生和米涅一開口似乎都有說不完的故事，但是希爾卻做不到。他的過去沒有幸福，所有開心的事情，都是在被法夫那先生收留後，才漸漸填入了他的生活。

尼爾見希爾有些沮喪，扭過身用爪子拍拍他的腦門，“啾嗚。”那你告訴我，為什麽不和米涅一起出門玩雪呢？

希爾張張嘴，然後用力抿緊，身子蜷縮在被子中，微微發抖。

因為雪很冷。

希爾心裏的聲音，傳入尼爾的腦袋。

連心音都在發抖害怕，看到雪對希爾而言，有著相當不愉快的記憶。尼爾舒展開蜷縮的身子，挪到希爾身邊，用尾巴卷著他的胳膊，說：“啾嗚。”

睡吧，我陪著你。

希爾霧朦朧的眼睛眨了眨，水珠卷回了眼中，他吸吸鼻子，點頭，然後伸出手把尼爾摟到懷裏，小手摸到軟軟的肚子上。

尼爾擡起腳把希爾的手蹬開，漆黑堅硬的鱗片軟了下來。

夜晚，希爾將尼爾摟得緊緊的，一刻也沒有松開。

而感覺到希爾不安的法夫那，將礙事的米涅用魔法悄無聲息的送到托萊納的被窩後，闖入了希爾記憶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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