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希爾老老實實的端坐在凳子上，面對滿盤的午飯，肚子餓得咕咕作響，卻礙於嘉諾陰霾的臉色，不敢動手。

尼爾早已跑得不知去向，希爾暗暗抱怨尼爾拋棄他不顧，一面為尼爾不必遭到嘉諾嚴厲的詰問感到慶幸。

“發生什麽了？”

法夫那換好一身襯衫，漫不經心的從樓上走下，若無其事的走到吧臺前詢問。

嘉諾原本冰冷的視線霎時間化作刀刃直刺向法夫那，搞得法夫那心發慌，連聲說道：“一直餓著不好，先吃飯吧。”

得到法夫那的許可，希爾才握上刀叉，往肚子裏塞東西。

剛才在浴室裏那般鬧騰實在熊得過分，法夫那多少也理解嘉諾的不快，目光一轉落在桌上一大一小兩顆紅果子上，說：“那是什麽？”

“是小山頭附近野生的果子吧？”嘉諾有些不以為然的稍稍打量，才發現希爾正小心翼翼觀察自己，多少也摸透了希爾的用意，“太酸了不能直接吃，但是用來做蘸醬還不錯，我拿走了。”

“那改天吃烤肉吧。”法夫那將話一點撥開，希爾立刻展露出喜悅，白白的臉蛋粉撲撲的，像極了熟透的蘋果。

法夫那輕輕撫摸著希爾的腦袋，掌心突然感到幾度不和諧的溫熱。

“希爾，轉過來看著我。”法夫那突然說。

“？”希爾疑惑不解的扭頭，揚起頭時，發現眼前的法夫那比剛才看起來更模糊了些。

眼神有些迷離，臉頰異常微紅，身體的溫度略有升高。法夫那擰起眉頭，立刻將希爾打橫抱了起來，“嘉諾，從冰窖取些冰來。”

躺在法夫那懷裏的希爾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渾身無力，腦袋也昏沈沈的。

原本咕咕作響的肚子也感覺不到餓了，但空洞的感覺很是難受。

“希爾別怕，有我在。”法夫那握著希爾的手，將人抱回了房間。

毛巾浸入冰水中，擰幹放在希爾的額頭上，希爾無力的喘著氣，渾身難受。突如其來的感冒徹底攻陷了希爾原本就虛弱的體質防線，讓這個好不容易才恢覆愛玩天性的孩子，倒了下來。

“燒得真厲害。”

法夫那喃喃自語，看似鎮靜的端坐床邊，手心流滿了汗。

用治愈魔法能很快讓希爾痊愈，然而治愈魔法會消耗受治人大量的體力，憑借希爾瘦弱的體格，真的能撐住治愈魔法帶來的影響嗎？

風險太大了。

法夫那放棄了這個想法，用魔法傳音囑咐嘉諾：“聯系凡伊醫生，另外煮一些病人容易下咽的食物。”

樓下的嘉諾應下囑托，而法夫那堅持留在房間，寸步不離希爾。

希爾扭過頭，拽了拽法夫那的衣袖，目光投向書架上的夢眠書。

“你在擔心什麽？”法夫那輕輕低下頭，額頭緊挨著希爾，鼻息落在臉上，聲音無比輕柔，“繪本的妖精是不會生病的，放心吧。”

希爾放下了心中的石頭，頭順勢挨在了法夫那身上。

“好好睡，你這樣毛巾都掉了。”法夫那輕聲責備希爾，手不急不緩的給希爾重新浸透冰毛巾敷在額頭。

希爾整個人蔫蔫的，想睡，卻又餓得難受。

沒一會嘉諾端來了一碗熱騰騰的肉末粥交給法夫那，便下樓等候凡伊醫生。

法夫那沒照顧過生病的孩子，只能憑龍族深遠的智慧來摸索。法夫那先抱起希爾，令他依靠在自己身上，手捧著碗，勺起肉粥送到希爾嘴邊，“來，吃點。”

希爾張口，嘴唇剛碰到勺子，身子本能的朝後縮。

法夫那這才意識到熱粥燙嘴，沒等希爾主動吹涼，便擡到自己唇邊，一點點將熱粥的溫度吹下去。

希爾揚起頭，看著法夫那的心急如焚，卻又故作鎮定的模樣，心頭微動。

“來吧，再試試。”不知為何，希爾聽到法夫那的聲音比以往還要溫和，那微涼的體溫籠罩著他瘦小的身子，仿佛在吸走他身體不安定的熱流。

真是奇怪，法夫那先生明明很暖和的。

希爾迷迷糊糊的想，一邊張開嘴喝下肉粥。

但是這樣好舒服。希爾沈醉了，嘴一張一合的艱難呼吸，咽下一口粥後整個人昏迷過去。

“……糟了。”法夫那放下碗，明顯感覺到希爾的病情在加重。

早知如此，就不應該帶希爾到瀑布去玩耍了……好好留在家裏的話，留在家裏的話……

法夫那心中反覆責備自己，傲慢的龍無數次為自己的失策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悔。這份焦急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混亂，連樓下的嘉諾，也開始心神不寧。

凡伊醫生到來時，房子周圍被低氣壓籠罩，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黑雲，陰霾一片仿佛隨時要迎來暴雨狂風。

凡伊一哆嗦，看了一眼嘉諾。

嘉諾聳聳肩，把凡伊引上了樓。凡伊一進門，法夫那便起身將凡伊摁在床邊的椅子上，說：“快看看希爾！”

“別急，別急。”凡伊無奈的想起身湊近查看希爾的狀況，可法夫那一直湊在身邊實在有些惱人。

“主人，請不要妨礙醫生工作。”嘉諾直截了當的將話挑開，把法夫那拉出了房間。

法夫那在屋外來回踱步，皮鞋踏在木板上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響。

嘉諾說：“主人，您太不鎮定了。”

“我？”法夫那面對著墻停下腳步，優雅的回身，說：“這不是慌亂。嘉諾，希爾在我的照顧下生病了，我有責任為他擔心。”

“人類的孩子容易生病，這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了。”

“嘉諾……”

“您稍微放松一些也無妨。”嘉諾端著冷下的粥走下樓，不忘囑咐：“在診斷結束前，請一定不要打擾凡伊醫生。”

法夫那幾欲反駁，最後都把話咽了回去。

嘉諾說得對，自己太心急了。怎麽可以因為希爾一點點小的變故，就輕易的失去了分寸？

法夫那長籲了一口氣，手拽緊了心口的衣服。

但是，這就是擔心害怕的感覺嗎？太久沒有體驗，險些都要忘記自己也和人類一樣，有著七情六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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