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這個時候不需要跟法夫那客氣。”

突然出現在門邊熟悉的聲音引起希爾的註意，希爾側過頭，看到聲音的主人，開心的迎上前去。

“你好像過得很不錯，真是太好了。”

托萊納將一伸手就將輕小的希爾舉了起來，希爾露出淡淡的笑意，顯然對托萊納的造訪感到意外和高興。

從廚房裏端出早點的嘉諾見到托萊納，原本溫柔和睦的笑容，一下子就繃緊了，“堂堂警局局長，居然有閑情逸致跨越大洋到這種僻壤的村鎮啊。”

法夫那居住的艾爾斯蘭距離萊茵島有一個大洋的距離。除了魔法，沒有人能在跨越數千公裏的距離，在一日之內往返。

托萊納生於魔法世家沃德，沃德家族內流傳有不少珍惜的魔法道具。隨著時代變遷，沃德家族已不再鉆研魔法，但這些魔法道具，也不乏派上用場的時候，正如托萊納現在。

希爾並不知道艾爾斯蘭距離警察局如此遙遠，聽著嘉諾的話，滿臉懵懂。

“我好歹也帶了禮物來。”面對嘉諾的冷漠，托萊納應對如流，從手裏的大小包裏掏出一個格外顯眼的紙包盆。撕開一看，竟然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魚缸。“這兩天工匠剛剛完工，我一有空就拿給你了。”

嘉諾故作高冷地瞥視魚缸，半晌沒動靜。

“材質保溫厚實，關鍵是這個形狀你還沒試過吧。”通常魚缸多為正方體結構，托萊納為了提升魚缸的格調，刻意讓工匠將棱角處磨成光滑的弧線。

確實……嘉諾目不轉睛地盯著魚缸，似乎有些蠢蠢欲動。

希爾看得更迷糊了，見托萊納聊得正歡，便挪回到法夫那身邊，老老實實吃早點。

“嘉諾喜歡魚。”法夫那俯下身悄悄地說:“但只養了一條，如果哪天你看到有魚缸，裏面養著的魚千萬別碰。”

希爾不知道魔法，更不知道嘉諾其實是一條鳳尾魚。為了避免以後不必要的麻煩，法夫那提前給希爾打好預防針，以免希爾得罪了嘉諾。

希爾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把檸檬片送到嘴裏，被酸瞇了眼。

嘉諾去給新魚缸挑向陽的好地方，希爾吃飽飯，回自己的小閣樓換衣服，準備和法夫那出門。

屋裏只剩下法夫那和托萊納兩人。

“如何？”托萊納點了一支雪茄，目光移向樓梯。

“他是聰明的孩子，沒有什麽麻煩。”法夫那多少能從希爾身上感覺到一個人來孩子所缺少的感情，然而法夫那自知無法盡心盡力補償希爾所缺失的一切，但總會有一些嶄新的東西，是自己能夠賦予希爾的。

“是嗎，”托萊納露出喜色，“你確實是個靠得住的家夥。”

“但，我本質非人這一點無法改變。我無法像對待幼龍一樣養育他。”

“我不是希望你成為他的父親，況且希爾本人也沒有這般期望。”托萊納見過許多被拐賣的孩子，他們大多哭喊著雙親，想要回家。希爾就像無心的人偶，本能找到對自己最安全的地方，然後隨波逐流。

或許，希爾出生時就沒有家庭。

他生於人販之手，被販賣，賣主厭倦，將他又一次賣給人販，兜兜轉轉，也不知已經反覆了幾回。希爾對法夫那的期待，是對飼主的期望，而非親人。

雖說不太恰當，但順應希爾所想，反而能讓希爾更快適應新環境。

剩下的東西，就讓法夫那自己來教吧。托萊納暗想。

“還有一件事……”法夫那幾番考量，還是忍不住道出心底的疑惑，“希爾不會說話嗎？”

整整一天，法夫那都沒聽到過希爾的聲音。

如果單單只是因為緊張不安，而沈默寡言。連基本的“啊、嗯”的音節都沒，恐怕長久以來就沒有說話的習慣。

“這個啊。”

說到這兒，托萊納原本放松的心境，一下子又沈重起來。

……

家中的日常由嘉諾籌備，法夫那很少會到艾爾斯蘭島上的小鎮。

然而魔術師的名聲，加上那輕而易舉就能迷惑人的顏值，法夫那的名氣很早就在小鎮上下傳開了。

希爾穿著昨天那件有些老舊的襯衣，因為身材過分瘦小，同齡孩子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就像掛上了衣架子，空蕩蕩的。

一路上希爾沒有好奇地觀望四周，安靜乖巧，寸步不離法夫那。

換作普通人家，肯定要對希爾的這般乖巧讚不絕口。可在法夫那看來，希爾幾乎缺失了許多孩子應有的天性。

“歡迎光臨。”

推開裁縫店的門，中年偏胖的大嬸露出艷陽般燦爛的笑意，迎上前來。撞上法夫那目光時，圓潤的臉微微一紅，聲音柔軟起來，“小店新進了一批羊毛精紡的料子，先生要不要看看？”

“今天是來給他買衣服。”

法夫那把希爾拉到跟前，希爾迎面撞上陌生的大嬸，渾身明顯僵硬。

“原來是這位可愛的小客人嗎？”大嬸的笑意更濃了，蠢蠢欲動的手似乎想要摸摸希爾，“已經有碼數了嗎？”

“沒有。”

“那稍微量一下吧。”大嬸熟練的拿出量尺。法夫那剛松開希爾，希爾就慌張跑到他身後，縮起身子，提起了十萬分的警覺。

法夫那沒想到希爾的抗拒會如此強烈，無論自己如何勸說，都無法讓希爾乖乖上前測量。

“希爾，不要讓我犯難。”法夫那多少開始感到為難，話剛出口，希爾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光彩黯然的垂著腦袋，走到大嬸跟前。

那模樣，與其說像受了委屈，倒不如說，是一種對命令本能的順從。

法夫那拿過大嬸手裏的量尺，說：“還是我來吧。”

希爾緩慢的擡起頭，伸手抓著法夫那的衣角，濕潤的眼睛在發抖。像受了驚嚇的小動物，小心翼翼。

希爾總是能在恰當的時機讓人心生憐愛。

法夫那將希爾拉到跟前，讓他擡手，將身體尺寸量完並交給了大嬸，“款式的話，就選……”

法夫那將希爾像抱玩偶一樣，讓希爾坐上自己的臂彎，走到掛著各式衣服的展架前，說：“希爾，你喜歡什麽樣子的？”

希爾看著眼前琳瑯滿目的商品，不乏版型華貴的禮服，不禁有些緊張。法夫那行事高調，衣著自然也是光鮮亮麗引人註目，可希爾並不想招人視線，開始畏畏縮縮起來。

“那就交給我吧。”法夫那微微一笑，從架子上取下一件禮服。

希爾一看這衣服，立馬像撥浪鼓似的開始搖頭。

“不行嗎？”法夫那略顯為難，心覺希爾若是胖起來些，肯定很適合小禮服。

不行！希爾堅定自己的想法，如果讓習慣了這樣的衣服，那今後註定要被打扮得花俏。希爾盡全力反抗著這樣的未來。

“我穿著感覺很好。”法夫那拍拍自己衣裝，格外認真的回看希爾，說：“真的不要？”

希爾用力的搖搖頭。

法夫那有些失落，默默放下了希爾。希爾松了一口氣，大嬸看在眼裏，精明的向法夫那推薦了幾款孩子的成衣，希爾隨意抓了幾件，法夫那才算徹底放棄了那幾件浮誇的小禮服。

臨走時法夫那讓希爾換掉身上的寬大的舊衣服，穿上一身嶄新的成衣出門。

“吃飯之前，稍微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吧。”

法夫那蹲下身把希爾抱起來。希爾順勢摟上法夫那，把頭埋在了法夫那的肩膀上。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法夫那摁著希爾的頭，走進無人的巷口，隨著一道若影若無的光閃過，兩人無聲無息的小聲在小鎮上。

希爾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間質樸的鋪門。不同於別處的店鋪，這間鋪子沒有展窗，也沒有明顯的廣告牌。

推開門走入鋪內，角落顯眼的大桌邊，一名中年婦人正向桌邊的男子誠懇的致謝，“真是太感謝您了，凡伊醫生。”

“今後要註意點。”凡伊送走中年婦女，轉頭便對上法夫那，“能在這裏見到你，真是稀罕。”

法夫那將希爾放下，推到凡伊跟前，突然神色凝重的說：“我想讓你幫他做個身體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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