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諾作為法夫那的仆人，已經百年有餘。

在嘉諾看來，法夫那近似於不合理的別扭和傲慢、自持高貴已經成了生活的常態。周旋在這種常態多年，嘉諾覺得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經步入了安定的軌道。

然而，法夫那竟然主動打破了這種長久的穩態，將一個人類小孩撿了回來。

為何要說是“撿”，大抵是由於在嘉諾眼中，法夫那不會對人類的孩子抱有憐憫的舉動。

“您打算如何安置他？”嘉諾佇立在客廳中央，面無表情的打量法夫那。

“……暫時把閣樓騰空出來。”收留一事決定得很倉促，法夫那甚至沒有考慮過希爾的生活問題。

嘉諾聞言，將目光移到希爾身上。

男孩坐在法夫那的手臂上，胳膊環抱著法夫那的脖子，雙手緊緊抓著衣服。希爾雙眼緊閉，乖巧的聽從法夫那的指示，在移動魔法發動時，不聽不看。

“可以睜開眼了，希爾。”法夫那異常溫和的拍打希爾的背。

希爾緩緩睜眼，懵懵懂懂地打量周圍。

這是間算不上奢華的房子。一層是招待用的小廳，轉角便是吧臺結構的精致餐桌，本該擺放酒品的架子上擺著各類咖啡豆和茶罐子。裝飾用的茶杯鎖在玻璃櫃子裏，配著懸掛在櫃子外的風鈴，恬靜而雅致。

再往裏走就是廚房，從門處只能看到簡單的幾口鍋，架子和懸掛的叉勺。

不知為何，明明沒有看到烹煮的食物，卻總隱約能聞到香味縈繞鼻間。也只有那些有著烘焙經驗的人才能聞出，那是留在面包烤箱上的麥香。

“咕嚕。”

被香味勾起的空腹感開始宣告不滿。希爾身子微微一縮，怯生生地看向法夫那。

“閣樓由我來收拾，”法夫那將希爾放在沙發上，“你先準備些吃的。”

嘉諾定神看了希爾一眼，希爾垂著頭，雙腿並攏，拘謹的坐在那一動不動。還算是個禮節不錯的孩子。嘉諾對希爾稍稍多了些好感，應下法夫那的吩咐，轉身朝廚房去。

“等一下。”法夫那叫住嘉諾，“我上樓，你照看著希爾。”

嘉諾本以為法夫那會讓希爾在客廳等著，可轉頭一看卻發現希爾已經抓住了法夫那的手，似乎也打算跟著上閣樓。

馬上就把拖油瓶交給自己了。嘉諾心中嘆氣，把希爾領到了廚房。

希爾被放置在距離烤爐較遠的位置，跟前放了小碗水果沙拉。嘉諾回頭時，看到希爾開始不安的朝外望。

“你偷跑出去，法夫那肯定會生氣。”

嘉諾看透了希爾狡猾的心思，此話一出，希爾立馬變得安分起來。

少了幹擾，嘉諾卷起袖子開始忙起工作。

正值下午，晚飯前的時間裏不宜多吃，還要兼具飲食健康和孩子的歡心。嘉諾思索片刻，決定烘烤松餅。

原料使用低筋的面粉、牛奶，黃油和泡打粉、雞蛋自然不可或缺。

將雞蛋打入牛奶中，加上大勺砂糖和鹽，少量香草精混勻；泡打粉和面粉需要過篩拌勻，加上雞蛋混合物和黃油三者攪勻。

攪勻的時間不短，嘉諾眼角的餘光瞥向希爾。原本惴惴不安的希爾成功被嘉諾流暢的動作吸引，眼睛盯著攪拌棒轉。

“你來試試。”嘉諾把攪拌棒和碗交給希爾，希爾捏著攪拌棒，有模有樣的學著嘉諾的動作，攪拌起來。

空餘的時間裏，嘉諾用魔法生火，熱鍋，均勻的抹油。

等希爾攪完蛋面，便分量倒入鍋中，煎至面糊冒泡。等兩面金黃，出鍋入盤。

“不錯的香味。”松餅全部出鍋，清理閣樓的法夫那已經走進了廚房。希爾激動的從椅子上跳下來，卻又拘謹的只敢站在法夫那旁邊。

“你喜歡什麽口味？”法夫那抱著希爾坐上高椅，空空的桌子上憑空變出好幾個果醬瓶子，“蘋果，草莓還有柑橘。”

希爾一伸手，就抓住了角落不起眼的榛子醬。

“榛子的話……就加點香蕉好了。”嘉諾取來香蕉切開，分層夾在塗抹了榛子醬的松餅上，最後倒上香甜的楓糖，一份楓糖松餅大功告成。

太甜了啊。

法夫那內心有些抗拒甜食，可希爾卻雙眼發亮，一下子湊到了盤子前。等嘉諾放上刀叉，立馬伸手抓起叉子，戳在了松餅上邊。

“等一下，希爾。”

恪守禮節的法夫那皺起眉頭，他脫下手套，大手包著希爾的小手背，令希爾好好拿起刀叉，有模有樣的擺在松餅盤子前，“好好跟著我來。”

大手拉著小手均勻的將蓬軟的松餅切好，等希爾把松餅送入口中，甜味在騰騰暖意下化在口中，希爾霎時間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整個小身子興奮不已，搖晃起雙腿，蠢蠢欲動，肚子也十分配合，叫得更響亮了。

或許現在還不是讓希爾註重飯桌禮儀的時候。

法夫那意識到自己的不妥，松開了餓得發慌的希爾，說:“可以了，隨意吃吧。”

獲得許可，希爾抓起叉子，戳上松餅就往嘴裏送，毫不在意嘴角是否沾上了楓糖。

嘉諾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廚房。

法夫那放希爾吃著松餅，自己回到廚房外的小吧臺前。嘉諾擦著玻璃杯，用魔法傳音向法夫那詢問:“收養的事情，您是認真的嗎？”

“這不是收養，”法夫那說:“只是臨時的收留。”

這樣的話在嘉諾聽來實屬詭辯，“這肯定又是托萊納搞的鬼吧。把人類的孩子寄養在這裏……”

“反正房間也是空著的。”

那是你臨時決定的吧，嘉諾暗忖，“為什麽他不願意去孤兒院？有錢人家的生活肯定會比孤兒院要好。知進退，適時候裝出好孩子的樣子，費盡心思討好你，被你收養，肯定不會吃虧。”

“嘉諾，他只是個孩子。”

“你也看得出來，他一點都不天真。”嘉諾重重放下玻璃杯，法夫那的神色凝重，沈默良久，才說道：“總要有人向他伸出手……他沒有錯。”

話雖如此啊。

嘉諾心底終歸有些不太痛快。好好的生活被人類打破，也不知會持續多久。

結束了魔法傳音，兩人之間彌漫著可怕的沈默。吃完松餅的希爾小心翼翼從廚房走出來，扶著門邊，遠遠的看著法夫那。

“希爾，想不想看看閣樓的房間？”法夫那適時的詢問回避了尷尬的氣氛。

希爾悄悄打量嘉諾片刻，畏縮的點點頭。嘉諾走出吧臺，本打算到院子的田地裏取今晚的蔬菜，誰知希爾竟主動走到嘉諾跟前，並鄭重地鞠躬道謝。

就在嘉諾失神的片刻，希爾如同飛鳥撲向法夫那，被抱起來朝小二樓走去。

“孩子太精明反倒不可愛，但禮節倒是學得像模像樣的。”嘉諾不著痕跡的輕嘆一口氣，喃喃自語：“照顧人類小孩可不容易，主人你很快會後悔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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