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對此，法夫那有著無比清晰的自知之明。

法夫那雖不為貴族，卻始終保持著優雅內斂的打扮。

說是內斂，卻絲毫不受所謂“平凡人”的拘束，因為得天獨厚的外表，令他即使在日常裏，也會身著羊毛質的黑色金邊的華貴禮服，踏著高幫皮鞋，遠遠走來，都能讓人聽到有節律的脆響。

單憑那張臉已經足夠賞心悅目了，盛裝打扮不過是錦上添花。

法夫那已經成了萊茵島警察局外獨特的風景。他一推開門，負責接待的年輕警官立刻脫下帽子，說：“好久不見，法夫那先生。”

法夫那照例被請入迎賓室靜候，端上來的咖啡是被放涼後又重新加熱的速溶。這是條不成文的鐵則，在忙碌的警察局裏，永遠都喝不到新鮮的咖啡。

他輕呡了一口才放下杯子，以表謝意。

“久等了。”迎賓室外走進的男人身著棕色皮夾克，內襯的白衣有些淩亂，不修邊幅的臉上滿是胡渣。

男人黑眼圈凝重，語氣有些死板僵硬，“有結果了啊。”

法夫那將桌上的文件攤開，原本空無一字的紙上如同戲法般顯出了幾張畫，“這幾個是你要找的人？”

眼前不修邊幅的糟蹋男人名為托萊納，這間警察局的局長。

“都是人販。”托萊納掃過畫，心中有些低，“女王剛剛頒布奴隸交易的禁令，這種頂風作案的犯罪者，背後都有貴族在撐腰。不盡快解決，幼苗會長成森林。”

法夫那眼中帶笑，單純的用禮節敷衍而過，“那個也是案件的一環嗎？”

托萊納被突如其來的提問問倒，回頭時才明白過來，“你註意到了啊。”

迎賓室的隔壁是托萊納的辦公室，在法夫那看來那裏除了大片的垃圾外毫無意義。如今淩亂的辦公室內卻多了個額外的……小客人？

“這個孩子叫希爾，差不多一個月前剛從奴隸販子手中獲救。”

提到希爾，托萊納的眼中果真多了幾分難色，“上頭原本將他送到孤兒院保護起來，結果現在已經是第三次逃出來了。”

“緝捕逃犯外加托兒，局長真不容易。”法夫那事不關己的搖晃咖啡杯。然而這種有意無意的高冷強烈激起了托萊納的不快，“那你要來試試嗎，無所不能的魔法師先生。”

“是魔術師。”

魔術師是法夫那的自稱。這個人類為主流的時代裏，魔法已經從人類社會中淡化，排除。像法夫那這樣傳統的龍族註定成為古老時代的象征，隨著時間推移淪為傳說。

法夫那不屑於托萊納的挑撥，起身來到局長辦公室內，目光很快鎖定在角落抱團的男孩身上。

男孩很瘦，嶄新的布衣不是穿著，而是粗陋掛在他的身上。男孩一言不發，目光失焦的蜷縮保護自己，發現法夫那靠近，身子明顯一陣瑟縮。

“別嚇到他。”自我保護意識強烈的孩子敏感而脆弱，安全感的缺失令希爾幾乎抗拒所有人。

法夫那自然知道。

同樣，他沒有貿然靠近。

“下午好，希爾。”走上前的法夫那脫下白色絲綢手套，輕輕在男孩年輕展開手心:“我路過的魔術師，法夫那。”

希爾木訥呆板的看著他的掌心，眼中混著疑惑。

“你覺得我的手心會出現什麽？”法夫那熟悉這種迷惑感，嫻熟的引誘著孩子步入自己的圈套，“不試試把手放上去嗎？”

希爾動了動手，註視著法夫那那潔白無凈的掌心，心底生出幾分害怕，卻又無法抵禦法夫那溫柔和藹的笑容，將手放了上去。

法夫那笑意更濃了幾分，托著希爾的指尖一轉，將手中的“寶物”交給了希爾。

希爾難以置信的睜大眼，手拽緊了“寶物”。

“不要再逃跑了哦，希爾。”法夫那默默起身，在托萊納詫異地註視下重新戴回絲綢手套，走出辦公室的，“安頓好這個孩子是你的工作，好好負起責任來。”

“別跟我抱怨。”托萊納撓撓頭，看著辦公室合上的門，心裏很不是滋味。希爾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融入孤兒院的生活，讓托萊納一直無法擺脫自責。

法夫那沒有接下話。

這些人類自己的工作，非人生物的自己所能做的僅僅是旁觀。

目送法夫那離開，托萊納回到辦公室。角落裏的希爾抱膝縮作一小團，目光遲鈍呆滯，卻牢牢鎖在手心的“寶物”上。

“他送了你什麽？”托萊納蹲下身，說。

希爾擡起頭，動作緩慢的張開小小地手心。黃金色閃耀著光彩的糖紙卷著不知口味的果糖，托萊納難得露出了笑意，“喜歡嗎？”

希爾只是緊緊捏著糖果，不說話。

……

……

距離萊茵島一個大洋遙遠的艾爾斯蘭群島偏僻的小鎮，法夫那住在這裏。

因為遠離城鎮，法夫那居住的三層小院落裏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卻總能看到繁茂的後院農田，生機勃勃。

這只因為比起購買的蔬菜，法夫那更喜歡自家種植。

當然，自持高貴的法夫那不會屈尊種菜，農田都是由同居的仆人嘉諾悉心照料。

推開家門，一股濃郁新鮮的咖啡香味從一門之隔的廚房飄來。法夫那脫下禮帽外衣，躋身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裏，交疊起的雙腿愜意的伸展，整個人又幾分頹唐慵懶的味道。

“今天回來真早。”嘉諾端著煮好的咖啡放在法夫那跟前，並將調味的牛奶和糖塊推到了最前面。

“別做多餘的事。”嘉諾的動作中多了不必要的暗示，令法夫那尤為不滿。

“結果你還是會加進去的吧，”嘉諾不動聲色的打開牛奶壺，動作流暢優美的將牛奶倒入咖啡中，“需要砂糖嗎？”

法夫那被嘉諾的“自作主張”哽得說不出話，但仍舊堅持自己的傲氣，“不用。”

“好。”嘉諾了然的往咖啡裏加了三大勺糖塊。

法夫那擰起了眉。

嘉諾倒是一副“我現在不放等會你也會偷偷放”的從容端走了牛奶和糖塊，完全不接受法夫那多餘的反駁。

法夫那嚴重懷疑嘉諾的忠誠心。

好在咖啡足夠香醇，甜香濃郁，讓法夫那再次放棄將嘉諾掃地出門的打算。

嘉諾還未回到廚房，放置在家門一側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這個時代電話剛剛開始在人類中盛行，長距離的跨洋通訊尚未能實現，但附有魔法的電話卻能做到。嘉諾接起電話寒暄兩句後，回身朝法夫那說：“是托萊納先生。”

這種突如其來的情況並不多見，法夫那察覺到幾分不尋常，“什麽委托？”

作為為數不多，悉知魔法的人類，警察局長托萊納偶爾會向法夫那委托一些棘手的案件，這類案件往往事態緊迫，利用魔法效率更高。

“他說……”嘉諾遲疑半晌，說：“希爾隨您之後跑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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