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雁天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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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橫江,星垂闊野,浩瀚銀河映照平江。蘇顏朦朦朧朧的醒過來,只瞧見漫天星月燦爛,倒映在碧沈沈的湖水中隨風蕩漾,耳邊似有竹蒿劃破水流的汨汨聲。

蘇顏偷眼打量了一圈,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小船裏,船頭有一人在撐篙,另一人盤膝坐在船頭上。

糟了,難道真落在河匪手裏了?蘇顏心中叫苦不疊,也不知道念馨怎麽樣了,君鳳兮發現二人出事了嗎?要是他沒及時發現該怎麽辦?難道要在這裏等著死!蘇顏想此便有些躍躍欲試,轉頭望向月滿橫江的湖水,頓時又寂如死灰。此時若逃,唯有跳江,自己一個旱鴨子,無疑是死路一條。

腦子裏天旋地轉,心卻慢慢靜了下來,橫豎不過一死,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若隨機應變,興許能撐到鳳兮趕過來。心中做好打算,蘇顏也不再急躁,閉上眼睛繼續佯裝假寐。

“六爺,你抓這女人做什麽?寨主不是說,此行只在打探消息,不許生事嗎?”撐船人低頭望著坐在船頭的青衣男子道。

“你懂什麽?”青衣男子不屑的斥了一聲:“爺這是先下手為強!劃你的船去,別多嘴!”

撐船人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又道:“這女人是跟著北泠大軍來的,要是北泠軍殺來,我們就全歇菜了!”

“哼哼!”青衣男子咬牙哼了兩聲,臉色陰沈道:“爺即敢做,就不怕他來尋仇,這女人身懷六甲,還有禦攆隨駕,十有□就是淪為鳳皇禁臠的藍音公主!”

“她是藍音公主?”撐船人驚愕的望著船內斜臥的身影

“當日藍賊殺我義父,屠戮我雁棲山,今日便用她女兒的血來祭!”提及舊事他的聲音越發狠戾,變了調的聲音裏壓抑著刻骨的恨意。

蘇顏身子微抖,她怎麽忘了南霆王曾蕩平雁棲山這件事呢?當年南霆王欲攻北泠,無奈雁渡上肆憚橫行的寇匪令人頭疼。後來他聽從謀士建議,重金收買南霆第一教逍遙宮,派無數高手在冰雪封河之夜,夜襲雁天寨。同時五萬大軍鑿冰出發,一舉攻下雁棲山,連寨主雁息也真的一戰咽息了,直到三年前君鳳兮率大軍攻回南霆時,才脫離南霆的控制,在寨主雁蕪的統領下,助北泠軍安然渡過雁渡。

撐船人看著青衣男子道:“話雖如此,但她現在是鳳皇的人,我們不聲不響的將她擄了,只怕鳳皇追究起來…”

“怕什麽!”他尚未說完,青衣男子便道:“鳳皇曾與寨主有約定,絕不包庇藍家。何況他與藍家亦有家國血仇,老子殺她也是為他雪仇!”

“可是…”撐船人還想說什麽,青衣男子不耐煩的一揮手道:“你懂什麽,快點,別給老子磨嘰!”

蘇顏聽著二人對話,心微微定了下來,神仙難找,鬼話好說,他們還不確定自己底細,自己還掌有一定的主動權。

蘇顏正在心中尋思,突然船嘭的震了一下,蘇顏疑惑,暗忖是不是觸礁了。忽見青衣男子起身走了過來,她不及思索,連忙斂氣凝神,閉目不動。

青衣男子俯身打量著蘇顏,墨如織錦的長發散落衣間,紅衣墨發,面若桃花,美的動人心魄。他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似的。

忽的船身動了動,撐船人跨步跳下了船,青衣男子神思回攏,連忙散去腦中奇怪的念頭,揚手一個耳光落在蘇顏俏麗的臉上。

蘇顏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迷惑的打量著面前的文弱公子,一襲青衫在月下迎風飛揚,眸中碎玉清亮如月。隨手理了理衣衫,冷冷的擡頭望著他道:“放肆!你是誰的部下,尤纓呢?”

尤纓,西雲的追雲將軍?青衣男子皺眉看著她,凝了凝神才道:“小爺雁天寨六當家雁北北!”

心滿意足的看著蘇顏眸中一閃而逝的慌亂,雁北北玩味笑道:“藍音公主,沒想到吧,你也有落到我們雁天寨的一天!”

“藍音?”蘇顏故作恍然大悟的看著他:“你以為本宮是藍音那個賤人!哼!那你們可打錯算盤了,本公主西雲雲傾城!”

雁北北一楞,隨即又挑了挑眉道:“你以為小爺是傻子嗎?雲傾城此刻已回到西雲,等待鳳皇的迎親,這種小把戲也想糊弄我!”

蘇顏唇角微勾,譏諷道:“哼!那些不過愚弄世人的場面話,本宮已有身孕,難道日後抱著孩子嫁去北泠?以我西雲實力,不管嫁與不嫁,本公主都是鳳皇唯一的正妻!”

雁北北將信將疑的看著她,公主未婚先孕,若為遮羞,的確有可能讓雲傾城先隨鳳皇回國,日後迎親時隨便找個人假扮公主,便可糊弄過去。這樣即使整個過程是個幌子,但雲傾城依舊是北泠名正言順的王後。

雁北北猶豫片刻,冷笑道:“是與不是,見了寨主自有分曉!”

雁天寨坐落在雁棲山的山腰上,奔流的雁渡環山而過,山下只有一條青石小道橫臥而上。

蘇顏原以為四國第一湖匪的老巢,總該有些不同,不是富麗堂皇,大約也是清靜雅致的。所以當她看到梁山聚義堂般的大廳時,一顆小心肝蹦的委實有些歡實。

“你是雲傾城!”大堂正中的虎皮椅上,一個身穿綠衣的女子隨手把玩著頭發,頭也不擡道。

蘇顏知道這大約就是雁天寨寨主雁蕪了,擡頭淡漠的看著她反問道:“你是雁蕪?”

女子手上動作一頓,臉色陰冷的轉頭望過來。蘇顏這才看清女子容貌,一雙丹鳳眼透著寒意,面容姣好,略顯清瘦。烏黑的頭發束在腦後,只留兩絡垂在胸前,年齡看起來大約比自己大幾歲。

蘇顏不避她凜凜森寒的眼神,輕輕一笑道:“我聽鳳主提起過你!”。

“哦?”雁蕪饒有興趣的輕哼一聲,見她半天不覆言語,驀地又沈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蘇顏毫無懼意的看著聲厲色荏的女子,淡淡道:“西雲,雲傾城!”

“哼!雲傾城!”雁蕪冷笑一聲:“我早已收到密報,雲傾城已於月前隨西雲君回朝,如何又冒出一個來!”說道最後,雁蕪的臉色也變得狠戾起來。

蘇顏不慌不忙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雁北北,輕笑道:“本宮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已與六當家說的清清楚楚,想來寨主已經知曉!”

“哼!”雁蕪冷笑一聲,眸中驀然蕭殺:“不管你是不是藍音,殺了總不會錯!”隨即轉頭怒喝道:“來人!”

“寨主錯了!”蘇顏不急不躁的看著她,粲然一笑道:“寨主不為自己考慮,難道這一寨弟兄的死活也不顧?本宮是西雲君之妹,北泠鳳皇的未婚妻,如今兩國又征服了南霆,四分天下有其三。寨主今夜殺了本宮,又有多少勝算能保住這一寨老小的命!”

“你威嚇我!”雁蕪冷厲的望著她,眸中流動著異樣的光芒。

“威嚇不敢當,到了寨主的地盤,傾城自然知道身份”說著擡手從衣領裏翻出掛在脖間的白玉圖騰,莞爾笑道:“寨主認識這枚玉圖騰嗎?”

雁蕪遙望著蘇顏脖間的白玉圖騰,栩栩如生的鳳凰展翅淩空,似活一般。心中一窒,修長的指甲死死地抓進椅子裏,尖銳的刺痛隨著指甲的斷裂聲傳入心頭,臉色驀地如那女人脖間的玉一般蒼白。

蘇顏不以為意的輕輕一笑,珍愛的摩挲著指間玉道:“此玉乃北泠帝位的象征,能擁有此玉的除了北泠帝,只有帝後!”

蘇顏適可而止,笑盈盈的擡頭望著雁蕪。

雁蕪望著蘇顏,陰沈的臉上勉強牽出一絲輕笑:“是與不是,等我明日一查自然清楚,若你真的是傾城公主,我明日自當賠罪,送你回軍營!”說完不等蘇顏答應,冷目望向雁北北道:“送她去客房休息!”

雲傾城?雁蕪看著蘇顏遠去的背影冷笑一聲,若是真的也就罷了,若是假的,雁蕪眸中閃過一絲殺意,她定叫她死無全屍!

入夜,四處清寂無聲,大地似沈沈的陷入夢裏,沒有一點聲息。

蘇顏躺在青竹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突然落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死難料,茫然無助,這種感覺就像自己剛穿到這個世界時一樣,不管生死,只能靠自己。她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到軍營,即使能回去,這過程一定不似想象中順利,今夜恐怕只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逃跑的念頭又在腦中拂過,思量片刻卻又不得不放棄了。首先夜色太黑,山路崎嶇難行,自己懷孕也近五個月了,若一個不慎,逃不脫不說,還落得一屍兩命。再者雁棲山上一定設有哨卡,自己貿然行動,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即使有本事過了哨卡,橫貫四周的雁渡,自己也根本渡不過去。

蘇顏想到這些就覺得頭有些隱隱作痛,本以為大概會徹夜難眠,但顯然她太低估了瞌睡蟲的魔力,不過三更,她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意識模糊之前,憤然想到,也許明天醒來,君鳳兮已神清氣爽的站在自己面前也說不定。

朦朧中冰冷徹骨的感覺輕輕滑過臉頰,猶如暗夜水魅,肌膚相觸間寒意浸骨,仿佛墮入深淵幽域一般,蘇顏在夢裏蜷了蜷身子,黛若青山的眉,深深蹙進惡魘裏。

冷冽的觸覺蜿蜒而下,仿佛游曳水中吐著紅信的青蛇,柔軟、森寒、傾滑而下,糾纏在光滑的脖間。

蘇顏心中一個激靈,猛地從夢中驚醒,在那雙手繼續往下時,翻身避過,縮在床內強壓著心中恐懼,望著茫茫夜色喝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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