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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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枝突然間變得有些手忙腳亂。

她睜大了眼睛去看手機上的字,心口好像被強有力的電流穿過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恍惚。

隨後又開始變得慌亂。

陸封遲已經到樓下了?他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這麽快,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一連串問題夾雜在一起,被揉亂一個毛線球,全都朝著遲枝扔了過來。

她開始手忙腳亂。

因為怕對方在樓下等久了會走。於是急急忙忙地開始套衣服,又急急忙忙地梳頭發。又擔心自己剛剛哭過,樣子不好看,又怕加上化妝的時間來不及。

她總是如此糾結。

最後一跺腳,算了,就這樣下去吧。於是就只是紮了套了一件很普通的外套,也沒來得及化妝,匆匆忙忙趕到樓下。

那時,陸封遲已經在門口站著了。

遲枝這個小區比較老式,樓與樓之間的過道上光線也不是很亮,也沒有安路燈,所以總是黑乎乎的。就靠著一樓的那點光線照亮。

也不知道是為了省電還是其他原因。

所以等遲枝跑過去的時候,只看見身形頎長的男人站在那裏,幾乎要與周圍的昏暗融為一體。

她著急忙慌的跑過去,怕錯過,可等真跑到陸封遲身邊時,卻又忽然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你,你怎麽來了?”

她一邊氣喘籲籲的,一邊小心地擡眼看陸封遲。

可惜光線太暗了,周圍都黑黑的。只能借著一樓門口的聲控燈,以及一點點星光和月光,才勉強看清男人那張好看的臉。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不是說請我吃飯?”男人反問道。

陸封遲不提還好,一提,遲枝就又想起剛剛讓自己傷心的事情來。

“哪還有時間了……”

她低下頭,語氣不自覺地有些落寞,且責怪他。

“其實吃飯也沒有那麽重要,隨便走一走也是好的。”

陸封遲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像以往一樣低沈磁性,像冰雪消融時的泉水一樣。

但今天的聲音卻比平時少了幾分嚴肅和冷意,多了幾分隨意和溫柔。

而後又補了一句:“你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麽。”

“嗯……”

遲枝聽著對方的聲音,後背有一簇簇緊張感劃過。聽陸封遲說要走走,只是認命似的點了點頭。

她想,走一走總是好的。

總比現在這樣在樓門前,面對面說要自然一些。一左一右的話,不面對著陸封遲那雙總帶有審視和觀察以為的眼睛時,有些話才更容易說出口。

因此,她答應下來。

兩個人慢慢的從樓門口走到小區門口。

然後又沿著那條路,一直向上走過去。

或許因為是工作日,再加上這邊的住戶大部分都不是年輕人,所以街上的溜達的人也不是很多。步行路上空蕩蕩的。

陸封遲長得很高,步子很大,但卻明顯放緩了速度陪她。

遲枝低著頭,卻一直在用餘光看著男人走到哪裏了。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兩個人就這樣一左一右的走著,卻維持了很久的沈默。

最終還是遲枝先敗下陣來。

她覺得這樣的機會以後也不會再有。他們不能總是這樣沈默,一句話都不說,總得有個人站出來把事情挑明。

只是,當這件事是由她做時,卻又如此拖沓和溫吞。

“你明天就走了?”

她在心裏醞釀了好半天,結果開口就是這樣沒有什麽營養的話來,連語氣和聲音都有點訥訥的。

“嗯。”

陸封遲簡單回覆,再沒有說多餘的。

她和他之間再次陷入沈默。

但不知道為何,在陸封遲身邊走著的時候,遲枝有種貪戀那種感覺。

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兩個人從小區這頭,逛到了小區另一頭。等沒有路了的時候,又重新拐了回來。眼看著又要重新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遲枝心裏才開始著急。

她怕這一圈逛完,就什麽都結束了。

所以就在這時,女孩兒腳步突然之間停了下來。

“陸封遲,我有……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氣,站定在那裏,用足以讓陸封遲聽清的聲音說。

話音未落。

陸封遲的腳步也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身體微微側向她,眼睛也從上而下垂看著女孩兒。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像是在等她將後面的話說完。

女孩兒似乎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她轉了個身,面對著男人,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盡管兩個人保持著這樣面對面的樣子,可因為身高差的關系,看起來卻還是有一些不平衡。因為陸封遲太高,顯得遲枝好像一棵矮矮的豆芽菜。

“我……我想跟你說對不起。”

“就是,你知道的那件事。”

遲枝說到這裏,咬了一下下嘴唇,有些欲言又止,很難說出口,但還是選擇繼續說完。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想和你坦白,但是沒有勇氣。害怕你會生氣,害怕你會報覆我,所以一直拖著不敢說……”

“我和林景延大學的時候在一個社團,我剛剛進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很優秀了。現在想來,我好像是有一點把自己對優秀學長的那種崇拜當成了那種喜歡。”

“然後其實……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最開始有些討厭你。”

“因為你比較,武斷,而且總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我就會覺得你比較霸道。可是後來相處一段時間,又發現其實你也沒有那麽可怕。”

“我後來……就有一點點喜歡你了,可是你又莫名其妙的不理我。”

遲枝吸了吸鼻子,眼眶裏面濕漉漉的。

心裏也一樣。

她半低著頭,柔軟的頭發保護著白皙的臉頰。從陸封遲的角度看過去,只看到遲枝長長的睫毛,還有那月牙兒一樣白凈小巧的鼻弓。

“我就有點生氣,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心裏很難受。”

“然後我去找你,你又不見我,微信也不回,電話又不通。我當時就……心態特別的不好。所以就一氣之下跟林景延說了那些話。”

說到這裏的時候,遲枝擡起手擦了一下眼淚。

她頓了頓,擡起頭看陸封遲,卻只發現對方在很安靜的看著她。神情專註也認真,沒有一絲絲生氣或憤怒的情緒。

似乎只是看著她,等她說完。

“跟他說完之後,我心裏就想:我總算是把這個秘密給說出來了。再也不用隱瞞了,真好。否則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的太難熬,太難受了。”

“我不想欺騙你的,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弄成後面那樣的局面……而且我當時真的不知道你在後面。”

“反正……反正都是我的不對。”

她又覺得自己解釋不通了,突然有種快要破罐破摔,自暴自棄的節奏。

“我嘴巴比較笨,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好像說什麽都不對……”

遲枝說著,又擦了一下眼角,“我對他已經不是那種感覺了,早就不是了。我說那些話也不是要告白的意思,我當時心態太不好了,有點賭氣的在說。可是認錯人這件事又真的是事實……”

“所以我覺得,不管怎麽說我都欠你一句對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把話說出了口。

可這時,卻忽然聽到頭頂男人的聲音傳來。

“但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有意義。”

陸封遲的聲音淡淡的,讓人一時聽不出對方說這句話時,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緒。

恍惚間,遲枝擡起頭來。

小區外面的路燈光線要亮得多,她也終於能夠看清對面那雙如漆點墨般的眸子,沈沈的,倒映著的輪廓是她自己。

所以,他的意思是她的道歉是沒有意義的嗎?

遲枝楞楞地擡起頭,怔住在原地。而後好久才低下頭,輕聲道:

“我知道……”

她的節奏忽然被打亂。

腦子裏也變得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什麽。以至於有些慌不擇路,結結巴巴的:“我……我就是希望你以後可以遇到……”

可陸封遲卻再一次打斷了她。

“如果是覺得抱歉的話,就不用再說了。你已經說得足夠多,我理解了。”

他說。

遲枝擡起頭,黑色的瞳仁顫了顫。

她第一次聽陸封遲的聲音,覺得對方有在不高興。只是她不明白自己道歉的話裏有哪句話觸到了他的神經,讓他不再有耐心聽下去。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男人說著,忽然恢覆到冷冰冰的樣子。

遲枝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就已經看到對面的男人轉過身,有了要走的趨勢。

她看著他要走,心裏一下子變得很急,很慌。

“陸封遲!”

遲枝心裏一慌,章法就全都亂了:“你已經把我的生活全部攪亂了。”

她說廚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裏面已經含著水聲。

但其實更多的是絕望。

她站在原地,看著視野裏男人的背影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平和且釋然:“但你也把我的生活全部都攪亂了。”

“這很公平。”她聽到他說。

公平嗎?

遲枝突然被陸封遲扔出來的這個詞給弄懵掉。感情的世界裏要怎麽講公平?

她還在那裏思考著這個形而上的問題。

可再擡起頭來時,卻發現男人都已經快走遠了。甚至已經走到了車邊。

她心裏一下子像是被吊了起來,感覺馬上就會失去什麽似的。

本能的,想要抓住。

“陸封遲!你……你等一下。”

她小跑著跟上去,眼淚又開始返酸,整個人都抽噎著,不管不顧:

“我喜歡你,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現在只喜歡你一個人了。”

"你能不能別走?”

終於。還是將心底最難說出口的那句話,說了出來。

好像一切也沒有那麽難。

她很賴皮地跟上去,兩只手緊緊地抓住男人左邊的袖口,一邊哭一邊說,上氣不接下氣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就是不想讓他走。

想和他在一起。

但陸封遲沒有甩開她,也沒有躲開她。只是站在那裏,情緒極平靜的說了一句:

“遲枝,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結束——

遲枝怔在那裏,腦子裏飄蕩著這兩個字。好像第一次認識似的,感到如此陌生。

卻聽見陸封遲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喜歡你,但我沒有辦法原諒你。”

遲枝擡起頭來看他,聽他說完了這句話,眼睛顫了顫,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封遲看了她一眼,再沒有說別的話。

而是轉過身。

邁巴赫裏面的司機早已經出來候在一旁,等陸封遲一轉過身來,立即打開了車門。

遲枝站在那裏,手上沒有力氣。

以至於陸封遲從她眼前離開,進到車裏的時候。男人的袖口從她指尖滑走,她都沒有抓住。只能感覺到手裏抓著的東西就那樣消失。

結束了。

等那輛熟悉的邁巴赫漸漸遠去之後,遲枝還站在原地待了好久。

至少她說出來了。

其實這樣的結局,她早就預料到了。其實也沒有那麽難接受,只要時間再長一點,應該可以釋然了……

她看著那輛車漸漸遠去,心也像是不會動了。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幾乎度秒如年。

直到好久之後才轉過身,慢吞吞的往回家走。至少她說出來了不是嗎。

至少他知道她是喜歡他的,這就已經足夠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

她一邊這樣虛偽地安慰著自己,一邊卻又止不住地覺得難過。只是她已經沒有眼淚了,哭的太多,水喝的太少,已經沒有什麽淚水了。

遲枝像是個機器人似的,僵硬地往家裏走。

可沒有走多遠,卻又忽然被身後突如其來的一股力量抓住手腕。再然後,她整個人都被抓住肩膀,翻了過來。

遲枝被嚇了一跳,嘴巴微張,眼珠也顫了顫。

誰知轉過來,近在咫尺映入眼簾的便是她剛剛還在念著的,陸封遲的那張好看的臉。

在霓虹之下,似乎比以往更加英俊。

遲枝只感覺自己的心狠狠的顫了顫,卻不知道到底是被嚇得,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男人的兩只手桎梏著她的肩膀,力道莫名的大。她不知道陸封遲怎麽就去而又返,整個人還處於雲裏霧裏的狀態。

只是本能地看著對方。

她聽到他說:“接下來的話,我這輩子只會問一次,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我。”

語氣嚴肅,咄咄逼人,有種詰問的架勢。

遲枝還不在狀態中,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

“你現在心裏的人是誰?”

他問她。分明是很羞恥的問題,但是男人卻問得極其認真,眼睛緊緊註視著她,不給她一點逃離或者撒謊的機會。

“就,就只有你一個。”

遲枝快要哭出來。但也說不清是被陸封遲嚇得,還是別的原因。

但她這一次肯定沒有撒謊。

完全是下意識的回答。

陸封遲已經把她所有的生活都弄亂了。每天腦子裏都只有他,簡直就像個魔咒,根本都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喜歡別人。

“那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她聽到陸封遲問。

遲枝怔了一下,整個人都呆了。她嘴巴張著,懷疑自己幻聽,或者是聽錯了,因此不確信地回了一句:

“啊?”

或許是不滿意遲枝這種狀況之外的反應。

男人突然瞇了瞇眼睛,忽然變得危險,而且開始認真的倒計時,“三,二……”

遲枝本來還懵著,結果陸封遲一倒計時,她就突然很害怕。

很害怕自己不回答,陸封遲就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於是想都沒有想,趕緊趕在男人說一之前就脫口而出:“願意願意願意!我願意嗚嗚嗚嗚嗚!”

她一連說了好幾個願意。

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撲到了男人的懷裏。

昂貴被熨燙齊整的黑色西服,貼著臉時,布料都如此柔軟。她的眼淚都蹭在他的衣服上,像個掛件一樣賴皮的抱著他不肯撒手。

鼻尖上有熟悉的香氣在圍繞,像冰混合著水,還有淡淡的雪松和烏木的氣息。

那樣清新,那樣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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