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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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枝站在原地,就那樣看著陸封遲離開,整個心臟都像玻璃一樣碎掉了。

還不是一片一片得碎,而是直接碎成了細小的顆粒狀。

她想追上去,可卻莫名的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拽在原地,邁不開腿。雪白的指尖蜷在掌心裏,不斷得收緊再收緊。

女孩兒張了張嘴,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仿佛在剎那間失了聲。

說什麽呢?

陸封遲已經說得那麽明白了。

他已經徹底放棄她了,再也不會原諒和喜歡她了。

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這裏遲枝就覺得心臟好難受,悶悶地卡在胸腔裏,又重又酸又沈。是無法控制的,生理上的疼痛。

她此刻才明白,原來人在傷心過度時,是真的會感覺到心痛。

她站在那裏,眼睛又酸又澀,可是眼淚卻已經流不出來了。只能怔怔地看著陸封遲上車,最後看著那輛純黑色的勞斯萊斯慢慢消失於自己的視線之中,再也看不見。

世界一下子又歸於平靜。

但好像也一下子變得潦草且荒蕪,再沒有一絲生機。原本彩色的世界,全然變成灰色。

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情不是爭取過後沒有得到。而是還沒有爭取的時候,就已經看不到希望,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

她是那樣傷心。

傷心到只想撲倒他的懷裏哭,卻又被他推開。甚至連推開都算不上,他現在連衣角都不願意給她碰,仿佛是厭惡她一樣。

可就在不久之前。

他卻又分明對她那樣好。即使大部分時候還是行徑惡劣,霸道又固執,喜歡捉弄她,逼著她主動。可有的時候卻也會體貼溫柔得不像他。

他送她花,每天手寫的卡片;帶她出去玩的時候,會細心又溫柔得給她好安全裝備,幫她拉上衣服的拉鏈;

她還記得他們一起坐熱氣球,男人會把她冰冰的手放進他的衣服裏,頭頂暖黃色的燈光將兩個人一同圈禁,對她說著溫柔又讓人安心的話。

遲枝有些悲哀地發現——

每當她回憶起,最近所能記得的一些瞬間時,裏面好像總會有陸封遲。

對方好像已經融入到了她的生活,入侵了她的領域。直至充斥了每一個角落。可是等她這般習慣之後,卻又一下子抽離。

從天上到地上,只是一線之間。

她以前不覺得,現在卻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只可惜,他卻不再願意。

好無情。

——

遲枝已經忘記了自己是怎麽渾渾噩噩地走出公司的。

她是如此狼狽,好像整個人都放空了。

只剩下時不時在心口浮起的某種驚痛,還在提醒自己還活著。

因為兩天以來都沒有好好吃飯的緣故,遲枝胃裏空空的,似乎有些要犯低血糖的毛病。沒有力氣,走路的時候也會忽然覺得頭暈。

蹲下再起來,就覺得天旋地轉,要好久才能緩得過來。

她怕自己實在撐不到回家,便只好在路邊找了一家店進去要了一碗面。

面很快被店家端了上來。

遲枝看著碗裏熱騰騰的面,又發了好久的呆。好不容易把筷子拿起來,吃了一點,卻又莫名其妙想到了陸封遲,鼻子一酸又有些控制不住。

她好像總是這樣不堪一擊。

或許是看遲枝哭得太過傷心,以至於旁邊的小姐姐看不下去,臨走前還特意遞了一包紙巾過來。

這讓女孩感覺到了一絲絲溫暖。

可回到家後,剩下自己一個人,又變得什麽事情都幹不下去。

她兩支手捧著手機,又編輯了好一段話給陸封遲發過去。思緒很亂,一著急說什麽好像都沒有邏輯似的。越是想把事情說清楚,又不好意思地想要給自己挽留一點面子。

到最後,她打了好長的一句話,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解釋清楚了沒有。

但總之,陸封遲沒有回。

遲枝甚至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到。是看到了不回,還是根本沒有看到。

她不敢去想。

自己已經如此沒有安全感,如此自卑,又如此膽怯。

到最後,幹脆就不等了。

遲枝躺在床上,將手機放在一邊,被動接受慘痛的結局,眼裏有瑟瑟的水光。

她已經和自己的情緒掙紮了太久,早已經筋疲力盡。再不握手言和,恐怕整個人就要廢掉了。

或許是因為太累太困的緣故。

遲枝倒在床上,閉上眼後便很快睡了過去,甚至想要永遠長睡不醒。至少睡著時候的自己是麻木的,不會想到那樣各種各樣讓人傷心的事。

她太累了,寧願將睡眠轉化成一種自我逃避。

等第二天再醒來的時候。遲枝感覺自己心態好像已經平和了許多。

雖然一想到陸封遲這三個字的時候,心口還是會痛,眼睛還是會發酸,但至少可以抑制住了。

不哭一方面是因為沒力氣,另一方面是因為生活還要繼續。

她不能因為沒有陸封遲,就一直這樣要死要活下去。

遲枝強打起精神上班,回到工位上。

她強迫自己暫時忘掉陸封遲,忘掉這幾天讓她傷心難過的事。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自己,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不能再用小孩子的方式處理問題。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剛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

手機卻忽然間響了起來。

遲枝有些無精打采,卻還是拿起來看了一眼,只看見上面是一串她從沒有見過的數字。

接通後,對面傳來一道年輕的男聲。

“請問是遲枝小姐嗎?”

“對,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遲枝楞了楞,隨即問道。

“噢是這樣的。我是陸封遲先生的秘書,他前段時間在杭市給你買了一套房,現在手續差不多下來可以過戶,不過需要本人帶著相關資料過來走一下流程,請問您今天有時間嗎?”

對面說完,遲枝呆坐在椅子上楞了好久。

“你,你剛剛說什麽?”

她蹙了蹙眉,有些懷疑自我,不太確信地又問了一遍。

“哦是這樣的,前段時間陸總給您在杭市買了一套房子準備送給你。今天可以辦理過戶了,想問您有沒有時間來這邊走一下流程。”

對方又耐心且清晰地解釋了一遍,生怕遲枝沒有聽懂。

但遲枝卻還是怔了一下。

不知道是驚愕於當時自己隨口一句玩笑,陸封遲真的給她買了房子這件事,還是驚愕於其他什麽事情。

她好不容易才將這個名字暫時從心裏趕跑。

可是對方卻又一次次地出現在她生活中的各個角落裏,一次次地提醒著她,讓她連想忘記都變得那麽難。

但至少,遲枝抓住了某些很關鍵的事情。

比如過戶需要本人去辦理。所以陸封遲也會在對嗎?

所以她可以見到他了是麽?

女孩兒心底又浮現出一種沒來由的希望來,眼睛也隨即亮了些。就好像在水裏浮浮沈沈太久了,突然遠遠看到一根可以抱住的浮木,開始有了控制不住地去想,想要抓住。

於是她很快答應下來。

“今天就可以,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對方簡單地交代了一下時間和地點,遲枝原本灰暗了的心好像又突然有了一點色彩,有了盼頭,有了目標。

吃了午飯之後,遲枝打了一輛車去了陸封遲秘書所給的地址。

在車上的時候,女孩兒還仍然滿心期待。

她甚至認真的在車上又準備了幾番說辭,想要過一會兒見到那人的時候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她發現自己竟然還沒有放下。

本來以為已經甘心放棄,妥協和解。

然而希望卻又輕易般被同一個人攪合地重新燃起,再一次的春風吹又生。

可是當遲枝興沖沖地到了大廳時,左看右看,努力地在寬闊的空間裏尋找著自己所熟悉的身影時,卻怎麽找都沒有找到。

直到身後方,有一道禮貌的聲音響起。

“遲小姐。”

是剛剛電話裏的那道聲音。

她聞聲回過頭去,眼前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應該也剛畢業沒幾年。穿著純白色的休閑裝,透明框架,顯得還挺時尚。

“您好,我是陸總的秘書。就是今天上午給您打電話的那個人,您可以叫我小吳。”

說著,他便引著她到了辦理的地方,開始從黑色公文包裏面掏出各種文件放在兩個人面前的桌子上。

遲枝卻心不在焉,一直往身後看了看。沒有看到想見的人,因此忍不住問。

“那陸封遲會過來嗎?”

“不會。陸總很忙的,肯定不會過來,不過我是他的代理,您直接跟我對接就可以了。”

對方回答說。

遲枝坐在那裏,雙手放在膝蓋上,眉眼很快落寞下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對面的秘書還在滔滔不絕地跟她講著房子的事情,可是她卻一句也聽不見。

那可是一處杭市的別墅啊。

她明明應該高興地瘋掉,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怎麽也提不起勁來。

男人拿出紙筆,指導她在哪裏簽字。

遲枝卻一動不動,嘴唇緊抿,神色也不太高興的樣子。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失望。

好半天才說了一句:“陸封遲不來的話,我暫時還不想簽。”

女孩兒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勇氣,甚至開始跟對面討價還價。

秘書一臉惆悵。

“遲小姐啊,您就別為難我了。這件事要是辦不好,我也沒辦法回去交差是不是?何況陸總這個人你也知道……他決定的事情,幾頭牛也拉不回來啊。他不來,就是真的不會來。”

遲枝不搭腔,只是沈默著,卻又死犟著不願簽字。

秘書也有些無奈了,只好當著遲枝的面給陸封遲打電話尋求意見。

而遲枝則是坐在那裏,小心地掀起眼簾看著對方低頭給陸封遲撥電話。其實心臟早已經被提起來,緊張得不行。

好幾天了,她給他打電話都打不通。

發信息也不回。

一想到這裏,遲枝的內心就又像是被爆開了一顆酸檸檬,很難受。

而這時,電話通了。

那秘書按了免提,所以遲枝也能聽得到,甚至能聽得很清楚。

熟悉且低沈磁性的男聲從聽筒中緩緩傳遞出來,依然那麽好聽,還是能輕易將她的心弦勾起,甚至比以往更甚。

遲枝聽著秘書給陸封遲簡單地匯報了一下情況。

自己則在旁邊忍不住緊張起來,兩只手抓緊了衣服的邊角。她摸不清,也猜不透陸封遲現在在想什麽。

對對方的想法完全是未知。

她一方面懷揣著微小的期待;

可另一方面,又悲哀地認為陸封遲肯定不會過來。本來就是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準備送給她的禮物。

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陸封遲做什麽都有可能在,都很合理。

正這樣想著。

一道沈穩且無比冰冷的聲音,卻將女孩兒的聯想全部打斷——

“一套房而已。”

“如果連這樣的小事都處理不了,你還是明天自己請辭離職吧。”

陸封遲的聲音很冷,也很平靜。仿佛只是簡單的上司給下屬布置工作,聽不出來他內心的任何情緒。

但僅僅是這樣,便足矣將遲枝的心口劃傷。

舊疤未好,又添新傷。

陸封遲說完便掛了電話,只留下一臉無奈又不好意思地秘書在旁邊勸。

“你看,遲小姐,你也應該理解我的難處了吧。真不是我不願意幫你,而是我實在是沒有能力幫您啊。”

“而且說句實在話,這房子這麽好。”

“您就只是簽幾個名字就是您的了,這麽好的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啊。換成我我肯定立馬就簽了,根本不會想這麽多。”

“就算您和陸總還有什麽誤會的話,這房子不也還是一個紐帶麽。”

“你現在不同意,陸總萬一一個不高興不送了。以後您找他也沒什麽借口,但您要是簽了,以後找他的理由不也就多了一條麽。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到時候你說你要還給他,不就是個好理由。可現在你要是不要,以後連這個理由都沒有。”

“再說了。這房子不也是一個回憶麽?你就當普通的禮物收下吧,再怎麽樣也是一片心意。陸總選這個房子的時候可是精挑細選,實地考察過的。”

“您一定會喜歡的。”

……

這個秘書一直給遲枝做心理輔導工作,把遲枝洗腦得不行。

遲枝本來是不願意。

可是被對方這麽一說,不知道怎麽的就被忽悠地簽了字。可是簽完,卻還是有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心裏空落落的。

明明是陸封遲給她買的,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遲枝又明確的知道對方心裏已經沒有她了,再也不會原諒她了,便只覺得難過。

原來,自己錯過了一個很好的人。

好像落了筆,兩個人就真的到此為止了一樣。像是個休止符。

這讓她覺得難過,且狼狽。

被陸封遲秘書的車送回公司後,遲枝刷了卡,重新回到辦公區。

可正當她準備回自己那邊的工位坐下時,卻發現一路上,好像不管走到哪裏都有人的目光往她這邊投射過來。

更有甚者,一邊遠遠看著她,一邊又和隔壁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然而等遲枝一走過去,那些人又立馬裝作在工作的樣子,以便掩飾心虛。

真不是遲枝自己過分敏感,或者是胡思亂想,而是那些人一邊看著她一邊又說小話的動作實在是過於明顯。

害得遲枝還以為自己身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可是仔細低頭看了看,又沒有。

遲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硬著頭皮,盯著那些目光一步步回到工位上的。

她坐下,把包放到旁邊。然後便很快低頭給安欣發消息:

“出什麽事了嗎?為什麽他們都在看我?”

坐在旁邊的安欣只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

“你去熱搜上看看就知道了。哎……”

對方這一句話,讓女孩兒原本就不平靜的內心,瞬間變得波濤洶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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