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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了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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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了局(六)

景瑜告訴他, 自己很舒服。

陸北津第一次從景瑜口中聽到舒服,欣喜沖昏了他的頭腦,男人聲音低沈, 卻夾雜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問景瑜,舒不舒服。

每一次答案都是相同。

於是陸北津近乎瘋狂地問景瑜,要不要更多。

每一次的答案仍是同樣的肯定。

無聲的森林中, 男人的低吼像是一頭野獸。景瑜被迫隨波逐流, 感覺實在過於強烈,沖昏了他的理智,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叫喊了些什麽。

恍惚間,他聽見陸北津說愛他。

他已經不是很能理解陸北津的意思了, 眼睛本來因為哭疼而緊閉著,如今卻緩緩睜開, 怔怔地望著陸北津。

他不知道,自己眼底的冰冷與無辜, 像是一盆涼水, 澆在陸北津心上,把男人從一場激烈的美夢中叫醒。

男人淡色的眼眸中縈繞著魔氣, 看起來竟有些妖異:“我沒有騙你……”

他想解釋些什麽,可景瑜已經垂下了眸子, 湊近了, 像小動物一樣, 親了親他的喉結, 低聲在他頸側道:“繼續吧。我還想繼續。”

事已至此, 雙修早已是同床異夢, 可陸北津無論如何也不願松開景瑜。

若是不緊緊抓住,他生怕下一瞬便發現,眼前的一切只不過是大夢一場。或許景瑜根本沒有從魔界中出來的機會,又或許清幽谷的相處根本是一場夢,再醒來時,他又回到了空無一人的無念峰,獨自在魔氣中飽受愧疚的煎熬。

景瑜恍惚間聽見陸北津在哭。

可能沒有哭出聲,但兩人識海相通,什麽情緒都攔不住。屬於男人的情緒擠進他的識海,填滿了,甚至滿溢而出。景瑜不介意為陸北津分擔些,可這也太多了,他吃不下。

在開口安撫陸北津之前,他聽見陸北津在朝他道歉,一遍又一遍的,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可是動作倒沒有絲毫變輕柔的意思呢……景瑜的眼角無意識擠出一滴淚來,安撫地揉了揉陸北津的後背。

景瑜自從吞噬了道則,在感情上就混混沌沌的,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他私自前往魔界的事,陸北津雖然沒有提出一點異議,甚至還一直在支持他……可是心裏,沒有人比他更在意自己的安危了。

過往於他已如雲煙,留下的只有陸北津一人。可對於陸北津,卻成了歷歷在目的傷痕,日日夜夜摧殘著,讓他輾轉反側,痛不欲生。

景瑜忽然想起,他剛出關時,陸北津瘋癲的模樣。一步一叩首,忍著渾身的傷痛,放下顏面去朝一個素不相識的神君乞求覆活自己的可能……

可惜了。

以前景瑜還會對他無意識地抱有憐惜,如今卻是徹底心無波瀾。

一點難以理解的酸澀,在心底蔓延開來。景瑜的脊背繃緊了,仰著頭去看陸北津,吐息濕潤:“再、繼續。”

陽光被樹葉分割得細碎,撒在青年的臉上,照出一片靈動的媚眼如絲。

陸北津的呼吸凝滯了,身體卻無法抵抗景瑜的吸引,誠實地更加興奮起來。

長久以來的隱忍,在此時有了毫無克制的宣洩。

這不正常,像是一場病。

像一種得了怪病的靈鳥,一直感到難忍的饑餓,於是不斷地覓食。從花露到草木,它一直不斷地吞吃,肚子被撐得劇痛,卻永遠填不滿饑餓的欲。

直到肚子撐得渾圓,渾身的毛蓬松起來,再也挪不動身子去覓食,於是痛苦而絕望地躺在原地迎來死亡。

它是餓死的,還是撐死的呢。陸北津腦海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於是,抵死纏綿,究竟是過量的滿足,還是無法填補的溝壑?

不知不覺中,他已沙啞著嗓子,將此事告知了景瑜。

青年意識已有些渙散,聞言,勾起一抹清淺的笑:“原來,我是你有欲而求不滿的食物呀。”

看見景瑜的笑容,陸北津忽然覺著,那答案也不是這麽重要了。

他忍不住去親遍景瑜,用行動告訴他自己的答案。

景瑜眼底又隱隱約約浮現出霧氣,無力地與陸北津十指相扣,溫熱而細碎的氣息吐在陸北津肩頭,全是笑意。

“我喜歡你。”喻景神君仰起頭來,如此宣布,“我喜歡你為我動情。”

陸北津恍惚間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早就瘋了。

因為即使是如此霸道而沒有人情味的宣言,他也覺得可愛至極。

原來今日索取無度的不只是景瑜,還有得償所願的他。

景瑜一直要求著繼續,到了最後,實在受不住了,才堪堪昏了過去。

早在發覺景瑜今日格外不想停止時,陸北津便在瘋狂之中留了一絲神智,如今拾回了理智,拖著放縱過度的身子,抱著景瑜,準備帶他洗一洗,免得睡醒身上不爽利。

森林中沒有溫泉,但兩人神識溝通許久,陸北津借了天道的光,準備憑空捏出一個溫泉。

就在此時,他卻一念之差,直接將清幽谷的溫泉拿了過來。

溫泉中飄著熟悉的味道,陸北津小心地抱著景瑜入睡,幫人清洗身子。

景瑜神識比從前強大許多,此時已經醒轉,迷迷糊糊地抓著陸北津的手,聽見男人嘶啞的聲音:“……小景。”

景瑜此時也冷靜了許多,一聽見他沙啞的聲音,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有點害怕的模樣:“不要了。”

男人的笑回蕩在他耳邊。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熟悉的氣息。景瑜睜開眼睛,擡眸時,看見了清幽谷的精靈團子們。

世上擁有神智的精靈,恐怕只有他和容積羽。但這些天地孕育的精靈,被景瑜帶到了清幽谷安家,雖然還算不上有生命,卻和景瑜極為親近。見著它們,景瑜由衷地勾起唇角。

陸北津心中卻一驚,從景瑜的眼中讀出了些許炫耀的情緒。

果不其然,他一時沒有攔住,景瑜便要出水,朝精靈們炫耀自己與陸北津這幾日來的豐功偉績。

陸北津……陸北津嚇得把人按回了水裏。

這是重新見到景瑜後,他做的最為出格的一件事。

生怕景瑜在水底憋壞,陸北津趕緊調動道則,把精靈們送回了清幽谷。流利地做完這一切,陸北津趕緊將景瑜抱起來,卻發覺怎麽也抱不動。

景瑜甚至壞心地在水底纏住了他的脖頸,纖細而有力的雙臂將他勾入了水底。

修士在水底也能呼吸,同樣也能視物。陸北津淺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青年,在水中景瑜的輪廓似乎變得更加柔和,發絲隨著水流飄蕩,似有若無地撩撥著他的心弦。

景瑜輕輕摩挲著指尖的骨戒,那是陸北津取出來給他作為底牌的劍骨,卻沒對古魔用上,本想還給陸北津的。

裏面蘊含了魔界的一部分道則,算是送給陸北津補全魔修體質的禮物。可與道則融合之後,陸北津若是也沒了感情,還會像現在這樣誠心跟在他身邊嗎?

景瑜沒想過,所以遲遲沒把骨戒拿出來。

青年眉眼之中有點疲倦,卻不掩雙修後的濃麗,勾唇一笑時,美得讓人驚心動魄:“你敢按我,該罰。”

那骨戒,就先不還給他了。

如斯美色當前,陸北津癡望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景瑜,宣判他的懲罰。

可青年一個字也沒說,便累得昏睡了過去。陸北津上前來接住他,將人帶出水面。

景瑜醒來時,森林裏他親手設下,為了圍困陸北津而生的禁制還沒開。

陸北津一直乖乖留在他身邊沒出去,卻也沒與外界斷了聯系,一樣一樣給他講著外面發生的事情。

“古魔被消滅後,清幽谷便派人來,將天道的道則引入了魔界,如今魔修同樣納入天道的管控,對修真界已經沒有往日那麽大的破壞力。當然,仙魔自古不兩立,仙門與魔修之間,還有很多的摩擦沒有解決。

“不過仙門自己也不是那麽和諧。無極宗這些年全靠容積羽從中斡旋,如今古魔身死,無極宗群龍無首,老宗主早沒了威信,各大世族自立門派,仙門要迎來一番新的換血。

“好在修真界中的魔修本就沒留幾個,才不至於讓混亂的仙門沒落於偷襲的魔修之手。”

景瑜聽著聽著,無機質的眸子乍然望向陸北津:“我吞吃魔界的道則後,覆活了一部分魔修。”

陸北津點點頭:“但是他們被此方道則困在了魔界的壁壘之內,正好天道接納魔界後,需要一些人來墾荒,他們便是現成的人手。”

而且有了天道的約束,也不怕魔修的秩序如同從前那麽混亂。

陸北津說完後,景瑜仍在看著他,試圖從陸北津面上捕捉到一絲異樣的神色。

景瑜的異樣,倒是先被陸北津發覺了:“怎麽了?”

景瑜心直口快:“你厭惡魔修,我覆活了很多魔修。所以你應該討厭我。”

陸北津失笑:“怎麽會……”

景瑜這麽一說,他才想起,自己確實很久沒有以一個敵視魔修的仙道之人的身份,來看待自己了。

可能因為他自己也成了魔修,陸北津自嘲地想。

可真實的原因並不止如此啊。陸北津薄唇輕輕勾起:“我永遠不會因為別的人或事情厭惡你。在我這裏,喜歡你,愛你,服從你,永遠是第一位……這是我們的約定,對吧?”

雖然在笑,可男人眼底的認真是藏不住的。

百年前第一次見到陸北津時,景瑜從沒想過,這個冷淡得如同霜雪的男人,也會有如此真摯的目光。

說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

只是如此……那份蘊含了道則、可能讓陸北津變回冷淡的骨戒,便難以交還給他了。

自己可真自私啊。景瑜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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