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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重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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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重陳(一)

陸北津在魔界的居所, 名喚雲隱峰。

若非對面人身上顯露出森森魔氣,景瑜恍惚間以為回到了無念峰的主殿。

此地靈氣充裕,清竹成林, 如同真正的無念峰一般, 孤高清寒得宛如人間仙境。

陸北津倒真喜歡自己為難自己,把在魔界的居所打造成了另一個無念峰。看來自己當初燒了無念峰的主殿,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還不夠深刻啊。

不過如此,陸北津的陣法位置倒也好猜。

陣心必定就是這間殿宇, 此地不能久留。

景瑜眸光微轉, 趁著裝昏時陸北津對他放松了警惕,身形已經閃到了百尺以外的青竹林中。

陸北津眸光一寒,瞬間意識到這人隱藏了實力,魔氣微動, 瞬息之間封閉了整個雲隱峰,將景瑜困在那一片青竹林中。

男人站在竹林外, 望著竹林之中佇立的青年。

陸北津撫掌:“分明沒有了天道的庇佑,卻還能在瞬息之間, 將我的一片領域化為己有, 用來抗拒我。神君的本事不可謂不高強。”

他眸中不自覺帶上了審視。此處仿照了無念峰的布置,三五步便有一個禁制, 第一次來的人必定會中招,喻景神君卻好似對此處很了解, 未猶豫便進了最安全的青竹林。

“若你在清幽谷便發揮出如此實力, 我或許還帶不走你。”陸北津淡聲道, “可惜你選錯了路。”

男人的氣勢壓抑得宛如液滴, 撲面而來令人窒息。景瑜抿唇, 沒心思與他放什麽無聊的狠話。

他又不是陸北津那樣心如鐵石, 畢竟在無念峰生活了許久,乍然見著熟悉的景物,怎麽可能一點觸動也沒有。

精致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青年頂著巨大的威壓,諷刺道:“陸北津,你還是如此。為救一人寧可殺千萬人,倒也不知道,你想救的那人,對你此番舉動會作何感想。”

這句話宛如一根針,狠狠刺入男人心底腐敗的部分,擠出汩汩汙血。陸北津被這句話激怒了。

鋪天蓋地的魔氣硬生生沖入了景瑜的領域,從他身邊略過,勁風微微吹起了景瑜的冕旒。

景瑜心中一跳,神識掃過,便知那道駭人的攻擊並非沖他而來,只是刻意毀了他身後的一片竹林……就好像在洩憤似的。

他聽見陸北津輕輕哼笑出聲:“我不會殺百人,只會殺了你一人而已。”

景瑜冷笑。

“你也不用擔心清幽谷。既然你能做到景瑜能做的事情,對他來說,取代你想必也非難事……”陸北津聲音低沈,宛如一條濕冷的毒蛇,“除了神君你,不會有人出事。若是你真有那麽博愛,不如舍身飼魔,也免得我再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撕破臉後,陸北津便顯露出他那宛如瘋子般的本性。

他回到了主殿,仿佛是想催動陣法。

那陣法景瑜最了解,一旦啟動便會需要源源不斷的力量供給。他並非自願入陣,這陣法便只能由陸北津支撐。到陸北津被陣法掣肘時,便是他離開的時機。

不久後,景瑜嗅見了些許道則消散的氣息,忽而反應過來,陸北津不可能成功的。

即便景瑜渡劫之時用的是旁的身體,就連魂魄也是虛造,但那個他與陸北津之間連因果也被斬斷,又何來喚回生魂的機會。

陸北津不會沒試過這陣法,如今把他綁來也不會有萬全之策,看得出是狗急跳墻了。景瑜抿唇輕笑。

他的笑聲沒遮掩,陸北津時時分出心神看顧著他,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當即便沈了面色。

他出去時,看見青年在竹林裏逗鳥。

青蔥竹林中,毛茸茸的鳥團子,在青年手中嘰啾不停。

流水潺潺,陸北津微微晃神,心中浮上一股怪誕的熟悉感。這人選擇逃生的方向,是景瑜當年最喜歡待的地方。

不過也因為景瑜喜歡,曾被這裏的禁制誤傷過,所以他把禁制撤的七七八八……倒是方便了人逃難。

見著他來,景瑜將鳥團子放走,悠然笑道:“許久不見了,北津魔君,來找氣受?”

陸北津確實恨不得堵了他的嘴,好讓他再也說不出錐心的言語:“該生氣的並非本君。神君困在自己設下的籠中,倒還很怡然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在兩人吐息之間,周遭已非那片竹林,而變回了雲隱峰的主殿。

雖然在領域內安全,但領域之外全受陸北津掌控。景瑜察覺到如此,所以在陸北津將他們瞬移回去時,沒有太多反抗,只淡聲道:“癖好倒是沒有,只是習慣了。”

男人投來了打量的視線。

在陸北津看來,喻景神君一生順風順水,一直在清幽谷修煉,直到成神才出世,本不該有這等感嘆。

景瑜大大方方地任他看,陸北津最終察覺不出什麽,便也不與他交談。

景瑜知道他將有大動作。

但他沒想到,陸北津生生抽出了一絲神魂。這舉動極為痛苦,僅僅一瞬,陸北津的冷汗便浸濕了脊背。

景瑜感到了恐懼。不是怕陸北津對自己做什麽,只是生來便恐懼如此瘋狂的行為。

陸北津的舉動提醒了他,他確實與陸北津並非毫無關系。因為從前有過太多雙修的悲慘經歷,兩人已經某種意義上被彼此同化。他用一場火燒光了陸北津留給他的痕跡,陸北津卻被陷在過去中,無法脫出。

“神魂之傷痛不欲生,你……”景瑜微微皺眉,“你想用這種法子,提煉出與景瑜的因果?”

這話他說得毫無底氣。這法子確實可行,但過於痛苦,且幾乎是以命換命……陸北津會願意跟人以命換命?

陸北津聽了他的話,蒼白的唇角勾了勾:“這話說得,神君倒好似很驚訝。在九轉琉璃之境裏,你不是已經欣賞夠了我的醜態嗎?”

這下輪到景瑜楞怔:“九轉琉璃之境?”他垂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走過九轉琉璃之境,沒有你說的那麽兇險。”

九轉琉璃之境會將人的惡業放大,能覺得那裏沒有什麽兇險的人,心思純粹得令人害怕。

陸北津沈默了很久,忙著煉化神魂。

他受了傷,呼吸比平時粗重些,全傳到景瑜耳邊。景瑜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卻看見男人又一縷縷地抽出神魂,仿佛想活生生拼出一條因果線一般。

仿佛他看得太久了,陸北津淡色的眸子陡然看向他,泛著點寒意:“神君真是耐得住性子。”

景瑜不理陸北津的試探,只是看著他。

他和陸北津必然都有底牌沒有亮出,男人慣會示弱以騙人,景瑜早已學會了等待。他只等陸北津啟動法陣的機會。

陸北津忽然道:“他一定很喜歡你。”

景瑜不理解他的意思,反唇相譏:“至少比喜歡你要多。”

“我知道。”陸北津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輕輕道,“他喜歡心思輕的小孩,喜歡小狗,喜歡清幽谷的精靈……除了我。”

景瑜心說,你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嗎,何必苦苦糾纏。

“可他愛我,為我而死。”陸北津沈聲道,“即便會惹他生氣,不管他醒來之後是會恨我,還是想殺了我……我都必須讓他回來。他不該因為我而死。”

景瑜……景瑜保持微笑。

明明確實是他犯傻愛過陸北津,也算得上是要成全陸北津才離開。怎麽這話從陸北津嘴裏深情地說出來,他就寒毛倒豎呢。

“魔君還是省點力氣,”景瑜淡聲道,“等抽取完魂絲開啟陣法,你少說有百年無法動用修為。”

“是。”陸北津抽取了太多魂絲,說話時已經沒了一股順暢的氣息支撐,“無所謂了。”

景瑜匪夷所思地看了他很久,淡聲道:“我似乎對你有所誤解。若真是百年無法動用修為,你便無法如同以前一般控制他……爐鼎印?”

是了。

就算沒有修為,只要再在他身上印下一個爐鼎印,陸北津便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使喚他。

提及爐鼎印,陸北津的心中像是被挖空了一塊。

那一根橫亙在他和景瑜之間的刺,永遠都沒法消去了。

他眼眶酸澀,沈聲道:“不會……我再也不會強迫他了。”

“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景瑜樂了,陸北津這話說得,好像在水悅臺大放厥詞的人不是他一樣,“想不到魔君還有兩幅面孔。”

陸北津掃了他一眼,恨聲道:“若你經歷九轉劫難,再被人刁難,神魂受損,遭人戲弄……也說不出什麽好話。”

這倒是。景瑜沒反駁,他們清幽谷就是在刻意刁難陸北津,而且他樂在其中,這能有什麽法子。

兩人沒再聊什麽,以他們的身份,比仇人都要疏遠,本就無話可說。

氣氛逐漸緊張,景瑜冷眼看著陸北津將魂絲抽絲剝繭,一點點小心地註入陣心,而後等到陣法開啟的瞬間……

陣光微閃。

景瑜霎時間收回了領域,獨身沖破層層禁制。

宛如一場早已約好的較量,陸北津沒有絲毫意外,即便面色蒼白,也借著雲隱峰的層層禁制,魔氣化作巨大的利爪,從背後抓向景瑜。

陸北津與很多人戰鬥過,經驗十分老道,喻景神君於此道顯然稚嫩。

他雖負傷嚴重,卻有無數禁制加持,按理來說,這場爭鬥,註定以他勝利而喻景神君失敗被俘。

可陸北津沒想到,景瑜忽然閃身歸來,仿佛目的不是逃跑,而是要借機取他的性命。

陸北津想要防備,卻看見勁風之下,面前的青年收了頭頂的冕旒,露出一副陸北津朝思暮想的面容。

比起從前長開了些,卻更明麗得勾魂奪魄。

他看見景瑜輕輕勾唇,於是心跳忍不住加速。

就連景瑜的指尖已經點在他的眉心,帶著絲絲縷縷的冷意,陸北津都沒舍得將視線移開。但本能讓他仍分出些許心神,勉力抵抗著。

“師尊啊。”景瑜笑得眉眼彎彎,指尖的神力毫不留情地註入陸北津的識海,將其攪得天翻地覆,也未曾遇到反抗,“一直忘了說,你可真是令人作嘔。”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景:口亨。

關於章節標題。

大家應該能看出來,為了保持格式統一,標題越來越奇怪了。這是因為一些作者對自己詞匯量的高估,人不能太自信嗚嗚嗚。

作者一邊說,一邊哭著打開了小學生組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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