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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了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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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了然(九)

容積羽的眼神裏帶著鼓勵, 景瑜沒有見過這種情緒,抿了抿唇:“你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利用我?”

容積羽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作為無極宗的首席弟子, 與陸北津之間的仇怨太深了, 原本不想將你牽扯進來。但僅僅以我的力量,很難對陸北津造成影響。”

自己沒辦法對抗陸北津,所以借助了外力。

景瑜的眸光微冷。比起利用他與樊樊,更加值得懷疑的, 是容積羽與魔修的聯系。

“所以你投奔了魔修。和他們聯手。”景瑜冷冷道。

容積羽先是一怔, 而後笑了:“你誤會我了,我和魔修沒有牽扯。那點魔氣,只是之前殺死魔修時,用術法提取的罷了。魔氣對仙道修士的神識來說無異於劇毒, 我將它放進你體內,想要借由你們的關系, 直擊陸北津的識海……卻沒想到,他比我想象的還要堅韌。”

這也太坦誠了, 景瑜再想問什麽, 也問不出了。

以他的立場來看,容積羽除了手段下作了些, 確實也沒有害他與樊樊的心思。他造成的那些痛苦,比起陸北津給予自己的, 簡直是九牛一毛。

可是景瑜內心還是忡忡不安。

此時, 天地忽然震動, 靈氣暴亂了片刻, 卻又很快停止。

容積羽皺眉:“不好, 陣法要啟動了。君婉是沖著你來的, 她想要用陣法奪舍你,你快些離開。”

景瑜多少能猜出這陣法的用途,奇怪道:“這些也是你趁君婉不註意偷聽到的?”

“倒不是偷聽,只是之前你和陸北津失蹤後,她便瘋瘋癲癲的,有走火入魔的跡象。還說要拿著那蠱蟲把你召回來,做容器覆活君卿……君卿可都死了百餘年了。”容積羽輕嘆一聲,“就算是站在一個朋友的角度,我也不希望看見你因為一個喪失生命已久的人而被牽連。更何況,這些靈境,它們還很需要你。”

景瑜一時沈默,他果然還是不理解,容積羽這等擔心的肺腑之言,究竟是真是假。

容積羽卻笑著道:“先前的就當我胡言亂語吧,接下來的話你聽好了——這奪舍陣法我認識,陣心閃過三次,陣法便會啟動,到時候只要你還在陣中就會被鎖定,而後匯集整個陣法的力量將你的神魂擊潰。趁陣法還未啟動,你快些離開。”

景瑜擡眸看了一眼靈境,輕輕吐了口氣:“靈境被迫害至此,你讓我離開?”

容積羽沈默了片刻:“是我疏忽了。此陣憑依在整個靈境的生機之上,要毀去陣法,需要將陣心之中的十道禁制盡數破壞,就算少了一道,這陣法也會生生不息。不過我先前受傷不輕,恐怕不能與你同去了。陸北津呢?他不應當和你在一起嗎?”

管他在哪呢,反正死不了。景瑜眸光微冷,指尖泛起點點光輝:“我好像還沒說過,要就這麽饒過你。”

陸北津與君婉對峙良久,不至於沒看穿她拖延時間的伎倆。他只是也趁機尋找著陣心的禁制。

他的修為分給了景瑜一部分,剩下的大半都在壓制心魔,這陣法龐大,又有整個靈境做支撐,他不得不謹慎行事。

在他們身後的遠處,一簇焰火升起,無聲地炸裂開,映在君婉的眼眸之中。

陸北津沒有遺漏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淡聲道:“怎麽,你的同夥失敗了?”

其實不是失敗,而是容積羽竟然在這種關頭之上發出信號,說要退出她的計劃。但那只能控制神道修士的蠱蟲還在他手裏,該死的東西。

君婉沈默了片刻,而後神色變得更加歇斯底裏。這已經足夠能說明情況。

陸北津嘲道:“看來你再拖延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那倒未必。如今只是失了容積羽的保障罷了,就算光用這陣法,她也不能放棄覆活阿卿的希望。

君婉的目光迅速地在陸北津與陣法之間游離,尋找一個更穩妥的法子,強行啟動陣法。陸北津也在等著她觸碰到陣眼的那一瞬,將陣法毀掉,所以她必須足夠謹慎。

她的眸中蓄滿了淚水,全然收回了氣勢,楚楚可憐得宛若一個被惡人擄走的良家姑娘:“陸北津,你為什麽非要和我作對……我只是想讓阿卿重新回來而已。沒有他的這些年,你也過得很艱難不是嗎?”

陸北津微微啟唇,輕呵了一聲。

便是這一瞬,君婉的身形動了。一片紅影如同鬼魅般飄忽,剎那間一分為三,各飄向不同的方向。

陸北津不是喜歡猜禁制的位置嗎?那就給他三個氣息一樣的影子,讓他一口氣猜個夠。

唯一的擔心,便只有陸北津會同時攻向她和分.身。但陸北津能與她在此對峙這麽久,而非像平時一樣直接出手,想必也不是毫發無損。

她在賭,賭陸北津有沒有顯露出來的舊傷。

白色的身影沒有動。

她猜對了!君婉眸色微動,準備解開禁制。

陸北津卻淡聲道:“你今天很可笑,為了激怒我,一直說我不願意與你一同覆活君卿。”

白影宛若一陣陰冷的風,沒有奔赴任何一個分.身的方向,卻準確地擦過君婉的面頰。

在君婉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陸北津氣息冰冷得宛若山頂經年不化的積雪:“第四個才是本體。你把君卿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連自己的分.身都信不過,非要用本體去開啟陣法,又何時給過我一同覆活君卿的機會?”

君婉想要掙紮,身子在冰冷的劍氣之中逐漸刮出深可見骨的傷痕,動作卻晚了一步。

陸北津在她身前,親手將她苦心經營布下的九道禁制捏碎。

陣法呻吟著,震動了天地,而後變得衰敗。

就這樣吧。陸北津一瞬間想,之後就可以處理君婉了。

看看這個人到底瞞著他,為了覆活君卿,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陸北津的眼底劃過一絲驚異。

一般的陣法最多禁制只有九道,但這個奪舍陣法,在破除了九道禁制之後,他才觸及到陣法的真正核心,被重重包裹起來、堅固無比的最後一道禁制。

那道禁制極難攻破,若是強行破除了,恐怕他連自保的力氣也不剩下。

但此時在最後一道禁制的作用下,其他禁制也慢慢開始覆蘇,吸取靈境的生氣。若是不能盡快將它們處理掉,恐怕整個靈境都會化為廢墟。

陸北津輕呵了一聲,一絲興奮從心底蔓延而上,他將身體之中剩下的靈力,盡數註入最後一道禁制。

“你瘋了——”君婉先是驚訝,緊接著卻大笑起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可以隨時殺了你!”

陸北津似笑非笑:“殺了我你的陣法也保不住,不去救你的弟弟了?”

君婉憤恨地咬緊了牙關。

陸北津在摧毀最後一道禁制,但她也並非沒有機會——這陣法生機頑強,只要趁禁制被全然摧毀之前,用陣法制住景瑜,將他帶走,後面再想奪舍,也不是沒有辦法。

她也早已在驅動著陣法,方才只是與陸北津逞一時口快。沒想到還逞輸了。

“待會就送你徒弟和你一起上路。”她惡狠狠道,眸中紅光大作,操縱著陣法尋找景瑜的蹤跡。

陸北津輕輕垂眸,壓下躁動的心魔。

“你瘋了!你在為了個什麽東西去死!”心魔瘋狂嚎叫,陸北津只覺得好笑。

平常用景瑜和君卿折磨他那麽順手,到了關鍵時刻,卻不想與他同歸於盡。

果然是魔,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只希望景瑜能機靈一點,跑得越遠越好……別過來送死了。

搖搖欲墜的陣法之中,攢射出了幾道強大的靈力,直直朝著靈境的某一處而去。景瑜還在陣法之中。

君婉笑得張狂。

陸北津面色如冰。

那幾道靈力到時,景瑜的法術剛剛結束。他只是調息了一瞬,身體比意識晚動了一息,要奪他性命的靈力便已經到了眼前。

他遲滯的手腳終於閃動,本以為會被那些靈力擦傷,卻沒有一點痛感。

容積羽護在他身前,眸中盡是痛色。

少年有點楞怔,他剛剛才對容積羽用了不好的術法,這人救他到底圖什麽?

他在容積羽的眼底看到了一絲趣味,他好像就是為了看自己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知道下一波攻擊何時到來,景瑜將容積羽扶到一旁,微微皺眉:“傷得重嗎?”

以他現在的修為,竟然看不出容積羽傷到了什麽程度。

應當不是他方才術法的緣故,那術法是為了限制魔氣——種下這術法以後,只要容積羽想要修煉或是養活魔氣,就會痛入骨髓。那種痛苦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

容積羽勉強笑了笑,沒敢說出那陣法的靈力其實對他無效。

方才景瑜將那術法灌入他體內,他便發現了術法的用處,一直克制著不敢讓景瑜發現他體內的魔氣。好在快要克制不住的時候,陣法忽然啟動,給了他一個“受傷”的理由。

眼見容積羽面色蒼白,景瑜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是他疏忽了,光想著解決所有的事情,便可以安心離開。卻忘記了有人想要先解決他。

“這道術法在你體內,以後你便熄了用魔氣的心。”景瑜指尖光點閃動,從靈境之中取出了一粒療傷的靈果,遞給容積羽,“你先在此調息,我走了以後陣法與靈境便都不會對你發難。剩下你自己註意著……我先走了。”

容積羽疼得面色慘白,卻由衷道:“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就憑這道術法能夠切實傷到他,景瑜絕對不是普通的神道修士。

“什麽?”景瑜的視線落在那被切成幾節的蠱蟲身上,嫌惡地皺了皺眉。

容積羽苦笑一聲,將實話吞回了肚子裏:“沒什麽,你萬事小心。我回無極宗等你。”

少年怔了一瞬,笑了笑:“不必了,我隨師尊回上玄。就此別過吧,不再見了。”

他擺了擺手,身影幾次騰挪,最終消失在扭曲的空間之中。

其實有了陸北津的靈力,景瑜的氣息已經混雜,想要躲開那些只沖著他而來的攻擊,倒也不算太難。

但他隱隱有些擔心,因為那些攻擊越來越弱了。而且越靠近陣心,他就越感覺到陸北津的氣息。

感覺到陸北津的氣息在燃燒,他的生氣與陣法一同削弱。

這個人……景瑜沒見過陸北津與人交戰的樣子,在他眼中,陸北津一直端著高高的架子,他能讓陸北津氣惱,卻永遠也不能讓他為難。

何況此時不僅僅是讓陸北津為難了,這人怎麽一副拼命的架勢。陸北津骨子裏竟然是這樣一種喜歡玩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子嗎?

最有希望的幾道靈力,並沒有為君婉帶來景瑜的身影。

陣法逐漸削弱,君婉越來越焦急。

在她的不遠處,陸北津的面色越發蒼白。君婉動了殺心,但指尖剛剛挪動,還未來得及構建陣法,便察覺一股冷冽的靈氣攻向她手中的陣法,差點就將陣法的控制權從她手中奪走。

君婉心中一凜,閃過那絲要命的攻擊,繼續心急如焚地操縱著陣法。

果然是她大意了,這樣耗下去,只要她輕舉妄動,陸北津就能從她手中搶過陣法,根本用不著耗死。

她知道最好該怎麽做——放棄這破爛陣法,直接上前去殺了陸北津。

可覆活阿卿的可能就在她面前,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棄。陸北津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選擇與她耗著。

君婉柔柔弱弱道:“北津,這麽耗下去,最後死的肯定是你。”

陸北津勾起唇角,眸中盡是挑釁的意味。

君婉被他一眼看得怒火攻心,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卻強忍著,擺出傷心的模樣:“我知道你對阿卿有多用心,你我都是為了阿卿好,為什麽要自相殘殺呢……這樣下去,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陸北津淡聲問:“你想?”

“我們和解吧……我退一步,撤了這陣法。這陣法與阿卿的命魂連著,要是毀了,阿卿也會受損,說不定以後再也無法恢覆了,你真的忍心嗎?”

陸北津輕笑:“怪你咎由自取。”

確實心驚了一瞬。但若是這陣法真與君卿有那麽深重的聯系,君婉便不會等到如此被動的時候,才將它拿出來作為砝碼了。

“你!”君婉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道,“就為了個爐鼎,你竟然連阿卿的死活都不顧了!”

她又罵道:“你自己不想活了,不要帶上阿卿!他都是被你連累的——”

“若非你手段沒有骯臟到這等地步,我也不會與你為敵。”陸北津輕嘆了一聲。

他肯為君卿傷自己的徒弟,卻不會答應一命換一命,更何況君卿一人的生,要建立在如此罄竹難書的死罪之上。

任她怎麽罵,陸北津也不願意再給她回應了。

他竭力壓下眼底的殷紅,君婉身上的魔氣濃重得詭異,挑動了他體內的魔氣,就連心魔也蠢蠢欲動。

陸北津眼前的世界,帶上了些許猩紅。

扭曲的空間之中,他看見景瑜沖他而來。

少年眼中含著熱淚,熱烈而真摯的愛意,他已經很久沒有在景瑜的眼底見過。

陸北津一瞬間忘了他還在與君婉對峙,淡色的唇微啟:“你來了。”

“什麽?”君婉聽見他喃喃自語,剛想反問,眼底卻劃過巨大的驚喜。

陸北津的眸中紅霧彌漫,是即將入魔的征兆!

只要他失去理智入魔,便再也阻止不了她。

“景瑜”的眼角滾落一滴淚水,不言不語,安靜地看著陸北津。

陸北津緊緊盯著他的面龐:“哭什麽。”

“你不要死好不好……”少年的眼角染上殷紅,肩膀顫抖著,上前來牽住陸北津的衣角,“我沒想過要你死的。”

陸北津的身子微微一僵,聲音宛若嘆息:“不恨我?”

“恨的……你對我一點也不好。可是、可我真的沒想過要你死……”少年慌亂地想要為陸北津輸入靈力,卻無濟於事,“求求你停下吧,我不能沒有你……你以後還得保護我,你不能死在這裏。”

陸北津無聲地長嘆,最終輕輕勾起唇角:“果然還是你最知道我想聽什麽。”

“我以後都說給你聽,你別死好不好……”少年沖上來,想要擁抱陸北津,可陸北津已經清醒過來,他的身影只能越來越模糊,最終化為虛無。

陸北津只能抱歉地勾了勾唇角:“要是他也能變回這麽乖就好了。”

可惜那種美好的可能,已經被他親手打碎了。

君婉眼見著陸北津眼底恢覆清明,難以置信地咬牙:“你怎麽可能……”

“如果連區區心魔都應對不了,我還做什麽仙君。”陸北津淡色的眸子如同覆了一層霜,“倒是辛苦你們這些年,一點點將魔氣灌入劍骨讓它覆原。你們該感謝我還沒因劍骨而入魔……否則,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未來得及消散的魔氣與陸北津的威壓交雜,構成過於霸道的威懾力,讓君婉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下一瞬,一道清冽的靈力,穿透了君婉的四肢,將她緊緊釘在一旁的樹上。君婉嗆出一口血來,憤恨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卻因他過分熟悉的面孔而失神片刻:“阿卿……”

景瑜不為所動,神識探查了一下陸北津的情況,看出他一時半會死不了,便沒先去解救他。他看向君婉:“我想,你應當不會否認,是你取了這座靈境的生命力,去覆活你的弟弟。”

君婉倔強地盯著景瑜:“是又如何!別說這一座靈境了,就算是全天下的靈境與修士,只要能覆活阿卿,我都殺得起!”

景瑜氣得輕笑一聲,只想殺了君婉。但他尚且不知道被她破壞的靈境具體在哪裏,是不是還有救……

該怎麽從她嘴裏知道這些?他指尖顫抖著,一時不知該不該刺下。

在他身後,陸北津像是看穿了景瑜的心思,冷聲道:“別廢話了,殺了搜魂。”

景瑜沈默一瞬:“我不會,你沒教過我。”

他這一聲沒教過,倒是讓陸北津比放在面對心魔之時還要內疚。陸北津緩緩闔上眸子:“我來幫你。”

最後一層禁制破了。

陸北津靈氣已經虧空到即將耗散,卻被強行攏起了。他緩緩走到景瑜面前。

此時君婉已經在景瑜的威壓之下,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身子卻在魔氣的折磨之下偶爾抽搐。陸北津覺得好笑,輕輕擡眸看向景瑜:“如果我幫你查清楚她作過的惡事,你能……”他沈默了一瞬,繼續道:“能笑一笑嗎?像一開始在我面前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景:?什麽毛病

怕劇情太拖沓了就寫了肥章,努力讓小景放火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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