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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了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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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了然(六)

剛剛走出領域, 樊樊便醒了。

景瑜的指尖被輕舔了一下。

他驚喜地將樊樊舉起,小狗崽的目光卻有些躲閃,像是十分心虛一般。

“怎麽了……”景瑜停下腳步, 看著小狗崽, 卻從樊樊的神情中看出了一絲崩潰。

景瑜驚訝道:“你是不是不該吞下魔氣……什麽?”

一個他從來沒有想象過的真相,忽然在他面前鋪開。

在樊樊口中,那個進入無極宗,在景瑜的體內放下魔氣的“魔修”, 就是樊樊自己。

而它的目的, 是與無極宗中的一人聯合,攜手殺了陸北津。

景瑜的指尖有些顫抖,克制著心中的痛苦:“精靈與魔氣天生不容,你忍受這麽大的痛苦也要殺了陸北津, 究竟是……是我沒有教好你,才讓你走上歧路。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不要害怕,全部都告訴我。”

樊樊瑟縮成一團, 一點點將自己的經歷告訴景瑜。

它從出生開始, 便想殺了陸北津。

景瑜蘊育它時,正是陸北津對他冷暴力最嚴重的時候。

樊樊清醒過來, 第一次見到陸北津,便發現這人在強迫景瑜。

景瑜以為自己麻木了, 但少年眉宇之間的痛苦, 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消弭的。樊樊那時已經想要將陸北津置於死地, 少年卻在痛苦之中, 用濕漉漉的目光告訴他, 不要過來。

不要被陸北津發現你的身份。

不要再留下他孤零零一個人。

少年的哭聲從尖銳到沙啞, 持續了整整一夜。

樊樊躲在一旁,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而陸北津在歸來施以暴行後,又很快離開了。他無意間掃到了樊樊,將小狗崽拎在自己手中,在他的身體上劃了一道。鮮血汩汩流出,樊樊那時候以為自己會被剿殺,陸北津卻只是詫異地看了景瑜一眼,便將它放開。

樊樊開始勸景瑜離開,但少年即便萬分痛苦,也始終下不了決斷。

在這種時候,一個修士出現了。他看出了樊樊的靈智,告訴樊樊,有個法子可以殺了陸北津。

只要它先吞下一團魔氣,然後將它放在景瑜的身體裏。

再次雙修之時,那團魔氣就會從景瑜的身體裏轉移出去,攻擊陸北津的識海。

而那個人的名字……

“容積羽。”景瑜面色慘白,有些驚訝,卻也在情理之中,“他怎麽會有魔氣……”

其實很容易想通。容積羽身為無極宗的首席弟子,不可能不與魔修起紛爭,能留下一兩團為他所用的魔氣,實在很尋常。

容積羽甚至沒有在他面前掩飾過對陸北津的敵意。

只是容積羽利用了他與樊樊,這事便無法輕輕揭過。

小狗崽在他懷中瑟瑟發抖,景瑜壓下心底的情愫,到底沒舍得多罰它:“你想討罰?不至於現在就將你扔了,但我會將你留在清幽谷,若是二十年以內你還不能修煉成型,那我就真丟了你。”

小狗崽原本很緊張,聞言開心得嗚咽了一聲,用舌頭討好地舔了舔景瑜。

景瑜輕輕敲了它一記:“不許懈怠,有空也多聽聽別的精靈的話,免得再被人騙了……算了,它們也沒幾個靠譜的。我只是有些奇怪,你為什麽忽然肯將此事告訴我?”他輕笑了一聲:“不恨陸北津了?”

小狗崽委屈地汪了一聲。

它還是不喜歡陸北津,但卻沒法再欺騙景瑜。

因為它害怕容積羽會對景瑜不利。

容積羽分明說,那縷魔氣進入景瑜的身體後,不會對他造成影響的。

可少年壓制了魔氣,回去之中眼睛都燒紅了,和被陸北津強迫時一樣痛苦。樊樊在外面焦急得想哭。

可就算景瑜這麽難受了,陸北津還是堅持要和他雙修,甚至趁人之危加重了爐鼎印。樊樊那時怒火攻心,便沖動地沖到了陸北津面前——但如今看來,這是因為樊樊的體內也被容積羽留了一絲魔氣,才會一時蒙蔽了心智。

否則它不會忽視,陸北津當時與景瑜結印,是為了借助爐鼎印的力量,將景瑜的魔氣引渡到他自己身上去。

景瑜怔了幾個呼吸,思緒才恢覆過來。他有些驚訝,但驚訝之後空茫茫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北津是迫不得已和我結印啊……我知道了。”

陸北津的好意他心領了。

樊樊見他表情松動,輕輕叫了一聲,又縮回了腦袋。

“你問我會不會回去……不會啊。”景瑜輕拍小狗崽的腦袋,“把你腦袋裏的水倒幹凈些啦,我和他分開不怪你。如果真是琴瑟和諧的愛人,就算有爐鼎印也不會分開。我與陸北津本就不合適,我從前只是顧著情劫,不甘心就這樣失敗……如今看來,是我執念太深了。”

他笑了笑:“情愛一事哪能強求,該在一起的,無論發生什麽波折都不會分開。而天生不合的,無論多麽努力,都沒法在一起罷了。”

一切誤會都解開之後,執念消散,他才真正看清,他確實應當離開陸北津。沒有為什麽,只是單純不應當在一起。

隨著景瑜的言語,一股由天地而生的清氣,輕輕穿過少年的發絲。

景瑜輕輕呼出一口氣,竟然覺得心境清澈不少,連之前受損的本源也恢覆了晶瑩。

真是的……景瑜笑了笑。

清幽谷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天道這是看他情劫渡不成了,在安慰他嗎。

小狗崽最終不舍地舔了舔景瑜的指尖,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清幽谷深處。

而景瑜加快了步伐,沖向清幽谷的外層。

陸北津與蕭隋果然打了起來。

在清幽谷的加持下,加上陸北津要分出心神控制魔氣,蕭隋竟然與陸北津打得有來有回。

景瑜微微驚訝,閃身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他望向蕭隋:“你……”

蕭隋朝他淡淡頷首,而後輕呵一聲,挑釁地看了陸北津一眼,而後閃身離去。

陸北津微微皺眉,正要去追,景瑜卻擋在了他的面前。

蕭隋能用清幽谷的力量,應當是與精靈們達成了什麽協議。陸北津的感官果然敏銳,蕭隋與清幽谷關系密切。但這只會讓景瑜更加將他劃入自己人的範疇。

陸北津有話要問清蕭隋,但終究沒有對景瑜動手,只是面色奇怪道:“你是想救了所有和我不合的人?”

少年聽了他這挑釁的一句話,也不生氣,只輕輕笑道:“我曾經也是清幽谷的人,師尊有什麽想知道的,我也可以給你解答。”

陸北津死死盯著他,重覆少年方才的話:“你也是清幽谷的人。”

“是。只是清幽谷之中曾經有不少神道修士,只是都住在內層,少有能出來的。師尊進過清幽谷,見到的不知道是誰。如果你是對他念念不忘的話,”景瑜輕輕垂眸,“可惜了,在魔修的一次進攻之下,清幽谷中的其他人,盡數被封印在清幽谷之中。你想見他,恐怕要等到很久以後了。”

當景瑜親口承認,他是來自清幽谷時,陸北津便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

然而景瑜顯然不願意承認。

至於那些清幽谷中的神道修士,應當只是一個利用他的借口。

陸北津一向厭惡欺騙與利用,但這一次意外地沒有產生太多反感,甚至順著景瑜的梯子往下:“需要我做什麽?”

“你最好是忘了清幽谷中的一切。知道的越多,他們便越危險。”景瑜笑了笑,“不過我想,你應當不願意。以師尊如今的修為,清幽谷的禁制也奈何不了你。但還請你不要將清幽谷中的一切告知其他人……”他頓了頓:“特別是君卿。我想,你應當不會因為認錯了人,就放棄覆活君卿。”

陸北津驚訝於他對自己的了解:“這件事我已經做了百年,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景瑜只是笑:“那就祝師尊……早日得償所願了。不過我還有兩個不情之請。請師尊不要再打我心頭血的主意。就當是我自私,不想為你覆活君卿出一份力吧。”

見過景瑜與靈境的聯系,陸北津自然不可能以殃害無辜生靈的法子,去覆活君卿。他問:“另一個呢?”

景瑜輕輕垂眸:“我想請師尊借我一點修為。我需要出去,和容積羽算算總賬。”

陸北津看了他許久,最終沈聲道:“好。”

借修為的方法,依舊是雙修。

陸北津這次罕見地沒有碰他,只是通過識海,將自己的一部分修為分享給他。

兩人識海剛剛相貼,陸北津便發現,景瑜與他的聯系斷了。景瑜應當是去了清幽谷內部一趟,將爐鼎印徹底抹除。

陸北津有些失落,但終究沒有心狠手辣到提出再在景瑜背上刺一個印跡。

景瑜的識海之中,比從前都要死氣沈沈,陸北津灌了許多修為,卻都像是沈入了死海。

陸北津輕輕擡眸,望向少年:“景瑜。”

景瑜被他的神識裹挾得喘不過氣來,勉強分出一絲新生回應:“怎麽了?”

“笑一笑……”陸北津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好嗎?你最喜歡笑了。”

從前連面上帶著笑時,陸北津也覺得景瑜離他遙遠。

此時景瑜連一個真心的笑也不願意給他。

景瑜眸中帶著迷茫,不理解這和傳渡修為有什麽關聯。

陸北津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敲了一下,面色發白,勉強維持著聲音的平靜:“就當我沒說。”

景瑜覺得他奇怪,而且無理取鬧。

但好在,很快他就可以和陸北津分開了。

等出去與容積羽算了賬。再殺了君婉,解決了邪神的事。再然後……就可以還清陸北津的教養恩情,獨自離開修真界了。

好期待。

真的好期待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被困在發不出文的循環裏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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