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著魔(五)

關燈
少年的抗拒底氣不足,在陸北津眼中無疑是默認。

他還以為他和景瑜目的相同,便決定了:“回無念峰,便準備合籍大典。”

合籍大典便是修真界的婚禮。

景瑜有些訝異地看著他了,肯舉辦合籍大典讓旁人看見他,沒想到在陸北津眼裏自己已經拿得出手?

這不符合陸北津的性格,但景瑜一向無法理解他,便不再多想。

景瑜看著信心滿滿的陸北津,不期然產生一個想法。

如果合籍當日他離開,讓陸北津一個人在合籍大典上吃癟……算了,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沒了陸北津,他以後還要渡情劫,未必搞得過這個人。

但這個念頭像是一個誘惑,勾引著景瑜越陷越深。

景瑜笑了笑,藏下眸中諷刺的神色:“那師尊,我們何時回去?”

陸北津的指尖捏住他的後頸,輕輕揉捏,感受著少年在自己的手中打了個顫,才滿意地淡淡道:“合籍大典我來操持,你一個月後回無念峰即可。”

景瑜乖巧地哦了一聲,沒有異議。

接下來幾日,倒是真的看出了陸北津對此事的上心。采買與籌劃,他都要親自經手。

搞得好像真的一樣。

景瑜在一旁看著,偶爾也會生出這種念頭:無念峰對陸北津意義深重,他這次肯在無念峰舉辦大典,是不是有幾分真心?

只希望他沒有,兩人還好相安無事。景瑜當他是個渡劫的道具,而陸北津恐怕還想讓他用命去救君卿,兩人之間的平衡就像是一條細線,輕輕碰碰便要斷裂。

若是有人動真情,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必將迎來天翻地覆的轉變。

景瑜伸了個懶腰,從後門偷溜出去玩耍。

不過像陸北津這樣的人,讓他動情……少年看著外面氣派的建築,輕輕笑了笑。

讓陸北津動情,不如讓鐵樹開花來得輕松些。

景瑜偷溜去看了各宗的大比。陸北津沒教過他招式,他看得雲裏霧裏,哪裏有響去哪裏,一派圍觀群眾的快意。

大比過了大半場,他意識到沒有什麽好看的東西了,便準備打道回府。

轉身時,卻看見人群之中,容積羽朝他揮了揮手。

讓景瑜驚訝的是,容積羽身邊跟了十幾個小道童。陸北津出門也不帶這麽大陣仗的。

少年先是震撼,而後輕輕笑了起來。容積羽揮散身後的道童,走到景瑜身旁,唇角帶著幾分笑意:“又見面了,今日有游舫入江,不如同去?”

景瑜看天色不早,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容公子都做了那麽大的犧牲,我當然恭敬不如從命了。”

犧牲當然是指,揮散了那麽多道童。

容積羽無奈道:“我是無極宗的首席弟子,今日帶道童們來維護秩序的。你都想到哪裏去了。”

或許是容積羽與尋閑太過相像,景瑜在他身邊很容易便能放松下來。

就連樊樊也跳到了容積羽面前,好奇地與他玩。

景瑜笑了笑:“我還以為它不會理別的人。”

容積羽隨手給樊樊為了點吃食:“看來我很幸運,能被它認可。”

景瑜輕輕一笑。

兩人乘著游舫,容積羽因為景瑜遠道而來,一路為他介紹無極宗的歷史。

景瑜有點好奇:“我師尊的事……”

“我不敢妄言仙君的是非。無極宗一向以血脈傳承,將生養之恩看得大過一切。”容積羽無奈地笑了笑,“所以現在宗內很多人依然覺得,陸家當時做得沒錯,仙君是該將劍骨乖乖獻上。”

“即便後果是他死。”景瑜垂眸。

“是。現在仙君在無極宗其實不是很受歡迎,大部分人敢怒不敢言。”

景瑜笑了笑:“多謝容公子一路保護。”如果不是有人在暗中保護他,陸北津的徒弟在無極宗大搖大擺地晃了這麽多天,早就被人給欺負了。

少年真摯的目光很容易打動人。容積羽耳尖紅了紅,語氣仍帶著笑:“喚積羽便可。”

景瑜乖乖改了口:“積羽的看法,好像和他們不同。”

“我是無極宗的首席弟子,身居其位,自然而然地看開了些。”容積羽看見江心的一個漩渦,讓畫舫繞開那處,“那處是一位前輩的遺骸,靠近了會驚擾亡靈。”

“葬在江心?”

“是,那是無極宗曾經的一位弟子。她將自己的道侶斬殺在江中後,便用自己的性命將他的魂魄鎮壓在江心,永世不得超生。”

景瑜訝異:“這麽恨。”

明明是道侶。

容積羽輕聲道:“這也算是無極宗難以見光的舊事了。這位前輩自幼生活在無極宗,喜歡上了一個散修,與家族抗爭了許久,最終給散修一個無極宗掌事的名分,無極宗上下才承認他們為道侶。他們的合籍大典辦得很風光,天南海北的修士全都被請進了無極宗。前輩在大典上偶然摔傷,那位道侶親手將她抱了回去。”

“這麽恩愛,後來卻決裂了。”景瑜不理解。

容積羽露出沈痛的神情:“並非恩愛,她的道侶從一開始便是刻意接近。因為她的身體適合被奪舍,而那人的道侶死於非命,便盯上了她。合籍大典之後,她便與道侶閉關養傷。重新出現在無極宗人眼中時,已經是半個月後。”

景瑜:“……其實是被奪了舍?”

容積羽頷首:“繁華的合籍大典,是為了渾水摸魚地將那人的魂魄放進來。那人不僅用道侶奪了她的身體,還想將她的魂魄碾碎。但她留了一口氣,逃出生天,回來時點破了道侶與冒牌貨的身份,殺了兩人後自絕於江心。”

他說話時,一直看著景瑜的神情。在重重暗示之下,少年的表情卻沒有太多波瀾,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問容積羽:“既然不能見光,為何講給我聽?”

容積羽笑了笑:“畢竟人已經在江心了,我不與你說,你也會知道的。”

“哦……”景瑜將樊樊抱在懷中,聲音有點難過,“可是我這幾日就快與師尊合籍了,師尊也想將。忽然聽見這種故事,我好擔心啊。”

容積羽面色僵硬了一瞬:“我不知……”

景瑜挑眉看他,眼中帶著笑意:“我師尊在無極宗籌備合籍大典,無極宗的首席弟子,你不知?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說這個故事恫嚇我,不過我先告辭了。”

他起身,掀開了游舫的簾子。

卻聽身後容積羽有些焦急道:“我並無惡意。只是我確實不希望你與仙君合籍。我也說不上為什麽,只是上一次見你後,總覺得親切,便忍不住想提醒你幾句……仙君他,並非良人。”

景瑜詫異地望了他一眼。

少年笑著朝他搖了搖頭:“原來如此,容公子費心了。告辭。”

景瑜回到陸北津的住處時,毫不意外地撲了個空。

和在無念峰時一樣,陸北津很少回來,一回來便是要雙修。

樊樊一進屋子,便啪嘰啪嘰地鉆回景瑜的床上睡了。景瑜習慣性地去沐浴,卻在浴池裏感覺到了一絲很不舒服的氣息。

不是靈氣,有點像願力——神道的食糧。景瑜能天生從生靈之中汲取願力,便不必特意供養。但有些較弱的神道修士還是需要旁人的信仰來成活。

神道修行者極少,便有一些旁門邪道偽裝成神道,他們吸收的願力,便是這種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東西。

仙道的宗門出現了這種敗壞神道修行的邪魔外道,景瑜不能坐視不管。

他魂魄離體,順著那股奇怪的氣息,穿過重重禁制最終追到了一座荒山內。

荒山破落,唯有一方神龕被打掃得精致幹凈。

跪坐在神龕前的男人一襲白衣,連肌膚也白得像雪。

“君卿……”陸北津看著神龕,聲音宛如輕嘆。

神龕中供奉的,原來是君卿的精魂。

景瑜幾乎想給他鼓鼓掌了。

怪不得需要他的本源才能救活,原來想把君卿變成邪神覆生。

一邊騙著自己合籍,一邊跑過來用邪道覆活君卿。

可真是虔誠又享福啊,陸北津。

景瑜歪了歪頭,忽然想到一件事。

邪神的力量很古怪,需要合適的身體作配。就算陸北津這樣覆活了君卿,這麽多年過去,君卿的身體也早就不能用了。

景瑜不期然想到了,容積羽講述的那個奪舍的故事。

景瑜:“……”幹。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的評論我都看到了,超級感謝!!我以為沒人會理我的,太謝謝了!!但是看見評論情緒會很不穩定我做不到一個個回覆,真的真的很感謝。寵物暫時沒有條件養,我試著去找人傾訴了一下,感覺很好。今天狀態起伏很大,醒得早所以強行睡了午覺,醒來一度以為自己又行了,非常輕松快樂,結果傍晚忽然情緒失控又哭了很久。過幾天還沒有改善的話我就去醫院看看。真的謝謝大家的建議和關心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