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著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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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對著君婉淡淡道:“他說的話不作數。”

景瑜能感覺得到,陸北津此時很生氣。這句話已經是他能夠說出的最好聽的說辭。

男人身上的風暴還在醞釀,若是再不改口,待會只怕會迎來更嚴重的後果。

但景瑜此時確實沒有什麽和他虛與委蛇的心情,用了靈力撞開陸北津的肩膀,朝著水榭外沖去。

陸北津確實想不到,要一點心頭血,景瑜的反應竟然會這麽大。

方才還面色蒼白的君婉,對著陸北津輕輕勾唇:“看來你的徒弟□□得還不夠好。”她想起景瑜方才的話,抿唇一笑:“怕疼,真可愛。倒是比你可愛得多。”

陸北津諷道:“搬弄是非。”

“給你份見面禮罷了。倒也不知道,到時候你這小徒弟還能不能好好聽你的話。不過你一時半會沒能耐把人哄回來也沒關系,他來的時候帶的那只靈寵裏,倒是有不少藥骨的氣息。徒弟管不了,仙君不會連一條狗都抓不住吧?”君婉輕笑一聲。

陸北津懶得理她,留下一聲“聒噪”,便徑自離開。

景瑜很快便意識到了,陸北津追了上來。

往常沒見過他師尊這麽殷勤地追在他身後呢,為了君卿倒是不自恃身份了。這種想法一閃而過,景瑜卻加快了腳步。

他到了無極宗人群密集的地方,景瑜一個勁地往人群裏鉆,摩肩擦踵之間,卻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他猛然一驚,轉過身去喊:“尋閑。”

在視野的盡頭,一個熟悉的人影往一條偏路拐去,景瑜失去了他的影蹤,稍微有點失落。

尋閑是他在無念峰認識的第一個人,一直很照顧他。但是陸北津卻因為想要嚇他,把尋閑趕走了……要是那個人是尋閑就好了。景瑜無意識地長嘆了口氣,恍惚間察覺陸北津的氣息更近了,便不再想別的,一門心思地往能甩開陸北津的崎嶇小路走。

在無極宗的地盤上,陸北津難得得吃了癟,半天沒追上景瑜。

少年像是堅決不想見他,鉆得極快,磕磕碰碰的,極為引人側目。

今日無極宗在此的人不乏位高權重的,見景瑜如此不講禮數,就想喚了家仆去抓人。

陸北津無聲地冷笑。

倒真會給他找麻煩。

這樣想著,遠遠地通過爐鼎印,傳過去了一些自己的氣息——他這些日子養傷時也沒閑著,琢磨出了不少加固爐鼎印的法子。

那些人認出景瑜身上他的氣息,面上戚戚,倒是不敢再繼續追了。

無極宗裏所有人都知道陸北津的心狠手辣與歇斯底裏。當初陸氏害了他,便被屠了大半人去。更恐怖的是陸北津不是洩憤地殺人,他所殺的全都是參與圖謀他劍骨,或是見死不救的人。

這種瘋子比單純的殺人瘋子更可怕。冤有頭債有主,誰也不想被他盯上。

陸北津在人群中顯出身形,原本雜亂無章的人流,便自覺地繞著他躲開。他能追上景瑜,卻停在了原地沒動。

是他失態了。

對付景瑜,根本用不著這麽蠢的法子。隨便威脅兩句就聽話了。

景瑜漸漸感覺不到陸北津的氣息,小松了口氣,看向面前的景象。但眼前建築林立,景瑜也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他在無極宗轉了半天,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不知不覺地晃回了陸北津在無極宗的住處。

推開門便能嗅到竹子的清香,陸北津正坐在院中,見他來了,唇角勾起一點冷笑:“還知道回來。”

景瑜悶悶道:“樊樊還在這裏,我不走。”

陸北津嘲道:“為了只假狗。”

小狗崽聽見景瑜的聲音,從暗處竄出來,一躍撲到景瑜懷裏。

景瑜抱著狗崽,眉宇之間平靜了些,對著陸北津輕輕道:“現在是真狗了。”

他方才也想明白了,為什麽陸北津會現在帶他來無極宗——畢竟君卿已經是個死人了,不存在什麽病情加重不得不撕破臉。所以陸北津應當是剛發現他能救人。

回顧這些天,也只有樊樊被賦予了生命的異樣最容易被他註意到了。

景瑜目光掃過陸北津,又垂下眸子,輕輕為小狗崽梳理毛發,用口型冷冷地道:“真狗。”

說的就是陸北津。

他看也不看陸北津,抱著小狗崽便要往屋子裏進。

陸北津叫住他:“站住。”

景瑜已經懶得和他說自己有名字,站住了,淡淡道:“洗耳恭聽。”

從見到景瑜起,陸北津就沒見過他這麽硬氣的樣子,一時間有點新奇。但更多的還是荒謬:“把血放了再走。”

景瑜想把他的腦子放進血裏涮涮。

不是說他的血能讓人死而覆生嗎,能把陸北津的腦子給涮成正常的形狀嗎?

少年氣得耳尖發紅,但他不會罵人,硬生生給氣笑了,看著陸北津:“師尊。我自己身體裏有什麽,我會不知道嗎。我把它藏起來,便是為了不讓人發現,用它來害我。你知道將你所謂的藥骨抽出去,我會死掉嗎?”

川澤之中生靈塗炭,景瑜失去供養,便不得不用自身來重新喚回天地間的生機。那時候他不可能不死。

陸北津只覺得他的擔憂很可笑:“你不會死。”

他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我不會讓你死。”

那頂個什麽用!

景瑜覺得,如果自己是只河豚,現在已經氣得爆炸了。

他再一次冷冷道:“我會死。不管你在不在乎,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死了很久的人的命。”

少年的眼神中罕見地帶了淩厲,卻又含著許多讓人聯系的不自覺的委屈。

被那雙黑紫色的眸子盯著,陸北津生不起氣來,只覺得景瑜還是在害怕。

都和他說了不會死。

還是這麽不信任他。

陸北津一直覺得,如果他與景瑜之中有誰不信任對方的話,一定是景瑜而不是他。

一點點恐懼就能讓他動搖,看來這徒弟養得很失敗。

景瑜關門的聲音很大,陸北津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脾氣。

男人的指尖在竹椅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閉目養神,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什麽取舍。

屋子裏,景瑜一頭撲到床上,卻還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聲音。

外面一片安靜,陸北津好像被他嚇住了。景瑜松了口氣,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的確很累了。他不太想知道,也不太想承認陸北津為了覆活君卿都會做些什麽逆天而為的事情。

他的心跳逐漸安靜下來。

小狗崽跳上他的肚子,輕輕舔著他的手,被景瑜一把撈進了懷裏,輕輕笑著道:“別鬧啦。”

“傷心……也沒有那麽傷心。”景瑜回應著小狗崽的話,眉宇之間積攢著抹不掉的疲倦,“已經習慣了,就沒有什麽傷心的。”

“離開……”少年的神色有些迷茫,他把自己在床上糾結成了一團。

是啊,如果陸北津本性是個殘忍的人,他恐怕不能接受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渡情劫也不能。他是個有底線的精靈。

但不知為何,他想離開的願望並沒有那麽強烈,就好像被什麽牽絆住了一樣。

是因為爐鼎印嗎……景瑜指尖輕輕點著爐鼎印,神色有些難言。

“景瑜。”冷淡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陸北津的聲音,讓景瑜從沈思中驚醒。他擡起頭,沒在窗外看見陸北津的身影,想必只是傳了聲音進來。

他忍了忍,顧及自己還在生氣,沒有理陸北津。

師尊估計也不在乎他有沒有搭理吧。景瑜自嘲地想。

很快,陸北津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三天時間。”

景瑜聽出了他話中威脅的意味,手中不自覺用了力,直到聽到小狗崽哀哀的叫喚,才恍然松開了手。

他輕揉著安撫樊樊,悶聲往外問:“若是我三天後還不答應呢?”

外面的人沈默了片刻,而後輕笑了一聲,他的聲音有些縹緲,卻沒有人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爐鼎印會讓你答應。”陸北津緊緊擰著眉頭,聲音冷然,“我原本不想威脅你。”

可惜景瑜太過膽小,與他說了不會死,竟還不相信。

不給他一點刺激,君卿便永遠沒法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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