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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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封無命就住在離自己不遠的客棧裏,趙忠南等不及第二日,用過晚膳後立即就前往和他相見了。

“趙叔。”封無命乍一見到趙忠南,亦是十分激動。

“好好,長高了許多,是個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了。”趙忠南看著故人之子,心中滿是欣慰。

曾經那個小小少年,如今都已經長成高壯青年,而且看起來過得挺好,再無人能欺負他了。

他鄉遇故知,兩人到封無命的房裏坐了下來,又讓人上了幾壺好酒,邊喝酒邊閑聊,倒也一點兒不覺得生分。

期間白玉昕送了一次下酒菜進去,然後便退下了。趙忠南見了封無命身邊突然出現一個蒙面女子,自然多問了幾句。

而封無命沒打算瞞著他,直接將白玉昕的真實身份說了出來。

“不過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如今我和她以夫妻身份示人。”連這點,封無命都坦白了。

這個女子,可是武林盟主的私生女……趙忠南雖已不在江湖許久,但許多事情,他就是知道的。比如封無命同林仲先的恩怨,又比如這個白玉昕的身份。

“你將她帶在身邊,是何意?”趙忠南擔心封無命,不免多問了一句。

這問話倒叫封無命一楞,“嗯,有事要用到她。”最後語焉不詳地說了這麽一句。

趙忠南極擅察言觀色,知道他不願多聊白玉昕,便就此終結了話題。隨後又問起他這些年過得如何,當然也問了許多城裏認識之人的情況。

封無命一一說了,也解釋了自己這一趟出門,為的就是給唐子茂尋找靈霧草治病。

“若這靈霧草真能治好子茂的先天之癥,倒是極好的事。”回想起那個一向虛弱的少年,趙忠南無限感慨,“但天山之巔極其危險,你還需量力而為。”

天山之巔的靈霧草,他也有耳聞,不過一切都只是傳說,這世間還沒人真正見識過靈霧草的真面目,更別提是擁有了。

“我會的。”封無命點點頭。

之後兩人聊了許久,酒也喝得七七八八,借著酒勁,封無命終於將一開始隱忍許久的話吐露了出來。

“趙叔,其實我爹,我不是故意想要殺他。”封無命艱難開口。

這件事情,埋藏在他心底幾年的時間,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卻不知該對何人訴說,如今總算找著機會了。

“嗯?”趙忠南原本也有幾分醉了,聽到對面的人這麽說,反而清醒了過來。

封無命弒父奪位之事,從來不是什麽秘密,早已經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每每提到他有多殘暴不仁,就會提到這件事情,想讓人忘記都難。

其實封君庭從小這麽對待封無命,從來沒給過半分疼愛不算,還動輒對他非打即罵,就算封無命真的一時失手殺了他,趙忠南覺得自己也能接受。

沒被這樣一個爹折磨瘋,都算他是意志力堅強了。

封無命沈默許久,才接著道:“有一天夜晚,他練功練得走火入魔了,突然闖進我房裏,把他的大刀遞給我,讓我親手殺了他。”

他自然是不願的,即使面前這個男子,從未善待過他,可也畢竟是他的親爹,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

“我……不願意的。可是他點了我的穴—道,然後將他的佩刀放在我手裏,就這樣……”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幕,封無命的臉上閃過悲痛。

想來他爹確實恨極了自己,就算死,也不給他好過,讓他一輩子帶著陰影生活。但是他爹死去的那一刻,應該是解脫的,彼時對方喊住他娘的名字,臉上有著淺淺笑意,似乎為終於可以跟愛妻重聚而高興。

趙忠南聽了來龍去脈,也陷入了沈默,許久方道:“不必多想,這不是你的錯。”深深嘆氣,“你爹他啊,一生瀟灑不羈,哪知道在這情字一關,卻是鉆了牛角尖,怎麽都走不出來了。”

一代梟雄,竟因為情所困,導致英雄落幕,實在可悲可嘆。

趙忠南離開時,夜已經深了,許是終於將自己心中多年的話說了出來,封無命整個人一放松,便徹底醉了過去。

白玉昕見趙忠南滿身酒氣離開,而且屋內還亮著燈,趕緊推門進去,果然發現封無命也已經醉癱在椅子上。

“就算遇到舊識高興,也不該喝這麽多吧?”白玉昕嘀嘀咕咕地朝他走過去。

在惡魔城時,她倒是很少看到封無命喝酒。相比於酒,他看起來更愛喝茶,宮殿裏各式各樣的好茶,堆積了不少。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喝醉酒的樣子,倒是沒有發酒瘋的跡象,而是直接昏睡過去了。

“教主,教主醒醒……”她推了推他,試圖將他喊醒,畢竟就這麽趴在桌子上睡著,明日起來肯定得渾身酸痛的。

可惜無論她怎麽叫,他都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沒辦法,她只能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慢慢將他拖到床上去。

他長得高大威猛,可廢了她許久才終於將他丟到床上,害她汗都累出來了。

因為兩人對外的夫妻關系,自然只訂了這麽一間客房。反正這會兒封無命也睡著了,白玉昕便也不矯情,幫他脫掉外衫鞋子後,自己也在他身邊躺下了。

就算他現在醉了,跟著他還是有安全感的,若是讓她自己另外找客房住,她很有可能會因為害怕睡不著。

屋內留著一支燭火,昏暗的光線下,他閉上眼睛,似乎還在熟睡,而她忍不住看他看得入了迷。

嘖,為何世人只知道談論他如何如何無惡不作,卻從來不以貌取人一下,畢竟他長得真的好好看,一點兒壞人樣都沒有啊!

五官哪哪都好看,簡直長在了她的審美線上。她的目光落在他挺翹的鼻子上,鼻子好看,她忍不住想上手,然後便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然而下一瞬,卻被他忽然抓住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同時他睜開深邃的眸子,目光淩厲。

“你做什麽?”手上的痛讓她驚呼出聲。

“你做什麽?”他反問。

“呃……”心虛,要她承認自己看他長得太好看忍不住想碰一下?

他嘖一聲,“你想趁我喝醉,霸王硬上弓?”其實他剛才確實有點醉了,但因為今晚到現在還沒有打坐運氣,體內的劇毒便有點胡亂竄的跡象。

他便清醒了,而且還適時發現她居然躺在自己身邊,還試圖對他亂來。

“你胡說,我才沒有。”白玉昕一下坐了起來,嘴裏反駁著,臉上卻暈紅了一片。

簡直大型社死現場,她好不容易才縱容一下自己的鬼迷心竅,哪知道會被他當場抓包……說好的喝醉了呢?

果然美色誤人啊!只能怪他長得太好看,把她給蠱惑了。

“我,我,我另外找客房睡。”說著,她踉蹌著下了床。

“不是說害怕?”封無命問,同時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可是……”她是很怕啊,可是他又不會讓她也住在同一間房間裏。

“這樣吧,你想跟我同住一間房也不是不成,甚至你可以跟本教主同躺一張床。”他難得好說話的模樣,一手忽然扯下自己發帶,“但是,給我遮住眼睛,別看我,更別妄想動手動腳。”

敢亂來,她可不是他的對手。

她看著那條黑色錦稠發帶,好一陣無語,半晌道:“我閉上眼睛總可以了吧?”

“不行,我信不過你。”

說得她像一個采花大盜,明明他才是武功高強,她不可能打敗的那個好嗎!

她揉揉被抓痛的手腕,認真思考了一下要屈辱地同意他的要求,還是瀟灑一回,直接離開房間去另外再開一間客房。

最終還是一把接過發帶,“行,聽你的。”屈辱就屈辱吧,總比又一晚睡不著要好。

白玉昕不敢看封無命的神情,再次爬回床上,然後將發帶綁在自己眼睛上,這下是什麽都看不見了,這才在他身邊躺了下來。

“教主,你不能反悔啊!”生怕他忽然反悔又把她趕走。

反正她知道他對自己不敢興趣,是絕對不會對她胡作非為的,因此除了擔心他嫌棄自己把自己扔出去,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其他的。

而封無命呆呆地坐在那,見她真的躺了下來,好一陣無語。

一般女子不都十分珍惜自己的名節,甚至有的讓人多看一眼都要死要活,為什麽她不一樣?究竟是她太信任自己,還是她太蠢笨?

他再怎麽嫌棄她,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不對,他才懶得對她做些什麽。

體內的毒開始竄動得更加厲害,封無命收回註視著白玉昕的目光,閉上眼盤腿開始運功。

等他將體內的劇毒壓制住後,身旁的女子早已熟睡過去。還發出輕輕的呼吸聲,挑動著他敏感的神經。

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睡得著,而且看樣子她一時半會兒不會醒過來,還很有可能天亮才醒。終究,封無命還是小心翼翼下了床。

一刻鐘後,他在隔壁一間空的客房裏也睡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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