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裏感染瘟疫的老奴四五十歲，平日裏在馬廄裏幹活，他住的屋子就在距離馬廄不遠的地方。因為他前兩日出門時不小心感染了瘟疫，除了有人定時給他將飯從窗戶遞進去，已經沒人敢接近他的屋子。

只有送飯的仆人根據裏面傳來的咳嗽聲，判斷他還活著。

“連叔也是可憐，他妻兒真好上月出遠門探親了，如今還未回來，若是……”想到悲慘的結果，李懷瑾不忍再說下去。

“大人請放心，我們唐大夫醫術很好的，一定可以治好這位連叔。”一旁的白玉昕忍不住安撫道。

“還請唐大夫一定盡力而為。”李懷瑾看了篤定的白玉昕一眼，又拱手對唐子茂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把唐子茂帶過來了，也只能信任對方了。

唐子茂點頭，鄭重其事道：“唐某定當竭盡全力。”

一行人剛走近連叔的屋子，便聽到從裏面傳來一陣陣咳嗽聲。這聲音不大，但聽得出咳得很吃力很痛苦。

“瞧我都忘記了。”李懷瑾率先頓下步伐，懊惱地一拍腦門。轉身吩咐身旁的小斯，去給唐子茂準備蒙臉的布巾。

能不能治好瘟疫還是其次，他可不能感染的人數又多上一個。盡管也不確定這麽蒙住臉之後是否能有效防止被感染，但有總比沒有好。

唐子茂聽到他這麽說，趕緊出言阻止，“大人，不必麻煩。唐某服下了獨家秘藥，任何瘟疫都不必害怕。”

“這……”李懷瑾遲疑，也不知該不該信他的說辭了。

這世間，真有什麽獨家秘藥，竟連瘟疫都不怕？若不是對方眼神清澈，態度又真誠，他真會把人當成江湖騙子給趕出去。

“大人，你在此處等候，唐某這就進去為病人診脈。”他從這虛弱的咳嗽聲判斷，再晚些，這人就要救不回來了。“白姑娘，你也別進了，在此處等著吧！”

“唐大夫，我也想進去幫忙。”白玉昕自然想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奈何唐子茂可沒打算讓她跟著，“我就進去看看，很快便出來，用不上幫手。而且感染瘟疫之人，可能模樣有些嚇人，你還是不要跟著進去了。”

雖說她也已經服下百毒不侵散不會有感染的風險，但此時的病人肯定狀態不好，還是不要嚇到她了。

見唐子茂執意如此，白玉昕只好作罷。“那你有什麽需要便開口，我馬上進去幫忙。”

唐子茂點頭應好，又看了憂心忡忡的李懷瑾一眼，自信滿滿地走到屋子前，推開房門進去了。

這兩日連叔不能出門，吃喝拉撒都在裏面，唐子茂一進門，便聞到一股難聞的味道。但身為大夫，他依舊面不改色地朝床上的人走近。

“連叔？”他試探性地患了一聲。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些聲音，但聽不清說的是什麽。看來這人已經神志不清，病情很嚴重了。

顧不上太多，唐子茂坐到床邊，先給連叔探了探額頭和身上的溫度，發現其渾身滾燙。以指撐開他的眼睛看了看，又解開他的上衣查看一番，最後才為其把了脈。

如同唐子茂所說，診完脈後，他很快便從連叔房裏出來了。

“唐大夫，如何？”李懷瑾趕緊問，但他這會兒沒敢離唐子茂太近，因為這瘟疫是有潛伏期的，誰也說不準對方剛剛進門那會兒，有沒有感染上。

唐子茂似乎也知道李懷瑾的顧慮，不著痕跡地在離其遠些的距離站定了。

“是鼠疫。”他篤定地說。

李懷瑾眼睛一亮，“也曾有大夫說是鼠疫，但他們都沒能找到有效的治療方法，不知唐大夫……”

“我可以治。”唐子茂露出自信的笑容，“待會兒我開個方子，你讓人按照上面的藥材抓藥煎給連叔服下，一日兩回，不出三日，便能痊愈。”

“真的？”李懷瑾頓時激動起來。

不是他想懷疑唐子茂，而是別的大夫看了之後都搖頭表示無能為力的瘟疫，怎麽到了這個年輕人這，感覺是如此容易的事兒？

“大人不妨先一試，等真的有效果了，咱們再商量為其他感染鼠疫之人治療。”被質疑了，唐子茂也不惱，“不過我提醒一句，這位連叔，病情有些嚴重了，得趕快服藥才行。”

“行！”李懷瑾當即拍板，“就按唐大夫說的做，只要連叔吃過一副藥有好轉，咱們明日就可以為其他人治療。”

再等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死於瘟疫。面前這人，到底是第一個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自信地說這場瘟疫有救的人，他就信到底。

唐子茂寫下藥方，便帶著白玉昕先回了住處。謝過護送他們回來的衙役，兩人並肩進了門，便發現裏面燈火通明，而封無命此時正坐在大堂上等著他們。

“教主，您不是歇下了嗎？”白玉昕和唐子茂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封無命身旁，作勢要給他捶肩。

被他擡手阻止了，“怎麽？我歇息了，所以你帶著子茂出去胡作非為？”

這話說的，明明是唐大夫自己迫不及待要去縣衙，她頂多是跟風作案。

“教主，奴婢小小一個丫鬟，哪裏帶得動唐大夫，您可不要冤枉奴婢。”

“你不是剛回來？我哪裏冤枉你了？”封無命沒好氣地瞥她一眼，“行了，下去給我泡壺熱茶。”

“是，奴婢這就去。”白玉昕趕緊走了，離開前給了唐子茂一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

“你們倆眉來眼去什麽呢？”等她離開，封無命不爽地看向唐子茂。

“你看錯了。”唐子茂堅決不承認。

封無命也拿唐子茂沒辦法，示意其在自己對面坐下，方問道：“如何，這瘟疫徹底解決要花多久？”

他沒問瘟疫能不能治，因為他很相信唐子茂的醫術，從來沒想過對方在治病救人上還有不會的。

“不出二十日足以。”唐子茂想了想回答，“不過聽說不少感染瘟疫的是一些靠地裏糧食維持生計的村民，我想多留些時日，看看還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

李懷瑾提到幾句，這次的瘟疫發生的緣由，應該是縣城周遭的村民遭遇旱災導致顆粒無收，有餓死的，有吃老鼠這些動物的，屍體沒能及時埋葬，導致最終瘟疫橫行。

原本解決瘟疫需要二十日，已經超出封無命的接受範圍，又聽唐子茂還想繼續逗留，他蹙眉不語。

他一開始的打算，是將唐子茂送到自己安排好的地方，讓其在那裏等自己從天山之巔回來。若還在良湖縣逗留，勢必拖延了時日。

正當他糾結不已，想著是否該勸唐子茂解決完瘟疫便離開時，對方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子晉，不若我便留在這裏等你吧！”

他知道封無命絕對不會讓自己跟著前往天山之巔，反正最終他也是要和對方分道揚鑣的，還不如留在良湖縣。在這裏，他可以安心救助這些感染瘟疫的災民。

留在這？封無命思索起這個提議的可行性，老實說，良湖縣比他準備好的那個地方，差的遠了。但，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唐子茂想留在這裏，他便同意又何妨？

“你確定？”封無命最後再確認一下。

“確定。”唐子茂真誠道。

這時去泡茶的白玉昕終於回來了，剛才她到了廚房才發現沒有熱水，只好自己起火燒水，所以耽誤了些時間。

“教主，唐大夫，請喝茶。”白玉昕倒了兩杯茶放到他們面前。

但這茶水熱氣騰騰的，明擺著還不能入口，封無命便瞪了她一眼。

“你想燙死本教主？”

怎麽他說話又開始陰陽怪氣的？白玉昕暗自嘀咕，臉上卻露出委屈的神情，“教主又冤枉奴婢了，奴婢期盼您長命百歲還來不及，怎可能盼著您死呢？”

而且說到燙死，她剛才燒火的時候才不小心將自己燙到了，現在手背上還火辣辣地疼著。

眼見封無命還打算說些什麽，唐子茂趕緊充當和事老岔出聲開話題。“白姑娘，出門在外，你還是別喊子晉教主了，便喊他公子吧！”

白玉昕想想也是這麽個理，就像今日那個縣令，好像就不曉得封無命是魔教教主。要是讓人知道了，不知有多少人心裏畏懼呢！

“公子，這茶應是不燙了，請您用茶。”她恭恭敬敬地端起茶杯，放在封無命面前。

這回他可挑不出刺來了吧？

封無命接過茶，待她收回手時，卻眼尖地註意到她手背上已經燙出水泡的痕跡。

他皺眉，一把扯過她的手腕，“你手怎麽回事？”

啊，沒想到自己的傷口被發現了。她動了動，想縮回手，奈何力氣不夠，沒能如願。

“這是奴婢剛才燒熱水煮茶時，不小心燙到的。”她低著頭，小小聲地解釋。

嗚嗚，肯定又要被他罵笨了。

果然，聽完她的解釋，他張口便是一句：“蠢貨！”連燒個水都能把自己的手給燙熟了。

但罵完之後，他竟很貼心地問唐子茂要燙傷藥。唐子茂讓小斯將燙傷藥送到封無命處，便自行回房歇下了。奔波了一日，他確實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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