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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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最大的報紙的娛樂版用了獎金四分之一版來刊登卓皓,周婷婷和許靜盈三個人在Show場站在一起的那張照片。照片上,大美女周婷婷一只手攬在一個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小明星的肩上,那個小明星就是我。

雖然照片上我的位置很尷尬,腰以下的部位幾乎都被擋住了,但是一張臉卻很爭氣地搶到了鏡頭。阿Mo對此表示很滿意,連呼這2毛錢的人情值了,回了本錢。另外,他也對我昨晚如何從卓皓手中全身而退表示了很大的興趣。

此時的阿Mo,就一邊在把向記者朋友要來的昨晚我和周婷婷坐在一起看Show的照片傳到網上,一邊盤問我:“哎,我說,昨晚卓少到底對你說了什麽?我真的以為你會就此一去不覆返,我就只能等著認屍了!”

我躺在沙發上一邊敷緊急面膜,一邊還不忘翻個白眼:“能說的我都說了!對了,你可別把卓少被周婷婷甩了一巴掌的事情說出去。我可是跟他保證了不會洩露半句才保住小命的。這件事情現在只有天知地知,卓少,周婷婷,你和我四個人知道。”

阿Mo顯然不相信我的解釋,但是鑒於這是他今天第五次問我而我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他只能暫時打消了追問的念頭,一邊還疑惑地嘟嘟嚷嚷:“奇怪啊,難道最近卓少改信佛吃素了?”

我有點心虛,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昨晚在我大腦抽筋地說出那句“賣藝不賣身”的經典名言之後,雖然車內的光線不是很好,但我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卓皓扭曲的表情。

當時的情況真是尷尬極了,我微微仰著身體靠在車門上,而卓皓則俯身壓上來,一張俊臉距離我不過一兩寸,原本游移在我胸前的那只鹹豬手,在聽到我的話之後猛地停住。

我們倆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有十秒鐘的時間,就在我後悔得想要咬舌自盡的時候,卓皓才慢慢坐起了身子,冷冰冰地吐了一句:“下車。”

當時我嚇傻了,呆呆地維持著原來那尷尬的姿勢數秒:“……”

卓皓神色不耐煩起來,語調一揚:“下車”。

下一秒,我已經連滾帶爬下了那輛豪華轎車,逃也似地一溜煙小跑遁了。直到電梯門在我面前緩緩合上,電梯朝上升去,我稍稍靜下心來,才發現我腳底那雙新買的M&R平底娃娃鞋已經不見了。

這雙鞋是送給我自己的生日禮物,當時是狠了心咬牙買的,將近一千塊,但穿起來非常舒服,每次上通告上節目我都會帶在身邊,一下節目就脫了高跟鞋換上。可以說,如果說高跟鞋是我在娛樂圈廝殺拼搏的武器,那這雙平底鞋就是我疲憊時候小憩的港灣,才穿了一個多月,我已經對它產生了嚴重的依賴感。

發現鞋子不見了之後,我當時不敢馬上下去找,硬是拖著阿Mo在附近磨了半個小時之後才溜回去仔細找過,可是一無所獲。阿Mo安慰我:“算了啦,可能已經被清潔工撿走了,這可是光華酒店的VIP停車區!就當破財消災啦!”

唉,這財可破得真的有點大。

這時候阿Mo傳完了照片,手一拍:“大功告成,我們走!”

我和阿Mo下午的工作,就是要去《我等你,來看花開》的試鏡。雖然我認為我昨晚已經得罪了卓少,選上的機會並不大,可是阿Mo卻樂觀地覺得既然卓少昨晚沒有把我大卸八塊,肯定也不會在這方面對我動小手腳,於是還是押著我去了。

《我等你,來看花開》的導演是新晉導演蘇小剛,這可以算得上是他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商業電影,因此非常重視,事必親躬,試鏡也辦得很認真,並且要求每個參選演員都要素顏來。

我對自己的素顏還是蠻有信心的,阿Mo常說我真人其實比鏡頭上精神許多,沒那麽寡淡,所以我就自信滿滿地素顏去了。可到了現場我才覺得自己簡直傻到了家,看看周圍的對手,雖然一個個的也的確是沒刷眼影沒戴假睫毛,可是BB霜啊散粉啊美瞳啊,可是一樣不落地招呼上了。

“你說,現在補妝還來得及嗎?”我悄悄問阿Mo。阿Mo看了看周圍的工作人員和一臉嚴肅地坐在角落裏的導演,表情憂愁地搖了搖頭。

這部片子改編自一部網絡小說,原著本身就有不少粉絲,加上是卓少做的投資人,所以各家人馬對這部片子都虎視眈眈,就是這個角色不是很討好的女三號,初試的時候都有二十來號人,導演親自監考,從相貌到體型一一篩選了一輪,到這最後的試鏡已還經剩下五個待選的。

試鏡開始,第一個上場的是天藍傳媒最近新捧的藝人劉心田。劉心田之前已經在天藍傳媒投資拍的一部偶像劇裏出演過一個分量不多不少的討好角色了,演技尚可,對一個新人來說已經是難得,因此她試鏡的時候我留心看了看。

試鏡的劇本我早在一個星期以前就拿到了,原著我也早就看過。

故事講的是一個陰錯陽差的故事,男女主角相戀在大學裏,卻因為一次車禍讓女主失去了雙眼。女主蘇華箏醒來之後被告知男主陳嘉禾在車禍中死去,痛不欲生之餘退學,一個人去了兩個人夢中的天堂,雪域高原香格裏拉。事實上,陳嘉禾卻只是在車禍中失去了記憶。他的母親媽媽把車禍怪罪到女主身上,於是捏造了陳嘉禾死亡的謊言,並帶他去了奧地利生活,賦予了他一段新的“過去”。

三年後,陳嘉禾回國,卻在自己的舊物中發現一條刻有“Shangri-La”字樣的琥珀項鏈,從而踏上了雪域高原。在那裏,陳嘉禾遇到了雙目失明卻性格依然樂觀的蘇華箏,毫不知對方就是自己曾經的戀人的他們在相處之下產生了愛意,在一次次的沖擊之下,陳嘉禾恢覆了記憶,記起了蘇華箏,然而這時卻患上了從父親那裏遺傳的腎衰竭,幾次發病幾乎死去,因此陳嘉禾將兩個人的過去暫時隱瞞了下來。在蘇華箏的強烈要求下,他回到城市接受治療,並承諾一定會回回來找她。

故事的結局很悲傷,陳嘉禾的病終究無法治愈,他死去之前將自己的眼角膜匿名捐給了蘇華箏,蘇華箏在香格裏拉得到有眼角膜可以移植的消息,幾經猶豫決定回城接受手術,手術成功之後回到香格裏拉繼續等待陳嘉禾,但陳嘉禾卻不會回來了。

故事的結尾,蘇華箏走在香格裏拉開滿格桑花的大草原上,心裏的旁白說:“陳嘉禾,我能看得見了。我看得見雪山,我看得見草原,我看得見五顏六色的格桑花。陳嘉禾,我在這裏等你,一起來看花開。”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流,實在是虐心得很,虐心得很啊!

今天試鏡的這一段,是故事發生到一半的時候,女三號男主的“女朋友”方靜華找到了香格裏拉,在跟蘇華箏聊天的時候用話中話警告女主不要癡心妄想的情節,那段戲很妙,要不動聲色地語中帶刺,考驗的不是肢體而是臉上細微的表情,說實話,我也拍過幾部戲,也圍觀過女主角的拍感情戲的場景,這種表情戲是最難的。

導演挑這一段來拍,可真是有夠嚴格的。

但劉心田畢竟是拍過戲的,再加上那部戲裏她的角色本來就是表情戲居多,這似乎難不倒她。只見她靜靜地坐在現場準備好的桌子旁,面對著對面並不存在的“女主”,表情淡定地打開了話匣子。她略略揚著下巴,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氣場便撲面而來,嘴巴一張一合,臺詞便流暢地從薄唇之間跳躍出來,那聲音雖輕,卻句句柔中帶剛,句句帶刺,連我這個無關人員坐在一旁聽了,都不由地把自己代入女主的身份然後羞得面紅耳赤。

最後一句臺詞念完,現場已經鼓起掌來,我看了一眼導演,眼中滿是讚許,不禁有點心慌。

第二個上場的是藝星經紀旗下的老牌平面名模蘇依,出了名的SD娃娃般精致的女人,曾在多部偶像劇中出演炮灰女二,對壞女人的角色拿捏起來可謂是駕輕就熟,但大約正是因為演過太多類似的角色了,我看蘇依在試鏡的過程中倒不是很有激情,表現得也算中規中矩,始終擺脫不了老舊的套路。

她下場的時候,導演目光是平靜的。

我心裏定了定,想大約這個蘇依是沒戲了。

下一個就是我了。

後面兩個對手我並不放在眼裏,所以我要打敗的人,只有劉心田一個。可劉心田剛才那一番演出,在我眼裏實在已經是無懈可擊。再加上劉心田出身中產家庭,身上自有一種傲慢的氣質,這一點,我學不來。

要打敗劉心田,必須另辟蹊徑。

當我在桌子邊上坐下來的時候,我的心裏已經有了想法。

當下,我收了收神,深呼吸,然後薄薄的唇邊便掛上一個淡淡的笑。我註視著對面那個不存在的人,眼神有略微的輕蔑,那是一種自信,自信對面的盲女絕對無法和優秀的自己相爭,同時還有一點憐憫,同情眼前這個什麽都看不到,徒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卻眼神空洞的女孩子。但這種同情是細微的,只在偶然的瞬間出現。嗓間發出來的聲音是柔和的,可卻將臺詞裏的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念到了點上,起承轉合。

在我的理解裏,方靜華並非是絕對的壞人,她只是從小被家裏寵壞,性格跋扈了一些,在男主恢覆了記憶,得知了他們故事之後,她痛快地放了手,並且臨行前還對男主說了祝福。蘇小剛是近些年新崛起的80後導演,我看過他大學時代導演過的一些作品,看得出來他很追求人物性格的立體化,而不是一味的臉譜式的好人壞人。

更何況這是電影,而不是偶像劇。

表演結束,現場也為我響起了掌聲,我朝導演看去,卻見他側過頭正在跟身邊的人交談著。

心下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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