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愛在火焰裏燃燒,忠誠又熾熱。

——記七

我哥捂住我的眼睛,說:“別看。”

“它出現多久了。”段覽問我。

身上的泡沫還沒沖幹凈,我不想回答他。

段覽執拗僵持。

“不知道。”好幾天沒照過鏡子,我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找上我的。

我哥不準我睜開眼,草草拿花灑沖洗幹凈,拿浴巾裹上來,把我抱到床上。

段覽溫柔的有點不真實。

“那就不要管它。”

這是我哥的床。

我哥從衣櫃裏拿了件襯衫遞給我,“穿這個。”

我扣上扣子,發現襯衫大一號,是我哥的。

“我沒有內褲!”底下光溜溜的,雖然襯衫能勉強蓋住,還是不習慣。

可誰知道我哥當沒聽見一樣,換上睡衣,就要關燈睡覺。

“我沒內褲!”我沖我哥大聲喊。

我哥頗為奇怪看我一眼。

“你自己都扔了,我去哪兒給你找回來?”

一時間語塞,差點忘記了,在之前離開時,我把所有不能帶走的東西全扔了。

“行李箱裏還有。”我試著爭辯。

“沒拿。”我哥倒是幹脆。

“那我穿什麽?”

“不穿。”我哥關燈,屋裏黑燈瞎火,我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我哥輕嘖,在黑夜裏坐起身,我只能看到他的輪廓。

但並不妨礙我和他僵持。

“我的。你穿不穿?”

我懵了,什麽意思?

“穿過的,洗幹凈放在衣櫃裏的。”

這話讓我面紅耳赤,沈默片刻,我哥竟然真的要起身去拿。

“別!”我一把拉住他,“我不穿了。”

我要收回誇我哥溫柔的那句話!

他就是個壞痞子!

骨子裏都壞透了。

我靠在最外邊不想和他說話,我要向他證明我也是有脾氣的。

“你在浴室說,你頭頂有一只手,36.8毫米的距離。”我哥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傳來。

“不出意外,你現在頭頂是枕頭,手應該移動到了床邊的位置。”

我心裏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說。”我哥刻意壓低聲音,試圖營造恐怖氛圍感。

“它會不會就在你眼前?”

我不敢睜開眼,身子往後躲了躲。

“36.8毫米,大約3厘米,就是三片吐司面包的厚度。”

我又往後躲,還往被子裏下縮。

我哥在我背後憋笑。

“是你哥懷裏安全,還是被子裏安全?”

……

最後我還是去了這個壞痞子的懷抱裏。

“以後不打你了,不管你做什麽,哥都不動手,我保證。”

這話我相信,我哥從來不食言。

“但你答應我,以後不許跟哥玩失蹤,好不好。”段覽下巴抵在我頭頂。

“哥動員身邊所有認識的人,找了你四天四夜,整個城都快翻遍了,都沒摸到你的尾巴。”

“我都快瘋了。”

段覽把我往懷裏緊了緊。

“你會結婚嗎?”我突然問他。

我哥沒了聲音。

“你會結婚嗎?”我堅持不懈。

我哥苦笑,“大概不會。”

哦,大概……

我又沒了音。

“給哥一點時間好不好,讓我好好理一理。”段覽托起我的下巴,月光從窗戶進來,他的眼睛在黑暗裏,隱隱發亮。

“哥是個大人,大人做了決定就要一輩子負責,哥要做好承擔責任的準備。”

我擡起手,想去摸這雙眼睛,結果先觸碰到了他的睫毛。

當初情人節,我就是這麽捂住他的,還把花瓣淋上巧克力,看他一口一口嚼碎吞下去。

我還沒嘗過玫瑰花的味道。

“你可以親我嗎?”

我問他。

我哥怔了一會,在我以為他要拒絕時,他在我手心輕微點頭。

緊接著我被按倒在床上。

沒有酒精作祟,我被他整個人壓在身下,感受分毫纏綿,極致誘惑。

我哥從唇上挪動到下巴,最後來到脖頸位置。

他狠狠咬上去,我輕呼一聲,沒忍住本能。

“小孩子。”我哥笑話我,但還是心甘情願把手往下伸。

我弓起身子,顫抖躲避。

“乖,你也是大人了。”我哥在誘惑我。

而我禁不住誘惑。

早上起來,我赤身躺在他懷裏,襯衫昨晚上就弄臟了,我哥拿他擦手的時候還笑話我,說這下連衣服都不要有了。

那時候我太累了,沒顧得上反駁。

臨閉眼,都是我哥湊到我耳邊的聲音。

“寶貝兒,再給哥一點點時間。”

第二天醒來我哥不在,下樓發現沙發上坐著左衡和曲黎。

一大早我沒想到還會見到他們。

“早”曲黎笑著跟我打招呼,“你哥讓我們帶你去買幾件衣服,公司有點事,他先過去了。”

我哥一向很忙。

左衡也看我一眼,但是躊躇半晌也沒見他說話。

到最後憋紅了臉也只說了句“走吧。”

我想他是在為那天的話而不好意思,可他勸我的都是實話。

我哥確實需要時間,是我把人逼得太狠,導致兩個人都不舒坦。

不過在左橫的意識裏,大概以為我是因為那些話才離開的。

我並不打算解釋。

就當——他接曲黎那天完全忽視我的懲罰吧!

其實也沒什麽好買的,這商場就是我哥的地盤,我兜裏揣著我哥送的黑卡,又有左衡和曲黎左右護駕,服務推薦簡直好的不得了。

我依著曲黎的意思換了身粉色的衛衣,這身衣服顯得我年紀很小,像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子。

左橫拿出手機偷偷給我拍了張照,九成是發給我哥。

他自以為藏的很好,實際上鏡子早就出賣他了。

商場很大,賣衣服的人也很多,但我逛了兩圈就覺得累,求著曲黎能不能歇一會兒。

左橫還沒逛夠,他比劃一圈我走過的路。

眼底全是看不起:“你一個男孩子!怎麽體力這麽差?”

我體力並不差!曾經學校長跑比賽我還拿了二等獎!

但逛街不一樣,這東西全靠熱情。

你把二十歲的男孩子和二十歲的女孩放到同一個商場,百分之八十的男孩都熬不過那群哈皮購物的女強人!

“行吧。”左橫看我實在不想動,只能把推車放到我身邊,“那你就看著東西,我帶你曲哥去逛一圈。”

一瞬間我覺得我像是個燈泡,而左橫好不容易把我甩開,他還挺高興!

我決定在我的記仇本上,為他再添一筆。

百無聊賴,我拿出手機,想在打擾我哥的工作時間。

但消息還沒發出去,一雙運動鞋停在我眼前。

擡頭,是徐質,在他背後還有我媽。

當即心跳驟停,不用看鏡子,我都能知道,我唇必然白的不像話。

……

回程路上我一言不發,偏頭裝睡,左橫和曲黎壓低聲音商量那些我聽不懂的項目。

到了家裏,我提著東西下車,揮手朝他們說再見。

渾渾噩噩坐到沙發上,我仰頭看著天花板,一時間站在極端兩側。

一邊朝我往地獄拉,一邊喊我往天堂去。

我給我哥打了個電話,沒有人接。

手機放在一邊,我捂臉痛哭。

……

“我以為你從那地方出來,會好一點。但沒到你更瘋了。”趙音冷笑走過來。

我好久沒見過她了,一時間竟然有點認不出。

這是我的母親嗎?

“我怎麽會生出你這樣的瘋子!”她伸手想給我一巴掌,被徐質攔下。

“你還幫他?”趙音難以置信,徐質撇她一眼,沒反駁。

“好啊,一個個全是瘋子!”說罷她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扭頭就要走。

“你哥給了她七十萬。買斷你和趙音的所有關系。”徐質看著趙音的背影,神情淡漠。

我沈默不語,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發現我沈默的時候越來越多,無論是面對誰。

除了我哥。

“你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徐質彎腰握住我的肩膀。

“他一面想要把我踢出局,一面還惺惺作態說要對你好,結果呢?他今晚上就約好了要和林家千金見面!”

我猛的瞪大眼,徐質的目光狠毒惡劣,我不信他的話,但對我哥又保持懷疑。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要讓左橫曲黎引開你?”

徐質突然笑起來,“都是可憐人。你,我,誰都躲不過!”

……

天色漸漸步入黃昏。

我坐在沙發上四肢僵硬,我哥的電話照樣打不通,時隔多年,我終於明白心灰意冷是什麽滋味。

那雙手再度懸空在我頭頂,但我懶得再去管它,我不想知道它來自何處,但和科柯施卡總有脫不明白的關系。

我一步步挪到二樓,腳印落在臥室門前。

這張床底下藏著我最後的牽掛。

可事到如今我只想付之一炬。

火焰未嘗不是個辦法,我撫摸著每一章傑作,除了滿腔愛意,我感受不到其他。

烈火燒遍曠野,留下一片焦土,此後生機萬裏勃發,百草豐茂。

我將滿腔愛意融進火海,在灼熱的溫度中感受不一樣的熱!

我要我哥看到我的傑作,烈火燒毀我的身軀,靈魂將會化作萬裏長風,終生長伴我哥身側。

濃煙滾進咽喉,我咳的撕心裂肺,但大笑聲不能停止,即便淚水滂沱。

我站在樓上看那輛車如同虛空閃電,在紅焰裏刺破長空,我哥從上面飛奔下來,而我張開懷抱,等著他擁抱我的靈魂。

“你愛我嗎哥?”

手臂搭上我的胳膊時,我開口問他。

“很愛!”我哥哭的撕心裂肺,他拼命的把我往外拉。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哭,是我的愛不夠熱烈洶湧嗎?

橫木斷裂,整棟房子烈火沖天。

段覽把我抱在懷裏,發瘋一樣的啃咬我的唇。

我覺得我要被他扒光了。

“哥。”我喊出聲。

“我等不了。”

所有人都說要給我哥一點時間,我哥也這麽覺得。

可我等不了,每一分鐘的等待都讓我覺得煎熬,任何一秒都會成為他離開我的轉折。

他明明愛我。

為什麽要等?

“不等了寶貝。”段覽把我壓在車上,薇我以為他會憤怒,但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徐質下午找過你,對不對。”

我覺得這種盛大的場合不應該談論這些。

所以我擡頭要他吻我,但我哥並不理會。

“林冉有自己的愛人,但她父親把那人送進了監獄,她早就決定要搞林氏一筆。所以才來找我。”

“徐質的話不要聽,因為他沒哥重要。”我哥雙手掐住我的脖子,拇指托起下巴。

“是我讓你等的太久了,寶貝兒。”

“我現在全部告訴你。”

“我很愛你,非常愛你,我可以放棄我所擁有的一切,我只要你。”

我哥把我抱進懷裏,我們在烈焰外擁抱,撫摸,親吻。

科柯施卡焚燒在火焰裏,他的手正在消失,我咧嘴沖他得意的笑,你看,最後還是我贏了。

段覽逃不掉,我挖的沼澤他深陷其中,愛情鎖住他的心臟,把他纏繞在火焰之外,

我想他在沖進來的瞬間應該看到了。

我對他的愛在火焰裏燃燒,忠誠又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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