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兩個人在視頻的時候林昶就看到了什麽，應恕或許會先感動，而後可能還會矯情一番。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他掛斷電話的時候那群人甚至都沒在他的視線範圍，更別提林昶從頭到尾看到的都只是那輪月亮和山。

思緒亂成一團，應恕不知從何處問起，所有事情糾纏不休甚至於扯出一根繩連著的都是一大捧線團。

挑著相對近在眼前的，應恕問道：“柏時謙呢？”

林昶試圖再餵一塊水果，被應恕偏頭躲過：“你送醫院沒多久就追到了，輕傷。另外五個也抓到了，都有前科。”

“柏時謙也挺逗的，信誓旦旦說我會死山上。最後反而是他被抓到，與虎謀皮該有這遭。”應恕說著，視線一直落在林昶身上，“你來過這兒，見過那兩座山，還把照片當做頭像。為什麽？”

林昶猜到了還有人重生，但沒想到會是柏時謙。牙簽上的水果被他自己叼走，感受著來自應恕探究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沒有為什麽。”

這人不想說實話。

“你的意思是等我做筆錄的時候，我直接問警察？為什麽事情發生不到一天你就能趕到這裏？為什麽要跟我說別多管閑事？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應恕一句話說得不快，語氣平和不像質問，平淡地訴說他的疑惑。

“柏時謙說的是真的，所以你才那麽著急。但你著急的時候甚至事情還沒發生，而結果也出現了偏差。真的不解釋一下？”

尾音落在林昶耳中像是最後通牒，在應恕雙眸中幾乎沒有任何感情，原本逐漸練習出來的愛意被直接消抹幹凈。

“看起來你也挺累的，要不回去休息吧。”應恕說著。

“然後就不用來了是嗎？”林昶抱著水果盒，手搭在床邊，張嘴發出單音節的聲音，“啊——”

躺在床上的人很配合地張嘴，牙簽上的水果被林昶送進應恕嘴中：“你還記得片場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還有最開始你問我的，入學時候就喜歡你，是假的。沒有那麽早，但是比那更久——”

講起來不算什麽稀罕事，對於林昶來說是一段藏在心裏，現在看起來甚至很難辨別真假的一段記憶。對於應恕來說則是另一個世界，仿佛存在平行空間，而他是這條時間線上的幸存者。

“所以說柏時謙說的真的是存在的，而你們都是……”應恕不確定應該用什麽詞來形容，無論怎麽說都可能明顯就把他們都送去研究院切片。林昶描述中的那個“應恕”確實是他會做出來的事，很魔幻，很難以置信，“多活這麽多年的。”

挑了個很中肯的形容詞，應恕像是捕捉到了自己內心的那根別扭的刺，有些矯情地問：“所以說你喜歡的是你以前遇到的那個我，而不是現在的我。”

“？”林昶被這個問題繞得暈住，腦內警鐘大作，警惕地看了一眼應恕，眉毛當場一撇一捺壓在瞪大的眼睛上，“你什麽意思？你就是你，你還想影分身？”

反客為主。林昶甚至想誇讚自己一聲機智，一塊水果投餵成功，林昶順手拍了拍應恕額頭。

“別想那些沒用的，你但凡能在世界上找到第二個應恕，我……”犀利的眼神掃射過來，林昶轉而繼續說道，“也只能是你的，就算叫應恕與我又有何關系，老婆只能有一個，我早就選好了！”

應恕嗤笑震得肚子疼，表情略帶扭曲地緩緩放慢呼吸頻率。不能得意忘形，他現在確實還是傷員。

“還有別人嗎？”應恕看著天花板，腦袋裏回憶著遇到林昶以來變化比較大的人，“胡導？我不記得你參加過他的作品，但看起來他跟你很熟。”

“對，胡嚴陪我在村裏住了半年，那段時間他媳婦兒差點以為他出軌跟小三私奔了。”林昶點著頭，“寧媛媛也是，那丫頭以前哪裏有那麽靠譜，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差點把她當成你助理。就沒見過那麽菜的經紀人，我家宣傳拎出來都比她會的多。”

“嘖，媛媛知道你這麽說她，高地不能把你帶我哪兒去。怪不得我和她說你的時候，她一點都不驚訝你喜歡男的，原來早就知道。”應恕想了一下，確實寧媛媛這段時間成長驚人。

“還有呢？”他想不到，遇到的人太多，林林總總很難都想清楚。

“我知道的也不多，再就是，你爺爺。”

應恕突遭驚天大雷：“誰？！”

“你別太激動，你爺爺。我倆在書房我就說了，你爺爺知道，就同意了。老爺子想的通透，人活著比啥都強，反正你孫子也不一定記得他太爺爺叫什麽。”林昶戳著水果，應恕嘴裏的東西都仿佛忘了嚼，被他戳一戳在機械咀嚼著，“不是我說的，老爺子自己說的。你剛送來說沒大礙，那會兒老爺子一聽就松了口氣，不然還急著要過來，讓你哥攔住了。”

“等回京再去看吧，別折騰老爺子。”應恕這話說的氣若游絲，“那我爸？”

“叔叔不是，據說想先打死我再打死你，讓咱倆幹脆成倆撲棱蛾子。”林昶說笑話似的，這些都是老爺子向他轉達的，在應恕不知道的角落，他爹早已被他爺爺擺平。

這種語氣應恕太熟悉，甚至覺得他爹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眨著眼，慶幸道：“竟然還算因禍得福……”

“誰說不是呢。”林某人熟練捧哏。半個蘋果餵進去，剩下的都進了林昶肚子。

回來的應慈站在門外，故意敲了門才進。

看著差不多聊開的人，應慈拿著自己東西，幹脆地把弟弟交給了林昶。

“應恕你自己照看，沒事兒我先走了。”

應慈確實是說走就走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直到應恕回京才看到他哥，旁邊還站著他嫂子。

一周後兩個人被老爺子安排回京，林昶直接跟著應恕入住應家。

老爺子想孫子，本來應恕就許久沒回家，這次回去被爺爺逮著楞是住了大半年，體重直接從偏瘦拉到標準線向上。

許久未露面的應恕靠在床頭被林昶拍了一張照片，應恕終於翻出自己那個已經長了草的微博。

@應恕v：[圖片]

從爆出應恕養傷的事以後粉絲都懷疑這人直接順勢隱退，如今一張照片發出來，倒是又有了覆出的苗頭。

評論區一刷新幾百條直接蹦出來，隨後一條評論快速被頂上首位。

@小樹苗一米五：這是應老師家？後面相框裏我好像看到了……

應恕床上擺著的相框有些反光，林昶的身影在裏面看著異常熟悉，雖然只露出了半張臉，但在太多粉絲眼中實在太容易分辨。應恕仿佛消失以後林昶也在娛樂圈杳無音訊，從前的林昶大多是被關在某個劇組悄悄拍攝，誰都沒想到能在這兒抓到活的。

被發現的人匆匆登錄，用自己的號幹凈利落的轉發。

@林昶v：我拍的，幫他給微博除除草。

隨後林昶在自己微博發出了兩個人在一起的自拍，對比來看應恕胖了一大圈，雖然還沒有雙下班，但看起來質感十足。

應恕臉頰的肉被林昶輕輕揪起，嘴角被拉長了好大一塊，鬼臉一般，林昶則笑得不像個人，一點兒看不出三十來歲的模樣。肩上的衣服被應恕扯著，鎖骨上棕紅色印記露出小半，與林昶淺色襯衫對比明顯。

像個人不知有心還是無意，雖然誰都沒明說，但手上帶著的戒指看起來嶄新明亮。

圖片被林昶發到了自己微博，因為款式不同，粉絲們安慰著彼此，但更多的是心知肚明的默認。兩家粉絲近乎合二為一，連名字都統一劃分到樹苗區，應恕粉絲被命名為櫻樹苗。

電影節林昶錯過以後只拿到了獎杯，原本約定好的服裝讚助被直接順延，順帶著直接這次也捎帶上了應恕。

沒參加過電影不要緊，應恕和林昶男主傍身，半月後雙雙出席本屆電視劇大賞，同為入選的男主，應恕走在紅毯上還在與林昶耳語。

“雖然我拿不到獎項，但兩個不同劇的男主一起走紅毯，算史無前例了吧。”應恕微笑。

他旁邊的林昶依舊是標準營業笑容，被應恕一句話逗得嘴角挑得老高，當場被相機拍個正著。

記者區裏擠進來了一位粉絲，揮舞著手中的相機，沖著應恕高聲：“小哥哥！加微信嗎！”

仿佛暗號一般，應恕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姑娘，比穿校服的時候成熟了一些，馬尾辮燙成卷發，化著淡妝。一手應援牌子一手相機，在保安的阻攔之外笑得像個小太陽。

“小叔叔不加微信，有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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