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恕的話還沒說完，只聽他換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那個未婚妻生下來是個男孩，就變成我一起長大的發小了。”

聽起來性別上林昶似乎也沒什麽太大可能，炎炎悄悄嘆氣，為林昶心疼了一波。

“所以，我覺得看緣分吧。一定要說喜歡什麽類型，那就喜歡，感覺對了的類型。”應恕總結式發言，吃瓜群眾感覺吃到了一口冬瓜，水分很大，而且不甜。

感覺到氣氛異常，林昶先一步反應回來，打著哈哈向應恕伸出一只手，豎起大拇指道：“這個回答很標準，學會了，下次就用！”

“高情商的我沒想過，學會了！不愧是應恕哥！”克西站在窗邊跟著捧場。

炎炎不敢接茬林昶，但她感說克西啊，一亮小虎牙便說道：“你年紀都不夠領證的，學會了有什麽用！”

“……”克西試圖反駁，憨憨歪腦袋的表情被另外一個攝像機錄了進來，憋著嘴的模樣滿是有口難言。

放在平時或許林昶還能給他解圍，但此刻的克西孤立無援，只得氣鼓鼓地舉起拳頭，裝模作樣威脅炎炎閉嘴。

一段並不明顯的尷尬氣氛被幾句話帶過，林昶快速調整了一下狀態，除了目光很少投向應恕，其他看起來一切如常。

晚飯之後沒有假期的兩位演員留在了劇組，其餘嘉賓組團開車回了別墅。

沒有鏡頭在側，林昶仿佛被下了禁言咒，比起平時的主動互動，今晚的林昶特別沈默。

應恕反思了好幾天，終於在看到林昶之後得出了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與其主動進行一場腳趾摳地的談話，不如被動一點等林昶主動找他。

房間內很安靜，應恕隱約聽到一句話，但林昶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他沒聽清。

只用了一晚，第二天應恕睜眼就看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林昶。

林昶向他笑了一下，舉起手裏帶回來的早點，對他說：“醒的剛好，才蒸好的糕，還熱著。”

朦朧中的應恕暈乎乎地回答：“好。”

劇組開工很早，化妝的時間已經被盡量壓縮，即便如此也折騰到了九點多。

白天又是A組的戲份。進入劇本後半段進程，每一天都有少則十幾人多則數百人的場面。

人頭攢動之下一切資源都變得緊張，從群演中鉆出來的林昶抱著三瓶水。一個遞給正在講戲的白導，剩下的兩個剛好他和應恕均分。

林昶舉起手向他揮舞著水瓶，空拋過去的礦泉水被應恕一手接住。

礦泉水瓶不再是擰開的狀態，應恕心領神會。但看到林昶仰頭喝著水，一步未停地走向柏時謙，他還是心理不舒服。

他很敏銳地分辨出自己這種情感來源，並將其歸類於對朋友的依賴。

站在群演身後的雷欣雨看到兩個人的互動，領悟了林老板隱瞞不報的原因。林昶在演員這條路上有多順風順水，在感情上就有多舉步維艱。

那邊白導講戲結束，隨後一聲令下，群演各自找好了各自的死亡位置，鏡頭中的演員們跟著騰空而起。

劇本裏應恕袖中□□，鏡頭裏他隨著威亞旋轉而在空中轉成陀螺，不需要一鏡到底，伴著叫停聲，應恕旋轉著在空中左右搖擺。

鏡頭效果或許很好，然而快速旋轉之下，他落地的時候毫無方向感。踉蹌著撲向海綿墊，腳下一步邁出去，哐當一聲應恕腦袋直接磕到沙石地上。

墊子上準備接人的場務還沒來得及抓住，直接被應恕的刁鉆角度閃避一空，向前抓過去的手只拉住了鋼絲繩，然而並沒起到任何作用。

意外事件嚇到了周圍的群演，幾個膽子小的飛速給白導讓開一條路，應急人員第一時間從鏡頭外沖到人群當中，將應恕層層包圍，林昶離得遠，被攔在人群之外一點衣角都看不到。

倒在地上的應恕本能地躬起身體，隨後稍微緩了一下才坐起來，手揉著被鋼絲繩勒到的大腿。

眼冒金星地望向憂心忡忡的白導，應恕下意識擺手道：“沒站穩，沒事兒。”

腦袋似乎是還沒緩過來勁兒，挪蹭到海綿墊上，應恕趴在墊子上由威亞師拆掉了身上的裝備。

後腦勺磕出一個包，不過應恕看了一眼手掌心，沒出血。那就沒什麽問題。

事發突然，應恕被暫禁上場，只能在群演當中做一名旁觀人員。

他手裏抱著雷欣雨送來的冰袋，外面還包裹著林昶的毛巾，據說是林昶剛才吩咐的，應恕隨口道了謝。

摸出手機的應恕隨便刷著微博，炎炎的話忽然從腦袋裏跳出來。

他的粉絲確實漲得很快，而且開始有了真正支持他的粉絲。他有了超話，會有人開始很認真地看他演過的戲，愛他的角色。

幾條很火的微博，應恕點進去了一個，是他和林昶的剪輯，劇情流暢配樂契合。

剪輯中的兩個人也是師兄弟，很純粹的兄弟情，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應恕就是覺得看著不對勁，視頻不符合他對林昶的認知，反而是隔壁那段粉色濾鏡的更貼合一些。

看看下面的評論，應恕陷入沈思。

超話裏很快出現了他上線的帖子，粉絲們奔走相告，似乎在等他更博。

然而刷手機的應某根本沒有更新的意願，只得裝作沒看見火速下限。

切斷了信息輸入源，應恕盯著滿是圖標的手機屏幕，屏幕裏的粉色圖標似乎都被放大了一圈。

應恕感覺物理上的頭疼還在其次，心理麻煩或許是他現在最麻煩的癥結。

他決定了不去主動觀察林昶，決定了拋棄覆雜的想法，只想好好演戲，做好本職工作。然而腦子擁有自己的想法，腦子說：我不同意。

點開寧媛媛的聊天框，應恕緩緩輸入一個句號。

他想說的話很多，但是似乎向誰傾訴都很矯情，從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實在沒辦法承認，他現在似乎有些為情所困，即便他還沒理清到底是什麽情。

正在京城蹬自行車的寧媛媛感受到手機的震動，一個轉彎拐進某不知名創業園區。

她的手機裏應恕擁有特殊的提示音。看到熟悉又陌生的小句號，寧媛媛回憶片刻，緩緩發出一個問號。

【應恕】：手滑。

看到應恕的回覆，寧媛媛很確定他並非手滑。不然以應恕的性格，大概率直接撤回消息。

上一次看到應恕給她發過來單獨的標點符號，時間還要追溯到她重生之前。

那時候應恕也是在劇組，寧媛媛不記得他在幹什麽，但印象中那段時間的應恕心情低落，仿佛每天都有解不開的謎團，兩個眉毛恨不得天天擰在一起。

再向上翻幾條，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還是一周之前，簡單的問候，那時候的應恕看起來似乎還沒什麽疑惑。

略做思考，寧媛媛回覆：“看起來你正好有時間？”

正巧劇組中的應恕試圖轉移註意力，秒回：“還行，有事可以說。”

那邊應恕還感覺自己回答得很自然，而前後加一起帶他十幾年的寧媛媛早已看穿一切。

【寧媛媛】：我最近接到了一個劇的邀約，男一點名要你，檔期可以等你這邊拍完之後。要不要我把項目書直接發給你看看？

【應恕】：網大？

【寧媛媛】：網劇，上星還沒談，但是可能網臺同步。

【應恕】：受騙建議報警。

【寧媛媛】：[正義法則.pdf]

她沒回話，直接把項目書發給了應恕。

劇方誠意很足，而且從後來人的角度，寧媛媛能保證這個導演的劇穩賺不賠。但是她沒辦法向應訴解釋，為什麽這部劇是靠譜的，畢竟她也不理解為什麽片方看上現在的應恕。

項目可以晚上在看，熟知劇組作息的寧媛媛抓緊時間試探應恕。

【寧媛媛】：恕哥，最近劇組過的怎麽樣？錄綜藝兩邊跑還適應嗎？

【應恕】：嗯。

【寧媛媛】：導演那邊有什麽你不方便說的可以跟我講，我來出面。

【應恕】：不是，沒有什麽需要。

看到他這個簡潔的回覆，寧媛媛基本判斷出是組內演員之間發生了問題。

這邊的寧媛媛還在思考應恕到底陷入了什麽困境，那邊的應恕已然點開了項目書。

白導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應恕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這人冰袋頂在腦袋上，看模樣裏面的冰已經化了六七成。

“嘛呢？腦袋好點沒？”導演掌心按在冰袋外面，貼心地詢問，該輪到應恕上場了。

“馬上來。”應恕回答得確實很痛快，從椅子上起身，低著頭擦著白導就向前走。

那邊林昶剛下戲，身上還帶著血漿。眼看玩手機的應恕面前就是個攝像軌道，癟著嘴角一把從應恕手裏抽出手機，鎖屏轉手一氣呵成。

手機被遞到小段手中，甚至都沒等應恕沒反應過來。

感受到林昶氣場的小段不敢說話，瞄著扭頭直接走掉的林昶，把應恕手機塞進自己小包包，小聲說道：“老板，你先拍戲，手機我幫您保存。”

林昶一句話沒說，應恕擡手摸著耳根，疑惑地看向白導。

後者向他攤開雙手搖著頭，只應恕的衣袖站到準備的位置，拍了拍他肩膀。

待林昶卸妝回來，就看到應恕原本的動作被化繁為簡，重新穿戴好裝備，已然吊爐烤鴨一邊懸在半空。

無聲嘆出一口氣，他直接站到了距離應恕最近的攝像機旁邊。

剛才他拍攝的狀態是受了應恕影響的。要不是以打戲為主，就剛才那段的眼神戲，他怕是能NG十幾條。

他花費一晚上的時間說服自己，決定開始克制。然而應恕用三秒鐘成功打破他的心裏建設，倒地的身影與記憶重疊，林昶被嚇個半死。

他到現在心跳都還沒恢覆正常，那一刻他才明白，無論什麽關系，只要應恕活著就行。

或許原本的應恕也只是把他當兄弟，是他自己誤以為那是他遲來的愛情。沒什麽比應恕活著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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