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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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陸懷南來到報社,沈逸放婚假,陳歲和張老師也不在,他本想在照相館開門前把報社的工作完成,結果到了門口發現門已經開了。

沈逸來的更早,他正在二樓獨自工作著。

“敬業啊小夥子,昨晚新婚之夜,今兒這一大早就來上班了。”陸懷南說:“邢瑞林不是說給你放三天婚假?”

“這周的期刊要發表,我把它弄完再休假。”沈逸一邊打開抽屜:“你來有事?”

“沒啥事,我是來幫你的,這是前幾天陳歲拍的照片的菲林底片,該印刷了,我來給你送過來。”

陸懷南走過去:“有消息說最近風聲緊,你註意點,最近兩期,不要發過激的東西,槍打出頭鳥,租界也不是絕對安全,我們辦報有我自己的原則,但是也不要跟人家硬剛。”

沈逸點點頭:“內容都篩選過了,我自己寫的都比較平和,陳歲寫的等到下月刊再發,現在她人不在租界,也不安全。”

陸懷南點著一顆煙,隨手拿起桌子上一張紙看起來:“這是陳歲寫的?”

沈逸一邊忙著手上的工作,一邊應道:“嗯,就是要延期發的那篇。”

“寫的不錯,就是結尾這句,只待青絲變白發,笑看人間年華。”陸懷南說:“是不是可以改成:“只待青絲換白發,笑看人間年華?”

沈逸停下手頭的工作,思考了一下:“嗯,不錯,青絲換白發,更有代代相傳的感覺,等她回來,我告訴她。”

陸懷南放下陳歲的文章,站起身來,走到沈逸的辦公桌前:“行了,我來幫你,你回家去,結婚頭一天讓人家自己在家,像話嗎。”

沈逸低頭繼續忙著:“忙完吧,要不心裏一直想著。”沈逸擡頭輕笑:“我走的時候她還睡的很熟,這會兒說不定也還沒醒。”

“你幾點來的?”

沈逸看著墻上的掛鐘思考了一下:“估計五點左右吧。”

“真虧你起的來。”

沈逸回到家,已經快中午了,家裏很安靜,他輕輕推開臥室的門,發現雲庭還在床上睡著。

房間沒有拉開窗簾,光線很暗,在這暧昧的光線下,沈逸看著雲庭的臉蛋,輕輕笑了。

這時雲庭伸了個懶腰,睜開了眼睛。

“醒啦。”

雲庭揉揉眼睛,還有點迷糊,她看見沈逸穿戴整齊,問:“你要出去?”

“我剛才去報社來著,把這期的報發出去,好放心休假。”沈逸在床邊蹲下來,拉起雲庭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你再躺一會兒。”

雲庭輕輕搖搖頭,她蹭蹭被子,舒服的翻了個身:“不睡了。”

這時外面傳來賣餛飩的小販的吆喝聲,沈逸早上走的急,只給雲庭煮了一碗面,自己沒吃就走了,這會兒他也餓了,他問雲庭:“吃餛飩嗎?”

雲庭躺著點點頭,沈逸起身:“你等著,我去買。”

買回來餛飩,沈逸和雲庭坐下來吃飯,沈逸把餛飩放到雲庭那邊,自己端過了早上給雲庭下的那碗面。

“吃完飯去公園逛逛?”

雲庭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點點頭,看樣子卻依然有些疲憊。

沈逸看著雲庭,忍不住又笑了:“明天再去吧,反正有三天假,今天就在家休息。”

張易之和陳歲的外出進行的很順利,這次去延安主要在延安魯藝和延安女子大學停留,與他們同吃同住學習交流,陳歲學到不少東西,她覺得自己充盈起來。

二人往回走,就快進租界的時候,被一隊人攔了下來。

打頭的人叫林業生,他走過來,說:“張易之,你是這家報社的主編?”

林業生把一張報紙戳進張易之懷裏,張易之接過來:“是我。”

陳歲看看林業生,看出他是76號的人。

76號最近在瘋狂抓捕愛國文人,大的報社刊物打擊了一圈後,林業生盯上了這家小報社。

見張易之承認了,林業生二話不說,一擺手:“帶走。”

一群人上來就要拽張易之和陳歲上車。

張易之把陳歲護在身後,陳歲卻向前一步,看著林業生:“你這個級別就想抓我?”

林業生瞇著眼睛盯著陳歲好一會兒,旁邊有人過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聽後,林業生問:“你父親是公董局的人?”

陳歲說:“市政總理處處長,陳松谷,他是我爸爸,你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找他來。”

林業生平時抓一般人並不需要得到上級的批準,但是憑他目前的身份地位,還是不敢得罪公董局。

但是林業生也沒太客氣,他似乎並不甘心,只是揮揮手:“放行。”

這天下班,沈逸剛出門,就在門口見到了陸懷南。

“走,上百樂門。”

沈逸說:“有事?”

“沒啥大事,邢瑞林想要一張百樂門詳細的地圖,我們去逛逛,回去我好畫。”

沈逸說:“那我先回家跟雲庭說一下。”

陸懷南說:“我剛才去醫院告訴她了,走吧,用不了多久,你把相機帶著拍點照片好回去參考。”

沈逸和陸懷南到了百樂門,二人坐下來點了點喝的坐了一會兒,陸懷南就起身去四處閑逛了。

不能明目張膽的測量,陸懷南踱著步,記下各個房間舞廳的尺寸。

陸懷南溜達著走上了二樓,挨個看看房間,一位接待走過來:“先生您好,這裏是我們員工的休息室,您…”

“啊,沒事沒事,我隨便走走,休息室是吧,那我不打擾了。”說完陸懷南就要上樓。

這時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開了門,李良辰從裏面探出了頭,他對接待擺擺手:“這是我朋友。”

接待點點頭,離開了。

陸懷南進屋去,李良辰問:“你也來這玩呀?逸哥呢?你有沒有相中的小姐,我給你介紹。”

陸懷南擺擺手,張嘴胡說:“不是來玩的,我們有正事,我們報社來采風,拍點人民的風土人情。”

李良辰皺皺眉,問:“歌舞廳也算風土人情?”

陸懷南說:“怎麽不算,你看底下的不都是人民。”他打量著李良辰的房間:“這是你們員工宿舍?”

李良辰說:“哦,這是我的休息室,我偶爾也在住。”

陸懷南問:“那邊幾間都是?”

“嗯,房間都是一樣的,不過他們是幾個人共用一間。”

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動靜,二人趕緊來到走廊向下看。

只見一個舞女摔碎了一個花瓶,正拿著花瓶碎片逼著自己的脖子。

她旁邊站著兩個日本人,音樂聽了,周圍本在跳舞的人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幾步。

她手裏握著尖銳的瓷瓶碎片,定定的瞪著眼前的日本人。

從陸懷南和李良辰的角度只能看見這個舞女的背影。

舞女似乎很生氣,但是眼前的那個日本人並沒有當回事,依然嬉皮笑臉,伸手就去抓舞女的胸。

那個舞女揚起手就把瓷片紮進了這個日本人的脖子裏。

一瞬間鮮血如註,另一個日本人看的呆住了,剛要掏出槍,想不到那個舞女先從裙子下抽出了一把□□,對著這個日本人的腦袋就是一槍。

那副果斷決絕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像蘇鴻。

陸懷南把李良辰按回休息室裏,自己轉身下了樓。

隨著槍聲響起,百樂門裏立刻混亂起來,穿著光鮮亮麗的先生們此時顧不得體面,一個個條件反射一般趕緊找掩體蹲下抱頭,舞女們瘋狂的尖叫起來。

這個在短短一分鐘內完成雙殺的舞女剛跑出去幾步,就被人群中又沖出來的兩個日本人按在地上,手裏的槍被摔出去,她貼在地上,伸手費力的去夠被打落在地的槍,似乎想自殺,按住她的人註意到了這點,飛起一腳把槍踹遠了。

此時陸懷南已經回到了沈逸身邊:“他媽的,軍統培養出來的都是瘋子嗎?!”

陸懷南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別人都蹲下了,他和沈逸二人站著顯得十分突兀,只好也很著蹲下了,陸懷南早年間膝蓋受過傷,蹲著就難受,他又罵了一句:“他媽的,人都按住了還蹲下幹什麽?”

沈逸問:“你認為她是軍統的?”

“你看她的槍,M1911A1,軍統用的最多的就是這種槍。”陸懷南說:“當然也不一定,不過看這作風,十有八九。”

百樂門的經理不知剛才在樓上陪什麽重要客人,這會兒才走出包廂,他在二樓往下一看,驚的一拍大腿:“啊呀!我的天老爺!怎麽死了日本人呀!”

“啊呀!不要動不要動都不要動,不要破壞現場,等一下人來了說不清!”百樂門的經理一路小跑著下樓,一腳還沒落地就忙對著把那個舞女按在地上的兩個日本人鞠躬。

陸懷南對沈逸說:“一會兒肯定要登記,你帶相機了哈,咱倆實話實說,就說是來采風的。”

沈逸心想:你管這叫實話實說…

死了日本人,76號的人很快就到了,那個舞女已經被日本人押上了樓,帶到了小屋裏問話。

剛才李良辰還沒來的及多看一眼就被陸懷南按了回去,這會兒李良辰按耐不住,又從二樓探出頭來。

李良辰往下一看,兩具日本的屍體血淋淋的倒在下面,他心裏暗自叫好,正看的高興,樓下76號的人註意到了他,拿槍對著他點了兩下,又勾勾手指,李良辰只得配合下樓。

“九公子,我們例行公事,還請您配合。”76號的保安隊副隊長吳四寶是百樂門的常客,跟李良辰也算是點頭之交,他滿臉橫肉,這話聽著沒毛病,可他的語氣卻並不十分客氣。

李良辰:“怎麽配合?”

吳四寶一指蹲了滿地的人:“喏,跟他們一樣。”

李良辰斜了吳四寶一眼,走過去蹲下了。

76號的人開始一個人一個人的登記,吳四寶搖搖晃晃的在大廳裏轉悠,轉悠了半天,那邊也就登記了十來個人,眼看著還要等很久,可能是因為無聊,他往樓上一指,對百樂門的經理說:“這樓上的房間,都是幹什麽的。”

經理十分客氣:“這二樓嘛,是酒吧,三樓是餐飲,四樓就是舞廳了嘛,吳隊長要是感興趣,我帶您上去轉轉。”

吳四寶上樓了,李良辰蹲下來,四處看看,一眼看見了人群中的沈逸,他蹭過去打了個招呼:“逸哥。”

沈逸往旁邊蹭了蹭,給他騰了個地方。

陸懷南說:“你好好的不在樓上呆著,非要下來跟我們一起蹲著,按照你的經驗,你們這平時遇見這種事得多久能放人?”

李良辰說:“沒事,放心,他們也不是誠心給日本人辦事,例行公事而已,人都抓住了,還能怎麽樣。除非再出事,要不一會兒登完記,就能放你們走了。”

李良辰話音還沒落定,樓上砰砰兩聲,槍聲又響了。

沈逸往後退了一步,擡眼向上看去。

陸懷南一樂:“你這嘴,可真靈啊。”

只見剛才那個舞女飛身下樓,不過她腿上中了一槍,翻欄桿的時候不慎摔倒在地,身上的槍摔出去老遠,一直滑到沈逸和陸懷南腳下。

李良辰剛要伸手去撿,陸懷南一把按住他:“別亂動。”

身後吳四寶的人立刻跟著沖下來,吳四寶捂著胳膊跟在後面:“他媽的!抓活的!”

那個舞女一骨碌爬起來,她雖受了傷,動作卻還算敏捷,她來不及去撿槍,轉身就往門口的方向跑。

剛才舞女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誰也沒有看清她的臉,這回她就在眼前,陸懷南看清了。

這個舞女,就是蘇鴻照片上的那個女人。

舞女向門口沖去,就要路過人群,這一群人全是顧客,非但沒人去抓她,反而都避之不及,大堂裏的人群混亂成一團,人擠著人人撞著人,陸懷南看準時機,趁人不註意,假裝不經意的把那只□□向舞女的方向踢出去。

舞女眼疾手快,彎腰拾起槍,回身打了兩槍,打中了一個眼看追到眼前的人。

那人一倒下去的一瞬間估計是想隨便扶住個啥,他伸手一抓,一把拽住了眼前的沈逸。

沈逸被拽的一個趔趄,這時那個舞女頭都沒回的開了第二槍。

沈逸看她向後伸手的一瞬間趕緊帶著拉著自己的人一起彎腰蹲了下去。

一顆子彈啪的一聲打在了柱子上,濺出四溢的火花。

沈逸躲閃不及,雖沒被子彈打中,但是一塊飛出的彈片紮進了他的後背肩胛處。

沈逸一晃,沒有倒下去,扶住了旁邊的一個柱子。

李良辰一把抱住沈逸:“沒事吧逸哥!”

“嘿!”陸懷南也趕緊伸手去扶沈逸:“這倒黴孩子。”

身後一群人很快追上來,沈逸站穩了,擡眼再去看,那個舞女已經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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