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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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歲寫好了關於女校的稿子,她放下筆,擡頭看看掛鐘,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了。

她整理好東西,問沈逸:“你還不走?”

沈逸也擡頭看看表,說:“下班了,你先走吧,我等雲庭下班和她一起回去。”

陳歲說:“張老師今天又沒來,明天我要去把下一期內容送審,可能來的晚點,你明天來了讓他看一眼這個。”陳歲說著把寫好的幾張信紙放在沈逸桌子上。

沈逸接過來,點頭:“好,你去吧。”

陳歲下樓走了,沈逸拿起陳歲的稿子看起來。

樓下傳來腳步聲,沈逸以為是張易之回來了,一擡頭發現是李良辰。

沈逸說:“你怎麽來了?”

李良辰說:“你們這報登不登廣告?”

沈逸說:“什麽廣告?”

李良辰說:“也不算廣告,算尋人啟事吧。”

李良辰一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的樣子,沈逸給他拿了把凳子:“坐下說吧。”

李良辰說:“我生來沒娘。”然後自己覺得不對勁,又說:“我生下來沒見過我爹我娘,小時候就被我師傅撿來帶在身邊學唱戲,以前就是沿街邊走邊唱換點錢,後來到上海,才逐漸好起來。”

李良辰接過沈逸給他倒的水,說:“以前窮也就不覺得,現在想想還是想找找他們。”李良辰喝了一口水:“我倒不是非要認祖歸宗,我就是想看看,我的親生爹娘是什麽人,為什麽當年生下來就不要我。”

沈逸聽了,說:“尋人啟事我們是登的,但是你有什麽線索嗎。”

李良辰說:“聽我師傅說,撿到我的時候身上有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的生辰,我老家是蘇北的,別的,再沒有了。”

沈逸說:“應該沒問題,能登,我明天要問一問主編,他要是沒問題就可以。”

李良辰說:“謝謝了。”說著他從懷裏掏出錢來,放到沈逸桌子上。

沈逸看著桌子上厚厚的一疊紙鈔,說:“尋人啟事是小版面,用不了這麽多,你先拿回去,等確定下來再說。”

李良辰說:“拿著吧,我看了幾期你們報紙,值這個價。”

第二天沈逸跟張易之說了這件事。

張易之對李良辰有所耳聞,他想了想說:“這個九公子是不是還挺有同仇敵愾的心思?”

沈逸說:“我去76號晚會那次,76號就有邀請他,當時易默村拿槍威脅他要他唱戲,他也沒有唱。”

“行,登吧。”張易之說:“他有一些影響力,下次他再來,你同他講願不願意做一期專訪,不用講什麽特殊的,只講講傳統戲曲文化就好。”

“好。”沈逸說著,從抽屜裏拿出陳歲的稿子:“張老師,這是陳歲昨天寫好的,她讓我拿給你看一看。”

張易之接過稿子,他問:“她人呢?”

沈逸說:“她說今天去公董局送審,可能來的晚一點。”

張易之點點頭,看著陳歲的稿子。

看完,張易之說:“沒什麽問題,你一會兒拿去排版吧。”

沈逸說:“那李良辰的尋人啟事也等在這期吧。”

他又說:“我看每次都是陳歲拿去送審,公董局離我家不遠,下次我可以順路去。”

張易之說:“你知道咱們為什麽能每次都順利過審嗎?”

沈逸說:“為什麽?”

張易之一笑:“來了這麽久你還不知道,陳歲的父親在公董局工作,很有身份,我們這小小的報社能在上海立足,也是人家的功勞。”

沈逸看陳歲平時穿著確實不像一般小姑娘,之前要救蘇鴻的時候陳歲也一直在幫忙與中央捕房溝通,但是沈逸沒想到陳歲還有這一層身份。

張易之說:“對了,你刑老師前天到哈爾濱了,他在商會上見到了你母親和大哥,他要我告訴你你大哥母親一切都好。”

沈逸點點頭:“刑老師有心了。”

邢瑞林離開上海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這陣子沒出什麽事,大家的情緒都逐漸緩和下來。

最近幾天,沈逸一直想著邢瑞林的那句“活著就想活著的事。”

他想了很多,然後決定不去想了。

下班後,沈逸先去看了房子,然後去看了戒指。

回到公寓,他先回了自己的房間,吃過飯,洗了澡,又換了一身衣服。

晚上,沈逸走出門去。雲庭就在隔壁,沈逸站在公寓的漏天走廊裏,擡頭看去。

深邃的天空裏,一輪小小的彎彎的月亮藏在半透明的雲層裏,看起來清冷又美麗。沈逸伸手,迎著月光,他看著自己手上閃閃發光的小東西,突然輕輕笑了,他整理整理衣服,輕輕敲響了雲庭房間的門。

雲庭開門,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還沒睡吧。”沈逸問。

“沒,有事?”

沈逸稍稍嚴肅起來:“有事。”

雲庭鮮有見到沈逸嚴肅的神態,以為出什麽事了,跟著緊張起來。

沈逸看著雲庭的樣子,笑了:“逗你的,進屋說。”

這會兒雲庭準備要睡了,屋裏只點著床頭燈,光線昏黃,並不明亮,雲庭剛要伸手開燈,沈逸伸手攔住了她,輕聲道:“別開燈,就這樣。”

雲庭更疑惑了。

沈逸看著雲庭,眼睛中映著一點光亮,他終於開口說道:“雲庭,你願意嫁給我嗎?”

雲庭一楞。

沈逸繼續說,語氣溫柔又堅定:“雲庭,我自從小時候認識你,就認為你應當是我的妻子,這一點,二十多年來從未改變過,我之前…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說到這,沈逸垂下眼簾,他定定神,又擡起頭,直視著雲庭的眼睛,又問了一遍:“雲庭,你願意嫁給我嗎?”

雲庭的眼眶有些濕潤了,她低下頭,伸手輕輕擦了一下眼睛,輕聲說:“願意。”

沈逸伸手給雲庭擦了擦眼淚,他拉過雲庭白凈纖細的手,單膝跪地,給雲庭戴上了戒指。

戴好戒指,雲庭拉他起來:“不用跪的。”

“這樣有誠意。”沈逸說。

今夜月光朦朧,沈逸和雲庭睡在隔壁,誰也沒有睡著。

沈逸在床上躺了半天,還是沒有睡意,他起身走到桌前,拿出許久不用了的毛筆和硯臺。

墨塊在硯臺上緩緩化為墨汁,沈逸用鎮紙撫平三寸紅紙,提筆寫起來,字斟句酌,一字一句。

臨近下班,一天的工作都已經完成,沈逸拿出一張信紙,開始寫結婚要準備的東西。

就算不辦酒席,但是總要給雲庭做一身新衣服。房子沈逸已經看好了幾處,法租界買房子不容易,但是依然要租房子,總不能在公寓裏結婚。房子雖然是租的,但是也要買一些新家具。還要給雲庭做一套金首飾,床上四件套,也要找好地方定制,結婚照可以直接去老陸那裏拍,還有喜帖,喜糖,蠟燭,這些小東西,也是樣樣不能少的。

沈逸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寫在紙上,心裏很是高興。

陳歲在他旁邊的辦公桌剛寫完一篇報道,扭頭看見沈逸在對著一張紙笑。

那笑容一看就不是為了什麽工作上的事情。

有貓膩。

陳歲走過去:“上班時間,幹什麽呢?”

沈逸擡頭看了一眼掛鐘,這時掛鐘剛走到五點整,沈逸說:“下班了。”

陳歲伸手要拿那張紙:“給我看看,寫什麽呢笑的這麽高興。”

沈逸沒有阻攔,陳歲拿起紙,看見內容,也很高興:“你要結婚啦?”

“什麽時候決定的,日子定沒定?這麽大的消息,你都不說,你可真能沈得住氣。”

“日子還沒定。”沈逸在座位上擡頭:“你幫我看看,有沒有漏掉了什麽?”

“嗯…”陳歲一行一行看過去:“不辦酒席?”

“我跟雲庭在上海朋友不多,就不辦了。”

“這種事你不好委屈人家的。”陳歲說,她覺得如果自己的婚禮不辦酒席是萬萬不可的,她自己想要的,也希望雲庭有。

沈逸繼續說:“雲庭家裏,沒有爸爸媽媽了,辦酒席沒有家人,不合適。”

“哦…是這樣”陳歲說:“不辦也挺好的,辦酒席又費錢又費力。”

陳歲繼續看著那張紙:“不辦酒席的話,這些就差不多了。”

沈逸說:“明天,我讓雲庭來告訴你我倆結婚的消息。”

陳歲沒明白:“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沈逸:“雲庭來上海不久,同事雖然也相處的不錯,但是也沒熟悉到可以請到家裏,我們結婚,大家在一起頓吃飯,總要有人是雲庭請過來的娘家人吧。”

陳歲用手指著沈逸,點頭肯定道:“可以嘛小夥子,蠻心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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