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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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開始了,先是各路人士代表講話,一個接一個,李良辰聽的直打哈欠,沈逸倒是聽的挺認真。

又是一陣掌聲,所謂“新政府”的教育部長走上了講臺,他邁上講臺,站定了,拿起話筒。

這時,先是側面窗戶嘩啦的一聲,然後一顆子彈嗖的飛過,精準的打在了他的胸口上,他應聲而倒。

這一切發生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會場一片嘩然,一時間反而安靜了。

不過很快,也就過了幾秒,隨著招待的尖叫聲,整個會場亂成一團。

阪本忙起身,奔到那個教育部部長面前,用力拍著他的臉。

教育部部長是巖井公寓的人,今天只是受邀出席講話,想不到竟然死在了這裏。

確認他真的死了,阪本咬牙切齒的對著天花板開了兩槍:“都別動!”

會場立刻又安靜下來。

側面的窗戶碎了一地,顯然是有人在外面開的槍。

易默村忙指揮手下下樓:“快!封鎖附近所有區域!”

幾隊人急匆匆的下樓了,易默村走過去,說:“阪本先生,事已至此,人是救不回來了,但是我們一定要把這些破壞帝國安全的狂徒繩之以法。”

這是易默村的真心話,他現在算是個漢奸頭子,戴笠的眼中釘肉中刺,軍統特務的活靶子,這次子彈沒打在他身上,下次他未必這麽幸運。

阪本從教育部部長屍體旁邊站起身來,看著易默村什麽都沒說,摔門而去。

易默村轉身面對眾人,又說:“各位,今天出了這件事,讓各位受驚了,不過事情沒查出來,還請各位暫時在這休息,不要離開,各位媒體朋友,麻煩不要聲張。”

易默村說完就走了,幾個人擡走了教育部部長的屍體,只留下一支隊伍看著會場。

留下看守的幾個人倒是十分客氣,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們身後別著槍。

人群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都只是先回到了座位上。

沈逸想著易默村的房間裏還有被他捂死的一個人,這麽一鬧,易默村一定會提前發現他的助手死了,今晚怕是不那麽輕易就能走的。

禮堂大廳門口有人把手著,出是出不去了,名單還在他身上,他得盡快想辦法。

易默村已經離開了二十來分鐘了,一開始緊張的人群也放松下來,三五成群的小聲討論著。

所幸在這裏沈逸並沒有熟人,他自己悠悠噠噠轉悠著,走到後排,看見剛才被九公子扔開的胭脂盒。

他彎腰撿起來,順手從旁邊座位上拿了張報紙,坐下看了起來。

禮堂的座位是階梯式的,沈逸坐在靠後的位置,可以俯視前面的人。

在報紙的掩蓋下,沈逸用手指輕輕夾出口袋裏的名單,名單對半折疊著,沈逸沒有打開它,正反兩面看了兩遍,然後把它放進了胭脂盒。

沈逸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紙的一角。

沈逸用手捏著胭脂盒,蓋子稍微嵌開一條小縫以提供氧氣,名單在胭脂盒裏燃燒起來。

有些燙手。

不過一張紙,很快就燒完了,他剛想扣上蓋子,想了想,拿出剛才在會客廳接待給他的煙,點著了。

香煙燃燒了一會兒,沈逸把它按滅在了胭脂盒裏。

搜查了兩圈,沒有找到人,易默村突然想到什麽,轉身往樓裏跑。

兩個手下趕緊跟上去。

易默村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屋就看見了助手躺在地上。

易默村心裏頓時涼了,他來不及去看助手一眼,忙打開保險箱。

紙袋還在。

易默村再次拿起紙袋對著燈看起來,裏面還是有一張紙的陰影。

不過這次,他看著看著,突然發現了哪裏不對,他盯著紙袋的封口裝訂處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對勁,他到底是顧不得那麽多了,伸手撕開了紙袋。

看見裏面是一張空白的信紙,易默村的心徹底涼了。

他回到會場的大廳裏,通知要全體搜身。

易默村心裏再急,但是今晚來的大多數都是有些身份的人,他在表面上依然要勉強維持著客氣:“請各位理解,這是上面的要求,我一個辦事的,也沒辦法,還希望各位盡早配合盡早回去。”

搜身並沒搜出什麽問題,易默村不敢得罪今天請來的人,只得放人了。

沈逸從76號出來,夜已經深了,回到租界,他本想去照相館找邢瑞林,想想又覺得不妥,沈逸直接回了報社。

沈逸走上二樓,發現邢瑞林和張易之正在這裏。

辦公紙只點了一盞臺燈,二人坐在辦公桌前,靠著椅子半睡半醒,見沈逸進來,都睜開了眼睛。

“出什麽事了?”

沈逸走過來,伸手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紙筆,一邊寫一邊說:“名單沒帶出來,不過我記住了,我先寫下來。”

沈逸很快寫完,邢瑞林心裏著急,但是知道不能打擾他。

沈逸把紙遞給邢瑞林:“真的名單我燒了,他們已經發現了,不過沒有查到。”

沈逸又說:“教育部部長死了,他們還沒抓到人,我認為他們很有可能認為這兩件事是同一批人幹的。”

邢瑞林看著名單,說:“你能百分百確定沒有記錯嗎。”

“確定。”沈逸說:“格式,版面都一樣。”

邢瑞林點點頭,收起名單:“今晚本就是要死人的,就讓他們像你說的那樣查吧。”

沈逸擡眼,聽著邢瑞林這話似乎不對勁,他剛要問,張易之打斷了他:“回來的時候沒人跟著吧。”

沈逸知道有些事自己不該問,也就沒有再問,他說:“應該沒有,而且,他們要不然也知道我是報社的。”

張易之點點頭,沈逸又說:“對了,我在易默村的辦公室,還看見了別的東西。”

“什麽?”

“地圖,勞工營的分布圖。”

沈逸說著,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坐下來:“我畫出來。”

他拿起紙筆,用尺子量著,一點一點畫著。

他畫了很久,邢瑞林和張易之就在旁邊看著他畫,沈逸一邊畫,邢瑞林心裏已經逐漸清晰,這個地勢圖,有些像大連。

沈逸畫好了,遞給邢瑞林,邢瑞林接過圖看,張易之問:“這麽詳細,你就在他辦公室看了一眼,就記住了?”

沈逸點點頭。

邢瑞林說:“他記性好,上學的時候就是。”

邢瑞林問:“這是大連的地圖,你是特意記得這張?”

沈逸說:“是。”

邢瑞林把地圖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裏:“明天我給陸懷南郵過去。”

沈逸回到公寓,看見隔壁雲庭的房間還亮著燈,他回到房間,寫了個紙條,從雲庭的門縫底下塞了進去。

沈逸一直沒回來,雲庭也一直沒睡,她不好出去找他,只能在屋裏幹等著。

雲庭從門下拿起紙條,只有幾個字。

一切都好,放心,快睡吧。

雲庭放下心來,她把紙條夾進書裏,關燈睡了。

看隔壁關了燈,沈逸也收拾收拾就躺下了,他折騰了半宿,有些累了,躺到床上,很快睡去。

沈逸走後,報社只剩下張易之和邢瑞林二人。

張易之問:“這件事,你認為日本人會算到軍統的頭上?”

邢瑞林說:“差不多,沈逸這孩子心細,一般不會留下破綻。”

“你不怕76號審出什麽問題?”

邢瑞林笑:“他們能不能抓到人還不一定。”

76號果然沒有抓到人。

潛進76號內部,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個人,竟然沒有抓到。

其實如果巖井公寓和76號能毫無芥蒂的聯手處理這件事,未必查不出結果抓不到人。

但是巖井公寓的人死在了76號裏,雙方各執一詞互相猜忌,當天晚上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抓人,雙方就掐了起來。

阪本質疑76號的偵查能力,甚至懷疑76號本身就是兇手。

當然易默村是不敢得罪阪本的,但是他還有頂頭上司,出了這麽大的事,也顧不得面子不面子了,只得跟阪本掰扯起來,先把這要命的鍋甩出去才是最要緊的。

阪本頭疼,阪本郁悶,阪本咬牙切齒。

易默村更頭疼,易默村更郁悶,易默村更咬牙切齒。

然而情緒是沒用的,76號裏裏外外那麽多人,硬是沒人看到那個殺手的臉。

連什麽樣子都沒看見,抓人都無從下手。

百樂門裏,李良辰坐在後臺嗑瓜子,小生說:“九公子,你說到底是啥人嘛,76號搜了幾天都沒搜到人,真是他們說的這是個飛天大俠?”

李良辰說:“我哪知道,不過這個人倒是蠻厲害的。”

那個花旦說:“我聽說啊,他就是76號內部的人,開槍之後重回隊伍,自己搜自己,當然搜不到。”

那個小生接過話來:“對對對,我也聽說了,是有這麽說的,說是本來就是日本人要殺那個教育部部長,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罷了。”

李良辰翻了個白眼:“你傻,還是日本人傻?要是日本要殺他,怎麽殺不好,要在親善晚會上當眾殺他,不嫌自己丟人?”

小生想想:“也對哦。”

他一拍大腿:“那就是76號出了內鬼!”

李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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