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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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沈逸和雲庭在同一個溫暖的屋子裏,一道墻壁,仿佛隔開了外面的整個寒冷宇宙。

吹滅了燈,沈逸和雲庭分別躺在炕的兩頭。

一片黑暗裏,雲庭看不見沈逸的臉,但是雲庭知道他的心,今天松花江上釣魚,雲庭知道沈逸在偷偷看自己,他的眼神,她不信他對自己沒有動心。

自從雲庭的父母去世後,雲庭在這亂世成了一顆無依無靠的浮萍,只有沈逸能令她安心。

雲庭跟沈逸本來就有婚約,只不過當年二人只有18歲,還太小,所以只是訂了婚,說好的二人回國後就結婚,可是雲家的一系列變故讓這件事一拖再拖。

雲庭從小跟沈逸在一起玩,從小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以後也是要跟沈逸在一起的。沈逸回來有一年了,雲庭一直沒有開口,進來這段時間的共同生活,雲庭更加確定了沈逸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她不信沈逸看不出自己的意思,她也確定沈逸心裏沒有別人,可是沈逸卻遲遲沒有表示。

雲庭在床鋪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沈逸也知道雲庭沒有睡著,他不是不知道雲庭的心。

為什麽自己遲遲沒有對雲庭作出表示?

沈逸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

因為我不敢。

我沒有資格。

出國前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再加上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雲庭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裏,她那麽明媚動人,他怎麽可能不心動。

雲庭從小就認為沈逸應該是相伴終生的人,沈逸又何嘗不是呢。

可是,可是。

山河動蕩,人間煙火又能有幾天尋常呢?

沈逸深知,他的選擇和他的生活必然是矛盾的,他想要守護這世間美好,就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生活,但是如果他選擇自己的生活,那麽,這份美好沒人守護,就只是一個隨時會破裂的肥皂泡。

沈逸早就做出了選擇。

這一世,已許國,怕是再難許卿了。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許諾了。

現在雲庭就在身邊,不過沈逸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過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沈逸的內心很矛盾,一方面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好好待雲庭,他貪圖這一點溫情,貪圖她在自己面前明媚燦爛的笑容。

而另一方面,他卻恐懼自己要做的事情會把雲庭帶進深淵裏。

鄉下是不能長住的,雲庭也不小了,等過了這陣子,或許應該給雲庭找個好人家才是真的對她好。

找個好人家,沈逸被自己的想法刺痛了,如果雲庭不能嫁給自己…他把頭深深埋進枕頭裏,不再去想以後的事情。

眼下,她在自己身邊,有一天算一天,過好一天是一天。

雲庭時時刻刻就在自己的視野裏,白天她就在自己身旁,晚上,自己甚至能聽見她熟睡的呼吸。

但是因為對於結果的未知,沈逸卻只能時時刻刻克制自己,他收回了自己想要去觸碰的手,咽下了想要說的話。

雲庭又翻了個身,顯然還沒有睡著。

在床鋪的另一頭,沈逸輕聲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上海,報社。

陳歲寫好了新一期的稿子,正拿給張易之看。

邢瑞林從樓下走上來。

陳歲起身問好:“刑老師。”

邢瑞林跟她點頭示意,拿出幾張照片放在桌子上。

張易之拿起一張:“這是大連?”

邢瑞林說:“陸懷南郵過來的,大連最近幾次大火,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日本人的活動。”

他又轉頭看向陳歲:“你也聽說了吧。”

陳歲拿起一張照片:“嗯,之前《滿洲日日新聞》就登過這件事,大火的照片幾乎占了整個版面,我記得當時報紙上說滿洲石油公司課長級以上幹部將因失職受到處分,時隔大半年,又出了類似的事情,還不氣死他們。

邢瑞林說:“就是要擾亂他們才好,根據這件事,能出一期嗎。”

陳歲說:“沒問題,我們也放在頭條上,一會兒我就去寫。”

陳歲想了想,又說:“這幾次活動的主導秋遠橋先生很值得宣傳,他思想先進,除了組織這些活動,還曾經倡導女學思想,這次可以著重寫一寫他。”

邢瑞林卻搖搖頭:“不行,我們現在這樣大肆宣傳他等於把他做成了日本人的活靶子,他確實值得大家知道,但是現在不是時候,安全第一,這次的稿件,只寫事不寫人,甚至連地點都可以模糊化處理。”

陳歲點點頭:“那還挺可惜的。”

張易之說:“你要寫人也不急於一時嘛,傳奇事跡是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都不會褪色的。你看岳飛,屈原,他們不是現在還在課本裏?”

又是一個冬日的清晨,陽光灑進這座與世隔絕的院子裏。

沈逸早上打開門,看見墻頭一塊磚地下壓著一個信封。

是邢瑞林的筆跡。

雲庭跟出來,看到沈逸拿著信紙,問:“是邢叔叔?”

沈逸點點頭:“嗯,他要我們去上海。”

雲庭什麽也沒說,轉身回屋了。

沈逸看完信,收起來,也進屋了。

雲庭正在收拾東西,沈逸叫她的名字:“雲庭。”

雲庭擡起頭,看著他。

“雲庭,你… ”沈逸說:“你不要跟我去了,你就留在哈爾濱,回到城裏去。”

雲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雲庭坐在炕沿上,沈逸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這次去上海,那邊是什麽環境我不知道,安不安全也不知道,你好好待在這裏,跟我媽我哥好好過日子。”

雲庭說:“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邢叔叔也同意了。”

沈逸語氣稍微強硬起來:“不行,你不能去。”

雲庭突然覺得十分委屈:“憑什麽!你應該帶著我!我們…”

雲庭到底沒能說出我們有婚約這句話,她把頭扭到一邊,不再去看沈逸。

眼淚從她明亮的眼睛裏一滴一滴落下來,雲庭心裏很委屈,她不信沈逸對她沒有心意,可是他卻一直在把自己往外推。

沈逸輕輕嘆了口氣,剛才的信裏邢瑞林確實說了帶上雲庭,但是這次前路未知,沈逸看著雲庭左右為難。

雲庭自己擦了一把眼淚,起身把門關上了,她站在門前:“你不帶我去,自己也不要去了。”

沈逸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心裏萬分舍不得雲庭,但是…

雲庭不是不知道沈逸的心思,她紅著眼眶繼續說:“你怎麽知道你給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我爸媽都走了,你走了六年,好不容易回來了,現在又不要我了嗎?”

這句“不要我了嗎”就像一把利刃插進沈逸心裏,縱使他再堅定也心軟了。

他看著雲庭紅紅的眼睛,心想,我何德何能呢。

他走過去,拉起雲庭的手:“走吧,我們一起去。”

收拾好東西,沈逸鎖好大門,提著東西。

雲庭看著這個她和沈逸住了三個月的院子,看著門口上她貼的福字,久久才回過頭來,向前走去。

走出了幾裏路,他們終於攔了一輛馬車。

坐在馬車上,雲庭問沈逸:“要去跟你媽你哥說一聲吧?”

沈逸也在想這個問題,他想想,說:“就不告訴我媽了,明天你找個理由把我哥叫出來,我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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