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繭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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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5月X日——

嘎吱——

缺油的鐵皮信箱隨著打開的動作發出難聽聲響,立在一旁的路燈籠了一圈淺黃色光暈,投射的光圈正好扣住大門前那一塊空地。

一枚金色的碎片,正躺在信箱中央。

……

……

奇怪,誰送來的?

我撚起那枚碎片看了半天,發現四周還蕩著隱隱的光芒,說明是真貨。

更奇怪了。

嗡嗡嗡。

手機忽地震動起來,我翻開一看,是五條悟的訊息。

幼稚鬼:[我這裏風景超好哦,不想來看看嗎]

然後附帶了一張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的照片。

我:[什麽都看不見。我在信箱裏看到碎片了,是你放的嗎]

握著手機等了十幾秒,他直接打電話過來了:“不是哦,還有哪些人知道這個?”

我合上信箱,說道:“之前我不是說嚇跑過一個窗嗎?就是他看見過,所以你上面的人應該知道?”

五條悟頓了頓,若有所思道:“想起來了。你還記得那個窗的樣子嗎?”

“我想想……頭發是紮起來的長馬尾,是方形臉,鼻子有點塌,眼睛很大但是間距很寬。”

“唔,那就是他沒錯了,他死了噢。”

我:“嗯?死了?”

五條悟那邊傳來幾聲爆炸,混在硝煙裏的聲音有些許失真:“對哦,觀察過你沒幾天就死了,當時那群老東西還想把罪名扣在你頭上。”

“不是我,如果我動手不會是只死一個。”

“哈哈哈哈,我也是這麽跟那些人說的。”五條悟在電話裏笑得特別誇張,“他們臉都氣青了,太搞笑了。”

“老家夥們不死心還想栽贓,我直接說了我們之間有束縛,後來你沖進學校攻擊我也證實了這一點,所以就沒後續了。”

指腹摩挲著碎片,我開口道:“那個窗的直屬上級是誰?”

五條悟:“我去查一下,你有什麽想法嗎?”

“他一定先向直屬上級說明我的情況,如果他的上級如實向上報告了,那應該什麽事都沒有——但他死了。”

“他的直屬上級八成有問題。”

最重要的是我收到了碎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給我送碎片。

那個家夥到底是什麽意思,是研究過了沒什麽發現嗎,但是為什麽要向我示好?

思考的過程只有短短兩秒,五條悟已經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好,我會去查的。”

“會專門把碎片送過來,說不定是想……”

轟隆。

電話那頭劇烈的爆炸聲打斷了我的話,五條悟不滿地大聲嚷嚷:“別挑人打電話的時候偷襲啊,都聽不清了……”

周圍嘈雜的聲音陡然消失,像是換了個地方打電話:“好了,現在能聽清了,你剛才說什麽?”

“我想想……”

腦子裏一閃而過的靈光被那道爆炸聲打斷了。一下子忘記了之前想說的什麽,努力了一會兒還是想不起來,只好誠實道:“被爆炸聲打斷以後忘了。”

“不是吧,你是七、八十歲的老奶奶嗎,記性這麽差?”

“如果我是的話,那你口味還蠻重的。”

五條悟似乎沒想到我能反駁,被噎了一下,哼哼道:“要忙了,掛了。”

還沒等我說話,他就直接按了掛斷鍵,手機畫面頓時從通話中變為待機屏幕。

待機畫面裏的人把臉貼得極近,本來應該架在鼻梁上的墨鏡滑到了鼻頭,藏匿了數條星河的冰藍色眼眸含笑看著鏡頭。

這是五條悟自己換的,換好之後還專門拿給我看、要求我實話實說地誇他幾句,順便踩了一腳我從前用的屏保圖片。

你原來的太醜啦,不要再用了。興致勃勃地自說自話,然後換掉了我的圖片。

幼稚。

把手機裝回購物袋,伸手在衣袋裏摸鑰匙的時候,餘光掃見不遠處的小巷十字路口走出來了一個人,隨意地看了過去。

……

“夏油傑?”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找我的?不可能。我們基本沒說過幾句話,我去找五條悟的時候遇見他也只是簡單地打過招呼。

找五條悟?也不可能,他出任務去了根本不在這裏,夏油傑肯定知道的。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我就在原地等他走近,然後他在距離我大概三米外的位置停住了。

夏油傑站在兩盞路燈投射的光圈之間、那片較為昏暗的位置裏,整個人仿佛都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薄霧。

特別是他的上半張臉,完全隱沒在了漆黑的陰影裏。

站定之後,他開口了:“有些事我不太明白,所以想問問你,可以嗎?”

低沈的聲線在夜風中竟顯出異樣的沙啞。

想問我?

有些好奇地說道:“可以啊,什麽事?”

他輕輕地笑了一下,溫潤的少年音被風送進我的耳朵:“你當初殺掉那34個人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有痛快的感覺嗎?”

不明白為什麽他突然提起一年前那件事,我反問道:“咒術總監部沒有通緝我哦,為什麽說是我殺的?”

“雖然沒有明示,但也把你定為高危等級了啊。”

雙手抱胸,略略挑眉,擺明著不信他的話:“能讓你這麽肯定的話不止這一點吧?畢竟正常來說幹出這種事早就被判決死刑了。”

夏油傑苦惱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是因為悟表現得太明顯了。每次提起這個他都會轉移話題,要麽就是一口否認,就算想不猜到也不行啊。”

原來是這樣,五條悟在自己的朋友面前沒什麽心眼嘛。

不過我其實並不擔心被人知道這件事,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就連那群怕死的老東西不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

我比了個OK的手勢:“行啦,過關。”

夏油傑彎起眉眼,失笑道:“是因為在一起的緣故嗎……你這句話的語氣和悟好像。”

“……真的嗎?”

“真的。”

想象著以後用五條悟的語氣和五條悟說話……

糟了,好像感覺有點爽?

我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臉,甩掉腦子裏那些奇怪的想法,放下手時夏油傑還安靜地站在原地等我的答案。

“心裏在想什麽……大概什麽都沒想吧。”

夏油傑微微一楞:“嗯?”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個答案。

我沒有撒謊,當時的確什麽都沒想。

“可能有過覺得麻煩之類的?雖然那個地方還挺好潛入的……他們想殺我,我只是幹了同樣的事情,為什麽要有想法?”我把問題拋回給他。

“……”

“至於報覆以後有沒有痛快的感覺……我不記得了。因為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我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說道,“不過當時有血濺到衣服上、把衣服弄臟了,還挺討厭的,應該帶把傘才對。”

這種完全不把人命當回事的觀念震得夏油傑一驚。

“但那些窗是普通人……”他低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近乎是喃喃自語。

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普通人。

需要被咒術師保護的,普通人。

……

一群道貌岸然的垃圾……

就像咒靈的味道一樣讓人惡心。

想吐。

歪了歪頭,我輕描淡寫道:“那是他們的錯哦,誰讓他們沒有強到能殺掉我。既然身為普通人還敢對我出手,就要有死的覺悟嘛。”

“……”

夏油傑好久都沒有說話,我驟然想起五條悟說過他的朋友傑是一個道德感非常強的人,大概會因為我的觀念生氣吧。

啊,現在這麽安靜說不定正在心裏生氣?

聳了聳肩,側過身打算開門進房時,夏油傑開口了:“身為強者保護弱者,這不是責任嗎。”

看起來像是在問我,卻又矛盾地使用了陳述的語氣。

“憑什麽啊,你們的法律還有這種離譜的規矩嗎?”我驚訝地轉頭看他,“太逗了吧,誰弱誰有理嗎?”

“……這是現有的社會形態。”

“這種社會為什麽還要留著,幹脆毀掉算了,讓徘徊在生死線上的強者為弱者奉獻,你怎麽想的啊。”

我沒忍住,扶著鐵門笑了起來:“你這種觀念放在我的家鄉會死得很慘哦,弱者們會一擁而上、把你吞得渣都不剩。”

夏油傑後退了一步,正巧踏入身後那盞路燈的光線範圍裏。但那盞路燈忽然接觸不良地閃爍起來,連帶著他的臉也忽明忽暗地閃現著。

“強者掌控話語權,弱者搖尾乞憐、夾縫求生,這才是我認同的社會形態。”

啪。

頭頂的路燈忽然正常了,夏油傑的表情徹底暴露出來。

那是被超出想象的內容沖擊內心後所留下的震驚,其中還混雜著動搖的詭異表情。

在觸碰到我視線的瞬間,猛地低下頭。

……

再擡頭時已經恢覆了平靜的神態,甚至還能微笑著對我揮手:“多謝,我已經問完了。”

然後轉身,一步步離開了。

……?

道德感很強的人聽了我這樣的觀念,居然不生氣?

猶豫了一下,我拿出手機打給了五條悟。

“悟,你的朋友夏油傑問我當初殺人是什麽感覺,我說了實話,還諷刺了他‘強者應該保護弱者’的觀念。”

“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他生氣了麽?”

“沒有生氣哦,很奇怪。而且他好像還有一點認同我的感覺。”

五條悟一腳踩著咒靈,隨意回覆道:“不可能啦,傑他是完全遵從‘正論’的人,可能只是懶得生氣吧。畢竟你們不熟啦。”

“是這樣嗎?”

雖然感覺信任過頭了,不過五條悟既然把夏油傑當成摯友,應該非常了解對方才是。

“當然了,我沒可能看錯人的。——好煩啊這裏詛咒好多,今天應該回不來。”

“唔,沒關系。”

“這是對男朋友說話的態度嗎?不行,重新說。”

“……”

“快點,重新說。”

“你好啰嗦,我要掛了。”

“餵,你……”

……

……

夏油傑獨自踏上回高專的路,垂眸思考著內心的想法。剛才霎那間出現的動搖他並沒有忘記,但是……

再看看……

他要再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有腦花!!

我本身很敬佩傑哥這種奉獻自身的想法,但是他把自己放得太高了,又把期望放在下限很低的人性上,兩端不同等,很容易崩盤。

女主的觀念上源於她在流星街長大,會嘲諷傑哥也是因為這個,不是我看不起傑哥!

我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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