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繭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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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X日——

距離我從外場村回來已經過去三個月,從氣候舒適的春天轉入了炎熱的夏季,聒噪的蟬沒日沒夜地蜷縮在樹上嘶吼,給本就燥熱的季節更添一分煩悶。

黑泥仍舊沒有蘇醒。

期間我又收集了三枚碎片,全都是除掉咒靈以後掉落的。

有一次被守在案發附近的窗發現了,親眼看著我從咒靈的餘燼裏撿起碎片,想阻止又不敢動手。

最後在我面朝他、舉起手準備打招呼時,嗖地轉身跑掉了。

事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五條悟,他把長腿隨意地支起來架到一邊,單手撐在臉側,笑個不停:“哈哈哈,被嚇跑了啊,估計以為你要動手了吧。”

我不滿地瞪他:“我沒有主動對他們動手過。”

“當然沒有了,你都是對我動手的啊。”他回想起什麽,郁悶地嘆了口氣,“你闖進高專那次,我可是被夜蛾老師狠狠教訓了一頓。”

那是一個月前,我在他們上課時突然闖進教室沖向五條悟,即便他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並試圖把我引到空曠的地方,還是毀掉了整棟房子以及大片練習場地。

當時一年級的同學正在練習場地進行實戰訓練,差點被我暴走的念力誤傷,幸好五條悟及時瞬移把人扔開了。

因此一年級那個名為灰原的孩子對我印象極其深刻。

“你那個能夠隱藏氣息的能力簡直是作弊啊,‘六眼’看不到,想提前把你引開都沒辦法。”

他指的是“絕”,能夠完全收斂自身生命氣息的招數。

這個世界的人沒有念能力、不能使用“凝”和“圓”發現我,只能憑借肉眼,所以“絕”對我來說非常方便。

“很方便啊。”我歪頭趴在桌子上看他,“連你們的結界都能進哦。”

五條悟“啊”了一聲,沖我晃了晃手指:“說起這個,第二天我就被那群老頭子叫去問話了。”

“他們說什麽了?”

他挑起唇角:“猜猜看?”

都不用細想,無非就是老一套。

“再一次重申我的危險性,警告你務必盯住我?——或是質問你為什麽沒有趁機抓捕我、甚至是殺掉我?”

五條悟啪啪啪地鼓起掌來:“哇,好棒,完全沒錯啊。”

角落的掛壁式空調徐徐往外吹著涼風,懸在書櫃上的紅繩左右來回晃動著,纏在底端的搖鈴發出叮鈴當啷的脆響。

垂下眼簾,指腹磨蹭著冰涼的桌面。

“如果他們夠強,並且能夠完全掌控咒術界的話,想要抹殺我是完全行得通的——可惜,實力跟不上野心。”

我伸出小指勾住他的,輕輕笑了起來:“就顯得很可笑了。”

五條悟手腕一轉,反過來包住我的手,用食指在我虎口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戳著,“自己沒膽子和你撕破臉,就試圖讓我出手……”

「五條悟,你完全有機會控制住那個咒術師,為什麽不出手?」

「你是想要背叛咒術界嗎,置這種危險的隱患而不顧!」

「說得好嚴重啊,我不是完全阻止她了嗎?想讓人殺掉自己的女朋友,你們不會已經老到變態了吧」

「別忘了她是距離詛咒師僅有一步的超高危等級,五條悟」

「噢,那你們下達死刑判決不就好了?」

「……」

「……你僭越了,這不是你應該過問的事情」

「哈哈哈哈,是嗎」

“一群膽小鬼還想把咒術界那些莫名其妙的準則強加在我身上。”他拉長胳膊伸了個懶腰,興致缺缺道,“我看起來像是會老實遵守規則的人嗎?”

我思考了一下,還挺認同的:“算是吧。悟很善良啊。”

五條悟:“……”

五條悟:“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聽起來有點惡心。”

???

“為什麽?是誇你啊。”怎麽會覺得惡心?

“善良這種詞,怎麽都放不到我身上吧。”

“不喜歡嗎,那換成溫柔?”

“……感覺更奇怪了。”他露出了仿佛牙疼的表情,“你怎麽想的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抗拒,奇怪地問:“就說最近的,出現危險會特意把學弟撈開還不夠嗎?”

“那種事沒什麽大不了吧。隨手就做了。”指節不耐煩地敲擊桌面,噠噠噠響個不停,“再說了,咒術師可是一年到頭人手不足啊,再死兩個的話工作就更辛苦了。”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我還是更相信自己的感覺。

“可我是這麽想的,不承認也沒關系。”

“……嘖,算了,隨便你。”

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我突然發問:“為什麽一直戳我的手?”

“超軟啊!好好玩,你也試試!”

“不要,好無聊,我為什麽要戳自己。”

“那你戳我也可以嘛——對了!我們來玩游戲!看誰能抓住對方的手指,輸了的人要接受懲罰!”

我沈默片刻,問道:“你不會開無下限作弊讓我抓不到你吧?”

五條悟跟我對視幾秒,緩慢移開視線,大聲道:“我怎麽會幹這種事!”

“那你不要轉移視線啊!”我比他更大聲。

……

……

2006年12月7日——

臨近新的一年了,黑泥還是沒有醒來,我都快要習慣沒有它存在的感覺了。

不會再每天叫它的名字試探它是不是蘇醒了,也沒有著急收集碎片拼湊殘骸,就像是融入了這種還算平靜的生活。

老頭子死後我獨自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遇見它。

好不容易習慣和它一起生活,結果又回到了從前那種獨自一人的狀態。

……

所以說。

等它醒了以後,又要重新適應。

窩在沙發裏放空思緒,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覺得環境似乎過於安靜了。

右手往旁邊摸了摸,什麽都沒摸到,又伸到沙發墊下面,什麽也沒有。

整個人往前一翻,頭朝下看沙發底下——還是什麽都沒有。

……

手機呢?

不會放在門那邊沒帶過來吧?

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後知後覺地發現——難怪一直沒有收到訊息的提示音。

麻煩了,按照五條悟那種發張圖片也要回覆否則就假裝生氣的性格……

跳下沙發,拉開門,穿過無限回旋的漩渦回到那棟臨時住所,倏地楞住——

前方的書桌前正坐著一個人,右腿微屈,左腳肆意地往前伸展,手不斷上拋著手機。忽地接住它後偏頭看過來,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

“哇哦。”

背後的漩渦緩緩消失,墻壁重新變回一片平整,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對沒法相信這裏出現過某種奇異的景象。

“那個漩渦——是什麽東西?”他指了指我身後恢覆原狀的墻壁。

“……”應該怎麽說?我從來沒跟別人解釋過那個地方是幹嘛用的,因為一般來說別人是看不見漩渦的。

如果有多餘的碎片,我可以帶回一個異世界的人,到了那個時候,被我帶回的人能看到這個漩渦。

除此之外就是契約了。

五條悟是和我契約過的人所以能看到這個漩渦,就算他知道後想告訴其他無關人員也不行,規則不允許,所以不需要擔心他會到處亂說。

垂在身側的手捏住發尾,無意識往手指上卷成一圈又一圈。

我只是在思考,但他誤會是我不願意說。

“怎麽?是不能說的東西嗎?”五條悟身子一轉面向我,歪著頭沖我放肆地笑,“這不是讓我更好奇了麽?”

他雙手向後擱在桌子上,微微仰起臉:“還以為你有急事出去了,結果是跑到那個奇怪的東西裏面去了?”

“用六眼看的話完全就是憑空出現的噢,如果你進去的話我就完全找不到了。真神奇,安娜總是會有讓我驚喜的東西。”

……好像有點生氣了?

“漩渦裏面是一個異空間,應該算是穿梭不同世界的中轉站?”我苦惱地扯了扯自己的頭發,“不說話不是因為不能說,是不知道怎麽說,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解釋過。”

“中轉站?”他品著這幾個短詞,似有所覺,“你要走?”

啊?我茫然了一瞬:“還沒有,我只是把碎片放進去。”

“還沒有,那就是遲早的事了。”蒼藍的眼睛在月輝下更顯清透,直直地盯著我,“所以這是一個——”

“Surprise?”咬著牙,緩慢地發音。

不太懂他的意思,所以我直接問了:“為什麽說是驚喜?我本來沒有打算讓你知道的。”

他沒有回答我,單手支著額頭笑了起來,不是那種清脆的開心的笑,而是更沈一點的、類似氣極反笑的感覺。

像一只鼓得快要漲破的氣球,只需要用針輕輕一戳就能砰地炸開。

……

為什麽解釋了反而更生氣了?

好難懂啊。

我從隨身的小包裏摸出了一只菱形紐扣,走過去遞給他:“為什麽生氣?——對了,這個給你,是通行證哦。”

“什麽東西?”

“用這個的話就可以立刻到我身邊。”

“不同世界也可以?”

“可以啊。”

鼓脹的氣球忽然開了一道看不見的氣口,癟了。

他立刻拋開那些過時的負面情緒,開始研究這枚紐扣:“還有這種東西,怎麽用?”

“捏碎就好了,不過不要……”

話音未落,五條悟就捏碎了紐扣,眨眼便出現在我的另一邊。

“……現在用……”

我呆滯地說完後半句,眼睜睜看著被使用過的紐扣粉碎成灰燼。

罪魁禍首還一臉興奮:“好厲害,突然就過來了,我完全沒有使用術式……呃呃呃!”

“你知道這個有多難得嗎?!”我憤怒地撲上去,勒住他的脖子,“我只有五個!五個!!”

氣得我使勁往他脖子上面狠狠咬了一口,痛得五條悟哇哇大叫:“好痛!——你屬狗的嗎?!不要咬了餵!”

“要斷了!脖子要斷了!”

我抽空罵他:“斷個屁!你不是一直在用反轉術式治療嗎!”

“唔,被發現了啊。”他停下做作的表演,把我往他身上托了一下,“別這麽生氣啊,今天是我生日噢。”

……?

頓了頓,我松口說道:“生日?”

他找到椅子坐下,左手放在我的腰間,右手搭在扶手上,跟我面對面:“發消息也不回,過來一看連人都不在啊。”

“我忘記帶手機了。”稍稍有點心虛。

“再給我一枚紐扣就原諒你。”

“……那是通行證,真的很珍貴的。”

“生日禮物也不行?”

“……不要再隨便用了!”氣死了。

五條悟心滿意足地收起菱形紐扣,陡然靠近和我鼻尖貼在一起:“別生氣了,會很醜——說起來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啊,從來沒跟我說過。”

“生日?”我仔細想了想,猶豫道,“我沒有生日……被老頭子收養的日期算嗎?”

他理直氣壯:“算啊,為什麽不算。什麽時候?”

“已經過了,是九月十五號。”

“好吧,那就明年。”五條悟薄薄的眼皮稍垂,臉頰微側,探頭親了我一下,“明年幫你過。”

過生日嗎?還挺新鮮的。

有點期待地,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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