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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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日, 昨夜下了一場雨,楹州的大街小巷遍植的藍花楹葉落滿地,一夜之間, 千樹萬樹藍紫花綴滿枝頭,小城浸蘊籠罩在這一片藍紫色的霧霭中, 藍天白雲也要跌倒迷醉在這紫色的花海裏, 浪漫的氣息已彌漫天地,是個適合表白的日子。

孟朝暉和梁亮從外面匆匆回來, 在電梯裏,他反覆地和梁亮確認:“都安排好了吧?”

“好了好了, 我和林玫辦事, 你還不放心嘛。沒想到我們沈穩冷靜的孟總也有這樣手足無措的時候。”梁亮拍拍他的肩膀。

叮地一聲, 電梯門打開,孟朝暉看了梁亮一眼,梁亮了然地閉了嘴。

走到總裁助理工位前方, 姜暮雲不在工位上, 孟朝暉臉上的微笑消失, 心裏有些失落, 不禁輕輕皺眉, 問梁亮:“姜助人呢?”

梁亮輕笑:“那我哪裏知道。你現在是恨不能時時刻刻把姜助拴在身邊是吧?這才分開幾個小時啊, 就到處找。我可告訴你, 別太黏人,小心姜助受不了你。”

孟朝暉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了頓,白了梁亮一眼,“你懂個屁,我們現在是熱戀, 熱戀中的都這樣。”

“說得好像你以後就不會這樣了似的。”梁亮一語中的。

孟朝暉走進辦公室,垂眼看了眼自己的吊臂護具,實在覺得不舒服,幹脆取了下來。

梁亮阻止他:“餵餵,不是醫生說要戴好幾天的嗎?”

孟朝暉已經取了下來,他活動了下手臂說:“我沒事,其實就是一點擦傷。”

“擦傷?那你還……”梁亮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圖,不由得數落他:“你小子故意的啊,藏著什麽壞心眼?”

“我能有什麽壞心眼,我這幾晚可煎熬壞了,要不是我自制力強……”孟朝暉喃喃自語,想到這幾天晚,姜暮雲幫他擦身洗頭,一直陪在他身邊,他睜眼就能到隔壁臥房看到她,他就忍不住翹了翹唇角。

衣帽間的門忽然被大力推開,姜暮雲冷著臉站在門中。

孟朝暉轉頭看過去,對上她清澈卻怒氣升騰的眸子,明顯地慌了。

梁亮看看姜暮雲,又看看孟朝暉,識趣地道:“那個,你們聊,你們聊哈。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立馬溜了,還給他們帶上門。

“阿暮。”孟朝暉走上前,拉住姜暮雲的手。

姜暮雲寒著臉抽出手,反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臂,一圈圈解開他手臂上的繃帶,解到最後,她輕輕一扯,繃帶落下,紗布也跟著掉落。

白皙修長的手臂上,擦傷的傷口早就結痂愈合,甚至結痂都掉落得差不多了。

“孟朝暉,你騙我,有意思嗎你!”姜暮雲猛地放開他的手臂,擡眸冷冷地盯著他。

這幾天,他跟指示丫鬟似地讓她做這做那,尤其是讓她給他擦身,看著她為此羞臊為此臉紅,看著她被撩撥得不行,他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孟朝暉張開雙臂抱住她,“阿暮,你別生氣,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姜暮雲掙紮了幾下,掙不脫,低頭咬在他的肩膀上,很用力地,眼睛卻不爭氣地紅了,“你覺得逗我很好玩是吧?”

“不是,我不是想逗你玩,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多一點時間。”孟朝暉任由她的尖牙在他的肩上咬下烙印,就緊緊地抱著她,不松手。

姜暮雲松開嘴,擡起頭來,眼睛裏蒙著一層水霧,她這幾天心裏總覺得很委屈,他們牽手,擁抱,親吻無數次,只差發生關系最後一步,可他卻從沒有對她說類似喜歡她的話,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阿暮,我錯了,你別這樣。”孟朝暉見不得姜暮雲哭,她一哭,他的心就揪著疼,他的拇指貼著她的臉頰,緩緩地摩挲,“今天這個日子,你怎麽能哭,不哭了啊。”

姜暮雲也覺得奇怪了,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變得這麽多愁善感,她抽吸了下鼻子,擡手擦了下眼睛,撅著嘴,“誰哭了,不過是眼睫毛掉眼睛裏了。”

今天這個日子,確實不該哭泣。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孟朝暉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那裏還有一滴未及擦掉的淚珠,“阿暮,下班了,我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

“哼,那要看你等會的表現了,若是表現不好,哪怕你今天是壽星,我也不給面子。”

“是,是,壽星說什麽都是對的。”孟朝暉說。

**

下午兩點,林玫來了,接走了姜暮雲。

“你要帶我去哪裏?”姜暮雲稀裏糊塗地被林玫拉上車,“我工作還沒完成呢。”

“你們老板都同意你早退了,你還惦記著工作呢。”林玫說,“今天可是你25歲生日,你打算就這副模樣。”

姜暮雲看了下自己,“我這樣不挺好的嘛,有什麽問題?”

“姐妹,拜托你精致點,ok?我們都過了那個天生麗質的年紀,得打扮,知不知道?男人都是視覺動物,當然我們打扮也不是為了取悅男人,是為了我們自己……”林玫邊開車邊給姜暮雲灌輸她的那套理論。

林玫帶著姜暮雲到了一家她經常去的造型店,讓造型師從頭到腳都給她拾掇一番。

三個小時後,姜暮雲站在了林玫的面前。

“怎麽樣?太誇張了吧?”姜暮雲問。

林玫微張著嘴,看呆了,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會,完全不會,就是要有這種範兒。保準讓暉神按捺不住……”

後面一句,林玫說得很輕,姜暮雲沒聽清,問她:“保準什麽?”

“啊,沒什麽,走吧,快六點了,我們的壽星要去過生日啦。”林玫開心說著,拿了件外套給姜暮雲披上。

姜暮雲也很開心,有朋友們在身邊真好,她在美國時六年多,只過過兩次生日。

一次是她剛到美國的第二年,姜嫻陪她過的,給她買了蛋糕,做了一桌好菜,後來她工作調動到波士頓,工作又忙,她就不願意姜嫻辛苦地飛來飛去的,只為陪她過個生日,就推說生日與朋友一起過。

還有一次是葉珍妮特意過來陪她過生日,但她並不歡喜反而覺得很不自在,讓她以後不用來,後來葉珍妮果然沒有再來。

林玫驅車帶著姜暮雲來到一處叫南山莊園的酒店,遠離了楹江市區,在楹江下游。

那一片也遍植著藍花楹,南山莊園就掩映在一片紫霧當中。

“今年的藍花楹好像開得格外盛大。”姜暮雲從車窗看出去,不禁感慨道。

“是啊,你和暉神可真會生,生在花開最盛的時候,還居然生在520,嘖嘖嘖,這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緣分啊……”林玫說。

“好像還真的蠻有緣分的。”姜暮雲止不住的笑意流淌,心裏甜甜的。

南山莊園占地頗大,前臨楹江,後靠峨山山脈南山,左有竹林環繞,右有玫瑰園花影重重,林玫的車一路穿過竹林,駛到楹江畔的綠樹圍起的停車場上,把車停好。

倆人下了車,姜暮雲看到了孟朝暉的車,還有梁亮的車,說:“他們都到了啊,我們也趕快去酒店吧。”

林玫笑笑,“好。”

忽然風中隱隱傳來鋼琴彈奏的聲音。

姜暮雲微微吃驚,穿過幾排綠樹,循著琴音的方向看去,前方有一大片高低起伏的丘陵似的碧綠草坪,她看向林玫,“那邊好像有人在彈琴,我們先過去看看,好不好?”

林玫笑著挽住她的胳膊,“你是壽星,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倆人沿著中間的水泥路緩步走上小丘陵,站在頂端,極目眺望,右下方是一片開闊平坦的草地,一棵身形高大修長挺拔的藍花楹樹孤獨地站在綠草中央。

這片草坪造景居然采取孤植的方式,頗為難得,遠看那株藍花楹樹,繁茂挺拔雄壯,而且樹型優美,莫名就感受到一種寧靜祥和的氛圍。

草坪還臨著江水,江對岸沿水種了一排藍花楹,與草坪中央的藍花楹遙相呼應,此時正是日暮時分,夕陽西下,晚霞漫天,江面上灑滿碎金,波光粼粼,美得不似人間。

“玫子,這裏的造景設計真不錯啊,甚合我心。”姜暮雲職業病犯了,先關心起了這裏的景觀設計。

林玫暗自得意,這也不看看是誰挑的地方。

迎面吹來的風再次將琴音傳來,姜暮雲這才註意到高大的藍花楹樹下有架三角鋼琴,有人正在那裏彈奏,還有幾個人站在他身旁欣賞。由於太遠,姜暮雲只依稀看到一團黑影,也不知是男是女。

“走,我們去看看。就讓他們再等等。”姜暮雲非常好奇是什麽人在那裏演奏鋼琴。

林玫陪著她走下緩坡,姜暮雲側首朝她笑笑:“玫子,你怎麽這麽有先見之明,給我穿了平底鞋。”

林玫嘻嘻一笑:“剛好覺得這雙鞋和你的衣服很搭而已啦。”

漸漸走得近了,琴音越來越清晰,姜暮雲不禁駐足靜靜地傾聽了一會兒,好像是肖邦的《f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這是一首關於暗戀的曲子。

年僅19歲肖邦愛上了華沙音樂學院學聲樂的女同學康斯坦亞,據說他在給友人寫的信中曾寫到:“這半年來,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夢見她,但是還是未跟她交談過半句,我就是在思念她之中寫下了我的協奏曲的慢板樂章。”

彈奏者雖然指法不太純熟,但勝在感情充沛細膩,將開始的那種要向全世界宣告他對她熱烈的愛意,以及隨後仿若夢境般的情意綿綿,他幻想著與意中人心心相印、朝暮繾綣的情愫展露無疑,可夢醒了,徒留無限哀傷與憂愁……

伴隨著姜暮雲一步一步走近,她心裏越發奇怪,怎麽彈琴的人這麽像孟朝暉呢。

直到走到五米開外的地方,姜暮雲再次停下腳步,她瞠目結舌,然後看向林玫,想問這是怎麽回事?

林玫攤攤手,回她一個你自己去問的眼神。

孟朝暉穿了套黑色西裝,梳了個大背頭,帥出了天際。

他彈完最後一個音,優雅地把手收回,放在膝蓋上,緩緩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姜暮雲,朝她微微一笑。

那一笑比她所見過任何一個遠山破曉,日暮殘光的景致,都要好看,姜暮雲心臟都快停止跳動,忍不住朝他飛奔而去。

孟朝暉張開雙臂,姜暮雲沖過來飛撲入他的懷抱,被他輕輕地抱起,又放下。

這時林玫和梁亮等人不知道從哪裏推來了一輛小車,車上擺著一個雙層藍色的雙層蛋糕,最上面是一個身穿白裙的女孩在彈一架粉色的鋼琴,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孩站在鋼琴旁邊,神情凝視著女孩。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他們唱著生日歌,拍著掌。

姜暮雲一一看過每一個人,林玫,梁亮,鄧蕾,楊玉婷,最後目光落回到孟朝暉身上。

他手上捧著一束火紅的玫瑰花,他始終看著她,桃花眼微微上揚,眸子漆黑明亮,他說:“阿暮,生日快樂,還有,我喜歡你,喜歡你七年了。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他的嗓音低緩悠揚,仿佛剛才悅耳的琴音,一字一句落進風裏。

世界霎時安靜,姜暮雲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激烈瘋狂。

她漂亮的月牙眼彎起很大的弧度,甜蜜的笑蕩漾在唇邊,她撲了上去,摟住他的脖子,大聲說:“我願意。”

然後她松開手,仰頭看著他,綻放一抹明媚燦爛的笑容,秋水明眸之中,藏著無數的風華:“孟朝暉,生日快樂!我也喜歡你,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我當然願意,盼了七年了。”孟朝暉笑著用力抱緊她,抱得非常非常緊,眼底有熱浪在翻滾,他微仰起頭,不讓那玩意兒掉下來,可越是極力忍耐,越是抑制不住。

姜暮雲感到臉頰有熱流滑過,她扭頭看向他,不禁笑了,低聲在他耳邊道:“小哭包,你怎麽又哭了……”

孟朝暉沒說話,只是捧住她的臉,低頭深深地親吻她。

頭頂的藍花重得壓彎了枝丫,一陣陣柔風吹過,花朵簌簌落下,似乎在為他們歡喜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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