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陳起這句話, 陸杏到了目的地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來再說，說什麽？她心跳不由自主加速，在陳起註視下緩緩點頭，兩個人做了一個關於今晚的約定。

這一次拍攝的很順利, 因為硯雕這門手藝如今還有市場, 鎮子上有還有不少店專門幹這一行。陸杏除了專門拜訪拍攝之前聯系過的那間店，又在兩家年輕老板那裏坐了一會兒, 聊了一下。

因為有計劃之外的事, 時間耽誤了, 好在最後還是趕上車。

回去路上，檢查好素材後陸杏松了口氣躺下休息，然後滿腦子都是陳起, 他的臉, 他的笑，他說的話，嘴角就沒彎下。

給陳起發了條已經上車的消息，為了節約電源陸杏沒再玩手機, 把背包緊緊攥在懷裏開始補眠。中途被媽媽電話震動醒。因為在火車上人生吵雜, 陸杏沒接, 準備給她發條微信, 恰好看見陳起發來的消息。

今天臨時有事, 可能要耽誤一個小時。

“對不起。”可能是找了間隙在樓道間發的語音，陸杏點開能聽見很明顯的回音，他語氣裏滿是歉意, 倒是第一次聽出很明顯的失落。

陸杏連忙給他發沒關系，讓他好好工作。

陳起沒回，最後一條消息是讓她實時給他說位置, 有事情就直接打電話。

陸杏很心疼陳起。

因為她就算跟媽媽生氣吵架，陸杏也知道她不會徹底不管自己，只是自己想要表明態度，太堅決不願意接受。

而陳起，除了秋姨只能靠自己，背後還有一個不斷給他拖後退的父親。比起優秀，陸杏覺得他身上最大的有點是堅毅明確。

所以就算陸杏偶爾上網時每次看見男愛豆，都會想如果陳起去選秀會怎麽樣？是不是會比現在輕松一些，會比現在日子好過一些。

但是這些都是不成立的，誰也無法知道不確定的事情。但是陸杏堅信，只要是陳起，他幹什麽都會有結果。

下車已經八點過，陸杏準備坐車回學校，排隊回學校的人很多，一輛車來，人群瞬間擁擠而上。

陸杏即將等車時，身形稍停頓，瞬間被後面的人擠到旁邊。車子很快就滿了，站在門口的人問她要不要上，她原本遲疑的心瞬間做出決定。

“不用謝謝。”陸杏滿臉開心，退回站臺，順便拿出手機搜索地點，找到路線後去公交站臺等車，坐上後心情是止不住的激動。

城市的夜晚，在霓虹燈下五光十色，陸杏透過車窗看到天空的月亮，明明被雲層遮住只露一角，她卻覺得格外明亮，比城市的燈火還好看。

陳起剛走出公司大樓，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天上。

月亮只露出半個頭，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大廈，月色就顯得暗淡幾分。

陳起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陸杏除了一個多小時前那一句好的外，就再沒有發過任何的信息。

車站距離學校並不遠，這時間點早就應該到寢室。陳起不由得有些焦急擔心，找到陸杏電話撥打過去。

他一遍等著接聽，一遍朝地鐵方向走去。這個點朝學校方向的公交車基本上已經收班，最快的辦法是乘坐地鐵到距離學校最近的車站。才走幾步，一直無人接聽的電話終算接通，他聽到急促的呼吸聲，伴隨著他的名字。“陳起！”

陳起猛地轉頭，剛剛離開的臺階上，赫然站著一個正在朝他用力揮手的人。

“陳起！”陸杏下車就朝這邊跑過來，原本想給陳起一個驚喜，卻突然想到萬一他走了呢。因為擔心他在上班沒辦法接電話，只能朝著公司地址不停奔跑。

手機在包裏震動，陸杏都不敢接怕耽誤時間。好在餘光看見一個很像的背影，一邊跑一遍奮力從包裏拿出手機。

居然是陳起。

接通那一刻，陸杏停下來，朝著背影的方向大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對方停下來，他轉過來，他跑過來，陸杏臉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跟著跑過去。

“陳，陳起。”陸杏氣喘籲籲，“還好，還好。”

陳起眼神裏是藏不住的驚訝，整個人在原地站著，目光一直緊緊看著陸杏。“你，你怎麽在這裏。”

陸杏朝他璀璨一笑，調整呼吸說：“就，就想著我們的約定，我，我就來了。”

“因為很想聽到早上的答案。”陸杏深呼吸時目光不由自主擡頭看見天上的月亮，“還因為我——”

陸杏話還沒說完，耳朵尖已經完全紅透，白皙的臉頰像是爬滿晚霞絢麗迷人，她鼓足勇氣，在陳起還沒反應過來時，再次大聲說：“我想見你！”

本來此刻就特別安靜，除了不遠處馬路邊上有汽車行駛或鳴笛的聲音。陸杏為了給自己勇氣，用了很大的吶喊聲，在這寂靜的深夜格外嘹亮。

話音剛落，她立馬伸手捂住嘴巴，只露出眼睛看著陳起，有些懊惱自己這麽大聲。

陳起眉目舒展，心裏原本壓著的沈重，好像也跟著陸杏的這一聲大喊中隨之消散。

“所以，你能告訴我早上的答案嗎？”陸杏說。

她目光中有堅定，有緊張，更有不顧一切的勇氣。“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其實也沒關系，因為我有很多話想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因為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可思議，直到現在都覺得很難以形容這種心情。”

“我不是一個特別討喜的人，也沒什麽亮人的優點，但是我，但是我這人從小就特別善良，那個善良也是很優秀的品質。”

當陸杏沒上回學校的公交車時，她就想好了，就是今天，不要再錯過了。

可是勇氣準備好了，腦子卻沒有。此刻面對陳起，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想說什麽，就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我知道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甚至我還比你大。”說到這裏陸杏癟了癟嘴，“但是還好吧，我看了一下，我們還沒到一個代溝的地步呢。”

“沒有。”陳起安靜認真聽陸杏說著，看似冷靜的手一直在背後緊緊握著。

“對嘛，我也覺得。”得到陳起的回應，陸杏感覺自己越來越放松，“跟你在一起很開心，就看著你臉就很開心，聽你說話也很開心，跟你聊天就更開心。”

陸杏接著說，“我這個人做什麽事都缺乏一份行動力，也少了幾分勇氣，所有的事情都裝作若無其事，我不是大度也不是嫌麻煩，就是沒有底氣，也不敢去嘗試。”

“我一直在想，那天是不是因為你給我看的那首歌讓我產生了改變的想法，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還有一個跟重要的原因，直到不久前我才想明白。”

安靜空曠的街道，就算有人下班路過，都是滿身疲憊，基本上沒有心情關心著兩人，只想趕緊回去休息。

有些激情，只是有這個年齡才特有的，無畏勇敢。就如同落入困境也從不放棄的陳起，獲得改變想當真實自己的陸杏。

還有無法隱藏的，在心裏眼裏都會溢出的愛。

“因為我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想改變，我想變得優秀，我想讓他認識到真實的我。我希望他能看見我，甚至喜歡我。”最後三個字，陸杏說著眼眶忍不住濕潤起來。

陸杏不是因為難過哭，也不是因為情緒激動。

她反而覺得自己內心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第一次直率將自己所有的想法如數說出來。

陳起一直安靜聽她說著，沒有開口。眼神從最開始的震驚，聽她說話時含笑，到最後只剩下溫柔。

從明白自己的心，到第一次嘗試如何跟女孩子交流，甚至會偷聽寢室裏大家議論，怎麽去追一個女孩子。

只是驕傲如陳起，也第一次因為自己的爸爸而感到自卑，陳生林成為了他猶豫的原因。

如果說陸杏在意著年齡，陳起何嘗不是，只是他在意的是自己年齡比她小，怕陸杏覺得他幼稚，覺得他不成熟。

在陳生林傷害她後，陳起更是開始思考。

他能給陸杏什麽？

好像一直都在痛恨時間太慢了，他擁有的時間太少了，想做的事情太多。

陸杏說完後想先低頭，但還是倔強擡著頭，看著陳起想聽他說話。

計算機行業的公司，並沒有所謂的工裝一說，非要說的大多穿著各種格子襯衣或隨意的服飾。入鄉隨俗嘛，陳起這個兼職也專門穿了襯衫。

他個子高，穿著藍白襯衣，公司裏開著暖氣，出來後天氣冷他又加了件外套。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他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潔白手腕，陸杏沒註意到他手心都被手機勒出了紅痕。

陳起垂著眼瞼，看她的目光好像是特別平靜，但是表情好像有點沈重。

陸杏心裏開始緊張，卻又不斷告訴自己，就算是失敗了也沒關系，她已經將想要表達的心傳遞了出去。

“還挺意外的。” 在接近一分鐘的沈默後，陳起突然沈沈吐了口氣，他的表情從沈重變得松了口氣，整個人緊繃的肩膀也松懈下來，“但是還好，還好。”

陸杏因為他這句話，濕漉漉的眼睛開始閃著耀眼的光。

“你覺得你沒有優點，可是我卻覺得哪裏都格外可愛。”陳起原本覺得這些話會不好意思說出來，但是看著陸杏，那些詞匯好像就油然而生，是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雖然陳起並非能言善道，卻也是第一次說話如此緊張。只是他想在喜歡的女孩面前，裝得成熟一點兒罷了。

“如果在你眼中我有吸引你的地方，那些我願意稱為優點。”那些給他生活帶來過樂趣，也帶來過收入，現在還帶來了喜歡的人目光。

陸杏那顆不安的心，已經在陳起的話語間得到了最好的撫慰。她原本就喜歡一激動就流淚，此刻更是感覺眼角開始控制不住。

於是她用手背用力擦了兩下眼角，大聲說：“你也是，全部都是。”

“我家......”陳起無奈嘆了口氣，笑意稍減幾分，“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陳起又提起那件事，陸杏趕緊說：“真的沒事！”

“我知道，也幸好你沒事。”陳起垂下眼簾，“要不然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我以前很少跟女生接觸，因為太忙了。”陳起說，“所以最開始我覺得學姐很有趣，是作為朋友很有意思的存在，但後來又好像是不同，至少跟周遠民是肯定不一樣。”

陳起從小要做的事情就很多，生來就是天才的人鳳毛麟角，大多數都是在勤奮的加持下成為讓人艷羨的人。他確實是沒有太多的時間跟同學相處，不是沒有女生找他，但是陳起沒時間。

聽到這番話，陸杏心裏笑開了花，小聲嘀咕：“那挺好的。”

“學姐真的挺有意思的。”陳起想到剛開學時，陸杏看自己的那目光，後來反應過來，她當初就是害怕自己認出她。

什麽時候發現這種有趣變得更加想要探究呢。

陳起找不到具體的時間，只是那種心緒就像是從微弱的月色在城市燈火隱沒後，在黑暗中越發明亮。

“只是有點可惜。”陳起說，“沒想到被你先開口了。”

自從上次他提出報警，張秋第一時間強烈反對，以前好幾次陳生林進警局，她都特別緊張，因為害怕影響到陳起。

“那可是搶劫，是要坐牢的。”這也是張秋不願意聲討陳生林的原因之一，坐牢可是要留案底的，在鄉下孩子都會被議論。

陳起知道小姨在擔心什麽，於是給她仔細說了結果。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還有對未來的規劃。

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那些無關緊的言論都沒關系。如果陳生林一輩子不能出來，就算有影響陳起甚至都願意。

最終張秋總算是同意，陳起明天早上準備陪她一起去報警。

這個場合好像並不適合說這件事，但是陳起還是說了。

陳起話頭語氣變得緊張起來，“我媽以前說，‘喜歡’跟‘愛’同樣都是值得慎重的詞語。”

“但是現在我還是很想說，學姐......”陳起停了一下，無可奈何笑了笑，“陸杏。”

就像是他第一次刻意不再喊她學姐開始，想要把兩個人時間上的距離拉近。

“我確實是有一個喜歡的人，她應該沒有誤會，但是我想她還不知道我喜歡她，還差點讓她搶在我面前先說。”

“喜歡的心情是相互的，那麽想要得到回應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這一次還是讓我先說吧。”

“我喜歡你。”

“陸杏，我喜歡你。”

陳起黑色瞳孔裏此刻盛滿月光，高高挑起的眉眼代表著他的心情，還有爽朗的笑。

陸杏只覺得月色都不及他的笑，那四個字不斷在她耳邊環繞，秋風帶來的冷意都抵不過心裏的熱。

這個秋天也許不會那麽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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