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起走到廚房的小木凳上坐著。

腦子還在思考剛剛聽到的那番話, 手機再次響起，他面色瞬間轉變，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陳起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到底多久能拿出錢啊, 你爸爸還被關在派出所呢, 快點去看看他呀。”

“我不懂，也沒錢。”陳起語氣很淡, “你找我沒用。”

“陳起你還是不是人啊, 你爸爸都進去了。”對面女人大叫, “虧你還上了大學，書白讀了是吧。”

對面叫囂的女人是陳生林這幾年的女友，兩個人在麻將館認識的, 都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些年互相欠了不少債, 也算是般配。

早上他就收到了消息，不過陳起沒理，所有來電都沒接。

怪只怪對方又去打擾秋姨，他不得不理會。

“這是犯法, 與其想著拿錢救人, 不如盼望他情節不嚴重, 不會被判刑。”

“不就是打個麻將, 哪有這麽嚴重。”李桂不信, “你就是不想管你爸。”

“我給你說——”

“如果你再來煩我，或者去找秋姨，我不介意順便把你也舉報進去。”陳起真的煩了, “我是不是開玩笑的，你應該知道。”

明明對面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後背，李桂還是身體顫了顫。

生林可是一直說, 他這兒子脾氣怪得很，一點也不知道尊敬長輩。

上次去要錢，他那一臉狠像可沒少把她嚇著，這一下也不知道說什麽是好，對面已經掛了電話。

李桂跺跺腳，簡單拿起東西就去派出所看陳生林。

這種要拿主意的事，還是要找男人商量。

陸杏口渴，下樓來廚房準備找水喝。

聽到電話聲站在門口進退不得，聽到板凳吱呀聲。她臉上立馬掛上笑容，裝作剛來，大步踏進去。

“哎呀，你也在啊。”陸杏裝作很驚喜，“我口渴來找水喝，你還沒睡呢。”

陸杏的熱情實在是太虛假了，正常情況下絕對不會這樣，一般都是心虛心裏有鬼的時候，表現的就特別的反常。

至少陳起一眼就看出她此刻的狀態。

“嗯，學姐不也是嗎。”陳起走過去，從碗櫃裏拿出碗，“沒有杯子，只能用碗可以嘛？”

“可以啊。”陸杏點頭，“我以前經常用碗喝水，杯子經常被我打碎。”

“山泉水可以嘛？”陳起拿著碗走到水池邊，“忘記買礦泉水了。”

“多好啊，純天然無汙染，不用喝大自然的搬運工。”陸杏開玩笑說，“就要喝這種。”

陳起給她接了半碗，陸杏一口氣喝完。

“還要嗎？”陳起問。

陸杏原本已經解渴，聽到這句話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說：“要。”

一連三碗下獨，陸杏沒忍住打了個嗝。

“嗝。”陸杏尷尬死了，尤其是看見陳起戲虐的目光。

她拿著碗往後退了好幾步，伸手捶了捶自己胸口，試圖把翻湧的嗝意制止。

沒有用，一旦開了個口，接二連三就忍不住。

陸杏不停打嗝，怎麽也止不住。

更可氣的是陳起居然笑得越來越開心，這讓她羞憤不已。

“學弟，你不要嗝，嗝笑了。”陸杏一句話磕磕絆絆，伴隨著好幾個嗝。

“我不笑。”陳起嘴裏說著，臉上可沒一點兒收斂，“學姐還喝嘛，不喝的話碗給我吧。”

陸杏也是要臉的女孩子，他明顯還在笑。

“我自己，嗝，自己洗。”陸杏繞開他，走到水槽邊開始洗碗。

她氣嘟嘟走過去，舀了一瓢水開始沖洗碗。

“學姐。”陳起喊她，陸杏沒理會洗幹凈後彎身又放回櫃子裏去。

有手拍了拍她肩膀，陸杏賭氣往旁邊一撇，沒理。

她轉身站起來，卻被差點撞上的臉嚇得尖叫都失聲在喉嚨裏。

“你，你幹嘛呢。”陸杏咽下口水，聲音裏有掩不住的慌亂。

誰一回頭看見一張臉靠自己這麽近，能不慌嘛。

更何況，她差一點就直接親上去了呀。

“你——”陸杏正要興師問罪，卻見陳起站直身體，臉色又恢覆如常，只是語氣好像有點小得意：

“學姐，你沒打嗝了。”

陸杏趕緊摸摸自己喉嚨，剛剛一直沒停下的嗝被這一下，真的沒了。

“看來我挺嚇人的。”陳起自顧自在旁邊說。

聲音不大，卻是剛好能讓陸杏聽到的程度。

陸杏下意識反駁：“不是。”

但想到他剛剛笑自己，改口說到：“就是，你嚇到我了。”陸杏一本正經，表情嚴肅，“學弟你這樣做是不對的。”

“怎麽不對？”陳起雙手抱著好整以暇看著她，“學姐你說，我聽著呢。”

“不能隨便笑別人，也不能隨便嚇別人。”陸杏就記著剛剛自己打嗝陳起笑的模樣，“當然你這次事出有因，算情有可原不予追究了，下次可不能這樣哦。”

“我沒笑你。”陳起也解釋說，“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麽？”陸杏明明見他笑得挺開心的。

“覺得很可愛，有意思。”陳起說，“所以才笑的。”

陸杏臉唰地一下紅了。

“你，你，你......”她連說三個‘你’字，“你這樣也不行。”

怎麽可以說出這種話，表情還是這麽的坦蕩。

她可做不到！

她內心宛如在坐不斷翻騰的過山車上，在七百二十度大旋轉中，將尖叫聲卡在喉嚨裏。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對他有什麽樣的心思！這種話能讓她那顆心臟砰砰跳好久。

“好，學姐說什麽就是什麽。”陳起點頭，十分聽話得樣子。

陸杏極力控制自己呼吸，轉身就想上樓回房。

“學姐，手機。”陳起拿起陸杏剛隨手放在竈臺上得手機。

他剛拿起那一瞬，屏幕瞬間亮起來，好幾條消息湧出來。

【教你怎麽追男神，三十天速成大法—來自知乎分享】

【暗戀多年的男神娶了別人，我該怎麽走出來——豆瓣分享】

【......】

【別說姐妹不幫你，再不下手人就被人搶了，到時候你可以去學發帖，搞一波旅游熱度。】

“我的手機。”陸杏聽到聲音，趕緊跑回來，一把抓過陳起手上的手機。“我上樓午休了，學弟午安。”說著就趕緊跑開。

怕晚走一步，自己就藏不住了。

陳起手落空，目光擡頭追逐陸杏身影。

去追喜歡的人嘛？

陳起回到樓上，躺在床上一直沒睡。

周遠民已經四仰八叉呼呼大睡，折騰了一天都累了，陳起卻毫無睡意。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像對學姐有些不同。聽到她喜歡別人這件事，心裏有不同尋常的情緒。

陸杏倒是睡的很沈，是被周遠民叫醒的。

“學姐，學姐起床去摘橘子啦。”陸杏睡眼惺忪走到陽臺，低頭就看見周遠民在樓下興奮揮手。

陸杏打著哈欠走在隊尾，看著周遠民背著的大竹簍，沒忍住：“你這是去摘橘子，還是去移樹啊。”這麽大一簍筐，一棵樹都不夠裝。

“陳起說都沒人摘，沒人吃不浪費了嘛。”周遠民興致勃勃，“都摘了，到時候我們先吃，剩下的都帶回去，分家裏分親戚，還有剩的帶學校。”

他倒是將人橘子樹規劃的明明白白。

鄉下人口流失嚴重，除了逢年過節幾乎沒人回來。

陳起帶去的那幾顆橘子樹周圍早已雜草叢生，不過生長的倒是不錯，結果不少，這一趟收獲不少。

回到院壩，天色已經暗下來。夕陽隱沒在山背後，只剩下餘光掛在天邊，是橘黃色的。

三個人坐在院壩吃橘子，皮散落一地。

山路蜿蜒，在叢山綠林中格外顯眼。平日陽光不大的時候，拉張椅子在這裏一坐，就能消磨好多時光。

“這個也太酸了吧。”周遠民剝開丟一瓣進嘴裏，臉瞬間皺起。

陸杏剝開一個也是酸的，眉目緊皺，想吐不好意思，咀嚼後強行咽下去。

“你們出同款痛苦面具？”陳起也開了一個，吃得面不改色。

“你這個是甜的？”周遠民跟陸杏同時用懷疑得目光看著他手上得橘子。

“試試？”陳起顛了顛手上的橘子，向兩人攤手。

“不要，學姐千萬不要。”周遠民趕緊制止陸杏，“他焉壞，別被騙了。”

陸杏手還在半空中，聽到這話擡頭看了陳起一眼。

“學姐信我嘛？”陳起歪頭。

這他媽陸杏哪能招架，伸手就是一拿。“也不是非要吃甜的，我覺得酸的也挺好的。”

陸杏一把往嘴裏送，殊不知表情宛如英勇就義，十分悲壯。

“怎麽樣？”

她吃下後沒說話，周遠民忍不住開口問。

“是甜的，好甜呀。”陸杏一臉驚喜，甚至又吃了一瓣。

周遠民樂了，趕緊去把陳起手裏剩下的拿走，吃了一口：“我——我呸。”

這哪裏是甜的，比他吃的這幾個都酸。

“呸，呸，呸。”他苦著臉往旁邊吐口水，“學姐你騙我。”

陸杏見他上當受騙，表情順便變成苦瓜臉，也朝著旁邊吐了。

只有陳起，笑得最開心。

少年爽朗的笑聲，在這片天空下，夜幕低垂間，格外引人。

陸杏看著他，突然覺得嘴裏好像也沒那麽酸。

心裏泛起的甜絲絲縷縷，充斥身體，她甚至無意識又咬了一口。

其實月月說的好像也沒錯。

再說了，她不是說要改變自己嘛，怎麽就不能做一個勇敢的人呢。

就算不成功那又怎麽樣。

她所有青春時期的幻想，憧憬過的小說裏情節，所有關於校園的美好，只剩最後兩年了。

那為什麽不試試呢？

眼前這個人未來不一定屬於她，但是一定屬於她最後的校園生活。

是今年最綺麗的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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