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林幾乎是落荒而逃。

陸杏說完後也沒走, 拎著那袋水果在原地看他表演。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周啟林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神不斷在她身上掃量，千言萬語全部都在目光裏。

他走的很快, 步伐還有點不穩, 身後像是有惡鬼在追，蘋果都還是老板拎著追上去給的。

俗話說高超的化妝技術堪比換頭。

陸杏底子好, 稍微打扮一下就很漂亮, 膚色白, 五官挑出來單看並不算十分精致，但就是耐看。

尤其是戴眼睛跟不戴眼鏡，人的外貌也有很大的區別。

眼鏡就像是封印, 摘下解除。

陸杏知道自己不戴眼鏡好看, 所以哪怕沒戴美瞳，視線模糊走路都小心翼翼，她還是堅持不戴，為了這份美麗。

也就剛拿出來戴著看了一下攤位上的價格, 順便看到了周啟林。

“這小子不行啊。”老板走回來樂呵笑著說, “是害羞跑了嘛。”

陸杏嗤笑, 也沒多說什麽, 拿上自己的東西就往家裏走。

回家把蘋果簡單洗了下, 拿在手裏啃。

陸杏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用另一只手打開了電腦。

沒關機，頁面還停留在她瀏覽的頁面。

陸杏最近甜度爆表, 非常喜歡看校園小甜劇還有小說，少女懷春嘛，腦子裏總是有點兒想法, 更別提愛幻想的女孩。

她腦內已經幻想了不知道多少場面，主角全部都是她跟——

姐弟戀怎麽了？

現代社會，有了網絡她可以戀上下五千年，地球上的，地球外的，還沒找到地方的生物......

只要喜歡都可以！

早上起太早，陸杏看了一會兒困意來襲。

她瞇著眼去床上休息，迷糊的意識還記得不能把妝容蹭在被子上，直挺挺躺著睡。

她是被電話打醒的，媽媽在找她。

晚上還有飯席，田雲艷沒找到陸杏，一打聽才知道下午她根本就沒去，沒人知道陸杏在哪裏。

嫂子還因為生氣，在電話裏頭陰陽怪氣說了不少話。

田雲艷往日對哥嫂就十分信服，更別提陸杏那天把他們氣得不輕，心裏本來有愧，自然是一句反駁的話也沒說。

“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我去的時候見表姐她們玩得正嗨，本來也不熟就沒打擾，我就先回家了。”

“晚上又不需要伴娘，我就不用去了吧。再說中午也送過祝福了，晚上那都是給家遠不回去的，或者離得近順便來吃頓飯的，我又不是啥重磅嘉賓，沒必要非得在現場吧。”

不是說對那一家子有意見所以不想去，往日走親戚陸杏就不太願意，基本都沒認識可以說話的人，找個地方玩手機都覺得沒意思，不如回家躺著。

心態放開了，陸杏現在也不怕媽媽說了，橫豎隔著電話，說幾句就說幾句唄。

現在得陸杏在田雲艷眼裏完全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像是中了邪一樣什麽都聽不進去。

她掛斷電弧，臉上有些溫怒，卻因為有其他人在沒有發作。

“你家孩子不來嗎？”旁邊有親戚問，“我還想讓她給我家孩子說一下學習經驗呢。”

“陸杏成績好啊，也不用家長操心，真羨慕你有這麽好一個女兒。”

往日田雲艷最喜歡聽這些恭維的話，比起誇她本人，誇陸杏更能讓她獲得滿足成就感。

不過今天她臉色有些不好，大家也就識趣說了幾句就轉其他話題。

畢竟都是親戚，中午不少人都聽說了，田雲艷那個出軌的前夫出來了。

親戚本來都是小家小戶，都知道田家走了大運發了財，平日走動的勤，關於他們家裏事討論的也不少，茶餘飯後聊上幾句，基本上情況大家都知道。

這今天席間可沒少有人聊起這件事。

要說消息從哪裏傳出來的，自然是田雲艷嫂嫂，今天她忙著招呼賓客，聊天的時候也沒個門把，什麽都往外說。

“話說雲艷啊，我聽春紅說那個你前夫回來要見陸杏。這可不能讓他見著啊。”

總人有不僅好奇心強，膽子還大，席間吃飯時，有人直接開口談起這件事。

一時間大家紛紛放下筷子，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那不能啊，這多少年沒見了，現在回來別是想搶孩子吧？”

“不是吧，春紅說陸德成現在妻子有孩子，不過還沒生下來呢。”

大家眾說紛紜，好像特別關心陸德成這個舉動的意義。

“肯定不是為了孩子呀，又不是兒子，可能就是想看了一面唄。”

這句話一出，一直沒有反應的田雲艷身體動了動，腦袋緩緩轉過頭去看向說話的人。

“他就是回來找陸杏的。”

陸德成當年離婚後就出國了，在某個大學任講師，帶著那個女人一起。

上周舉家回國，回C市定居，田雲艷前幾天收到他消息時，一夜無眠。

他提出想見見陸杏。

這些年田雲艷一直拒絕陸德成想見陸杏的要求，卻還是會時不時給他發一些陸杏的消息。

比如陸杏競賽得了獎，陸杏考了第一名，陸杏學習各種興趣特長的畫面。

只要是女兒優秀的一面，田雲艷從來都不吝嗇給他展示。

這麽多年陸德成從來都不是家裏不能提的禁忌，反而是時常掛在嘴邊的例子。

陸杏雖然從來沒見過他，卻是一直聽他名字長大。

如果不是得知那個賤人懷孕的消息，田雲艷會在得到消息後立馬帶著陸杏去看他。

想見他後悔的樣子，想看他看著陸杏欣慰又難過的眼神。

可是他有孩子了。

二十幾年了，他終究是有了孩子。

田雲艷一直覺得是上天對他的懲罰，讓他這些年求子無門。

那只下不了蛋的老母雞，遲早也會像她那樣被背叛。

陸德成如今提出想見陸杏，田雲艷並沒有再拒絕。

他有了孩子，女兒不再是他的唯一，更別提如果還是一個男孩......

田雲艷這些年的苦心籌謀，不斷嚴格要求陸杏，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嘛。

陸杏不知道這邊酒席上說的事。

只是接到一個陌生的本市電話，她猶豫了一下接通，只聽一道成熟儒雅的男聲。“您好。”

陸杏原本以為是快遞，這倒是楞了下，條件反射回了一句：“您好。”

對方笑了一聲後，久久沒有說話。陸杏都快以為這是一個騷擾電話的時候，他又說話了。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你聲音，一時間有些激動不知道說什麽。”

“對不起，您是？”陸杏覺得奇奇怪怪的。

“哦對，你也是從來沒聽過我。”

“這些年很抱歉，我是你爸爸，我——”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突然被掛斷了。

陸德成看著手機頁面，有些恍惚以為是自己一不小心按掉，再次打過去，卻是無法接通的情況。

陸杏看著再次打過來的電話，毫不猶豫的掛斷。

如果是昨天接到這通電話，她可能會想什麽電信詐騙這麽低端，還我是你爸爸。

不過從今天她得知的消息來看，這很有可能真的是她素未謀面的那個爸。

可是——

陸杏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

激動沒有，憤怒沒有，甚至一些異常的情緒都沒有。

只有冷靜。

陸杏坐在電腦面前看屏幕，動漫裏男女主馬上要就要告白，氣氛拉滿，彈幕也像是爆炸一般鋪滿。

只是這期待已久的劇情怎麽有點寡淡，陸杏怎麽看都不是滋味。

她把電腦屏幕憤憤一關，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被影響了。

那個打電話來的男人，是她從未見過面，期待過也恨過的人。

***

陸杏失眠一個晚上。

媽媽沒有回家，那通電話也沒再打來。

只要一閉眼，那十一個數字就在腦海中不停浮現。

天剛亮，在床上輾轉反側的陸杏倏地睜開眼，撲騰一下坐起來。

她心裏很不暢快，有無名的火。

燒得陸杏現在想著反正都睡不著，去隔壁敲門吵架得了。

當然她還沒瘋到這個地步。

拿起手機，這個點網絡沖浪都刷不出幾條新消息，別提多沒意思。

陸杏在客廳走來走去，去小露臺看了半天外面的天色，最終還是做不到心靜自然涼。

待不下去了，上午媽媽肯定回家，到時候不知道要說什麽。

自己現在什麽都不想聽，什麽也不想知道。

陸杏回到房間收拾好背包，順手把放在桌子上充電的gopro帶上，直接出門。

不知道去哪裏。

說來也好笑，在這個城市生活了這麽多年，遇到事情也沒幾個能找的人。

沒有歸屬感的落空不應該屬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可是事實就是，無論到哪裏都好像沒有安全感。

去哪裏呢？

陸杏覺得自己好慘，怎麽每次吵架或者想逃離的時候，都不知道去哪裏呢。

隨便坐上了一輛開來的公交車，陸杏頭靠著窗心情沈沈。

不斷打開手機看著昨天那通電話，心裏閃過許多想法，最後都被自我否定。

如果是現在來聯絡感情，是不是也太虛情假意。

還說很抱歉，他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的嗎？

陸杏越想越覺得離譜好笑，甚至產生了一些電視劇裏惡毒的想法。

指不定那個還未出生，不知性別的胎兒被檢查出有什麽疾病，急需她這同父異母的姐姐捐獻什麽東西。

要不然為什麽突然找回來？

做夢去吧，陸杏坐在公交車後排咬牙切齒，一個人在那裏表情猙獰，低聲念念有詞，旁邊的人都詫異偷看她。

陸杏絲毫沒有察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滿腦子都是對方如何威逼自己捐獻器官。

等她回過神，已經坐到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陸杏迷迷糊糊下車，拿出手機一看，是從來沒來過的區域。

擡眼不再是高樓大廈，周圍的房子都變矮了，馬路對面是斑駁的一片的建築，不過看起來倒是很熱鬧。

陸杏聞到食物的味道，肚子適時叫了一聲，她沒多想擡腳就朝對面早餐店走過去。

這個點有不少人，陸杏排隊買了豆漿油條，一邊吃一邊進去閑逛。

真的是十分破舊的城區，路面坑坑窪窪，兩邊的建築墻皮在歲月的侵蝕下剝落。

不過在這番陳舊下，卻有茂密的大樹，小院子裏長著參天大樹，遮擋住頭頂上的光，有老人早上坐在躺椅上休息聊天。

很安靜祥和的一幕，讓人不由自主心情放松。

陸杏覺得自己就需要感受點這種煙火氣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每天看新聞，這世界上還有不少跟她一樣的小倒黴蛋。

她這還算好的了，畢竟——

陸杏還沒自我安慰完，前面一扇小院子突然被打開，一個男人被推了出來。

“你沒錢了玩什麽，這誰敢借錢給你。”

“等你找到錢再來，煩死了。”

這是遇上什麽現場？

陸杏震驚到往後小退幾步，準備逃離現場。

只是那男人一擡頭，她心裏咯噠一聲。

來了。

另一個倒黴蛋更不靠譜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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