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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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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終於結束, 民間開始流傳起一種說法,說二皇女覬覦皇位,六皇女驕奢淫逸的名聲都是她傳播出去的, 實際上公正親民,為人高潔, 是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才。

女帝一行回宮後, 她未曾休息片刻, 直接與刑部一同提審陸院首與蒹葭二人, 查出流入帝後宮內的毒藥出自太醫院一名剛收編的小太醫之手。

而這名太醫,正巧出身帝後母家,整件事不過是帝後在自導自演, 女帝大怒,將帝後連降數級,打入冷宮。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已隕落, 二皇女一派至此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鑒於外頭風聲正盛, 女帝也趁勢宣布立六皇女何淺陌為太女,自然獲得讚譽聲一片。

時值盛夏, 六皇女府。

何淺陌連續好幾日不見蹤影,曲槐心邊吃著快馬加鞭送來的鮮荔枝邊納悶。

剛從嵊川回來時, 這家夥恨不得整天待在留心居,夜裏睡覺也是給他箍得死死的,恨不得一刻也不與他分開。

這才幾日,難道就厭了?

曲槐心心裏不免升起一絲委屈。

而此刻正在準備冊封禮的某人沒來由打了個噴嚏。

她只是想在太女冊封禮上, 他可以站在自己身側, 得到他該有得正君之位,這才幾日未眠,與王管事商量事宜, 寫好折子遞送給了女帝。

不出三日,宮裏果然來了人,說是要宣曲槐心入宮。

等他換好衣裳,宮人卻對跟在後頭的何淺陌說道:“殿下,您還是請回吧,陛下只召了曲側君一人。”

何淺陌一楞:“只有他?”

“是。”乖眉順眼的宮人躬身點了點頭,便將還蒙在鼓裏的曲槐心帶去了宮內。

女帝此次並未在前殿接見他,而是直接傳喚他進了禦書房。

這裏不似金玉齊鑲的主殿般叫人壓抑,反而書卷琳瑯滿目,飄著一股與何淺陌房裏類似的墨香。

曲槐心身著一襲水藍錦絲衫,面上波瀾不驚,實際心裏開始打起鼓,不知她為什麽突然把自己叫過來。

聽見腳步聲,女帝回頭,從面容上看不出端倪。

“陛下。”他上前行禮。

“曲側君不必客氣,坐吧。”不知是不是曲槐心的錯覺,女帝這一句側字似乎咬得格外重。

“謝陛下。”

“下月十二是太女冊封禮,你可知曉?”

曲槐心輕輕點頭,這個他倒是有所耳聞,不過具體是幾日還是頭一回聽說。

“她有意在那日立你為正君。”

曲槐心一楞,正君?

這兩個字熟悉又陌生,可何淺陌卻從來沒對他說過。

女帝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見狀才確定他是真不曉得,心裏這才緩和了些。

“這幾日忙著清算二皇女黨羽之事,還沒來得及回覆她,你說說看,朕是不是該答應她?”

曲槐心一時沒敢回答,她這樣問自己,自然不是字面上那麽簡單。

“曲淩羽,是你長姐?”女帝接著問道。

嗡!

他的腦袋瞬間清醒不少。

這怕是興師問罪來了。

“她一直在幫二皇女做事,你可知情?”

曲槐心連忙起身跪在地上:“陛下,我知道我本不該說這些話,但我曲家世代忠良,我長姐也絕不會幫她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你無需緊張。”女帝的手指在案上輕點兩下,隨後從書冊中抽出一堆折子,“那名陷害陸院首的太醫是她接來的京城,此處去嵊川的接應和暗線也是她部署的……”她隨意地翻了幾本,“還要朕繼續說嗎?”

聰慧如他,不可能聽不出女帝的畫外音,她主動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目的昭然。

“雖她犯了大錯,但念在朕有愧於曲家,私心也想放她一馬,否則……”

“陛下想讓我如何做。”曲槐心埋首,聲音沒有起伏。

“你果然是個聰明人,那朕可就直說了。”女帝頓了頓,“範尚書家有一子也到了婚嫁年齡,不論是性格還是模樣,朕看著甚喜,是個做正君的合適人選,你若同老六說明自己願意放棄這正君之位,我也就做個順水人情,保全你曲家不受牽連。”

“……”

不得不承認,雖她所說的話完全在曲槐心的意料之中,但他的心上還是感受到猛然一記鈍痛。

從前他進府時,府裏那麽多人他毫不在意,如今只不過區區一人,一想到那個畫面卻嫉妒得快失去理智。

一個正君之位,換一整個曲家人的命,明明是非常劃算的交易。

更何況那是他爹娘,從小疼她的長姐。

女帝見他猶豫,略有不悅:“冊封禮一過,她就是大洲太女,你也不希望她的正君因為出身而被旁人詬病吧?”

“……”

“不做正君,這側君之位你仍做得穩穩當當,又與她一路走過來,就算日後他後宮進了再多新人,也沒人敢虧待於你,但救曲家人的機會可就只有這一次。”

“是,我明白了。”曲槐心有些難過,這種陌生的滋味讓他莫名委屈,比抄家、被捆在蛇群之中還讓他委屈。

她是太女,身份尊貴。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這個道理。

回到府裏時,何淺陌一襲墨衣似乎是新換上的,微抿的薄唇能看出略顯緊張。

“回來了?”

“嗯。”

“母皇說什麽了?”

曲槐心後背一滯,隨後回頭笑了笑:“說下月十二就是冊封禮,恭喜你要做太女了。”

男子的膚色在水藍色錦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皙通透,卻也缺了點血色。

何淺陌微瞇著眼睛,視線從他面上滑落在他攥緊的手上,忽然試探道:“我是不是也應該恭喜你?”

曲槐心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淺淺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我要回去休息。”說著便加快腳步走了出去,只是手臂不著痕跡地順勢在眼角飛速抹了一下。

本還露著笑意的女子臉瞬間拉了下來,四周寒意乍現:“豐沛,去打聽一下宮裏發生了什麽。”

入夜。

何淺陌躺在曲槐心身邊,左手臂墊在他脖子下方,右手攬著他的腰將他抱在懷裏。

夏季本熱,可她如同天然冰塊似的,又清爽又涼快,很快兩人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偶有細風從窗縫溜進來,吹起交纏的發絲。

男子倏忽睜開眼,濕漉的鳳目就起月光,看著她的臉出了神。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順著女的眉毛畫了畫,柔軟整齊的細絨毛撓得他手心癢乎乎的。

可是這個人馬上就要做太女了,不可能一輩子守著他一個人,以後也會有其他人這樣躺在她身邊,被她抱在懷裏嗎。

想著想著,他不禁有些生氣,氣得兩指捏住她的鼻翼。

一下子被人阻住呼吸,何淺陌沈吟一聲,手裏卻將他摟得更緊,生怕他跑了似的。

可曲槐心還是跑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變成了一個妒夫。

與其等著看她與別的男子卿卿我我的場景,不如眼不見為凈,難過才會少一些。

這勞什子總低人一頭的側君,他一點也不稀得做,所以他可恥地逃了。

光行李就打包了三天,最後卻又全扔下了。

只從床底取出最初何淺陌送予自己的那枚玉佩帶在身上,留下了女帝給的扳指,如往常一般出了門。

早等候在街角的車婦見只有他一名男子,不免有些詫異:“小夫郎,這是去哪兒?”

“不用問,向南走就成。”曲槐心往她手裏塞了一錠銀子。

聽聞江南水秀山清,煙雨春風十裏香,如今他正好得空去瞧瞧,找一處合心意的地方便能落下腳來。

“得嘞!”

這恐怕是他這輩子做得最為大膽的決定了。

是夜。

何淺陌回到留心居,才發覺以往總留著燈的屋子黑漆漆一片。

她推門,門內空無一人。

不知為何,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繼而打開衣櫃,發現那一個包袱摞著一個包袱早已收拾好卻又沒拿,登時臉色鐵黑。

“豐沛!”

“屬下在。”

“側君去哪兒了?”

“今日一早便出了門,到現在還沒回來。”

她握緊拳:“備馬!”

就在她急匆匆要出門去時,卻碰上剛采買完回府的王管事。

“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兒?”

“出去幾日……或者幾個月。”她冷著臉,表情十分嚇人。

“那……正君冊封禮可要繼續準備?”陶太傅一頭霧水。

“一切按計劃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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