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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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留心居內。

曲槐心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人畜無害的粉面少年,腦海裏滿是昨夜何淺陌問他的場景。

——你在哪兒喝的桃酒?

——元琪院子裏藏剩下的。

——元琪?

——比我低一個頭的那個,住在西頭的院子。

說到這裏曲槐心用手在脖子附近比了比, 何淺陌卻沈思片刻才開口。

——小心那個人。

她沒細說,曲槐心還是察覺到了明顯的異樣, 只是自己對那一日的事記得十分模糊, 只知道喝了酒後格外難受, 身子燒起一團火, 頭也開始暈乎乎的。

難道真被下了藥?

可……元琪還與他換了一杯喝,若真要下藥,他怎麽能夠提前預知自己會喝哪一杯。

“槐心哥哥, 今日萬華街上有廟會,我買的栗子糕,快嘗嘗!”元琪圓溜溜的眼睛裏全是星星。

這人過來居然又是為了給他送吃的……

曲槐心不禁嘴角有些抽搐, 不是他要懷疑元琪, 只是最近發生的事,似乎都與他有關。

包括上回蘭院失火, 秋華也說是元琪引他去露的臉,這一切實在太過巧合了。

可唯一讓他想不通的是, 他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在蘭院放火,往蓮子湯裏投毒,給他下藥……

做這一切,一定有某種目的。

可他除了嫁給何淺陌之外從來沒表現出與她和自己有任何過節, 難道他身上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不餓嗎?”元琪圓溜溜的眼睛頓時噙著兩滴霧水, 好似在因為他的忽視而不滿。

曲槐心猶豫間,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若真有目的,左右也不過是利用自己, 不會傷他性命,倒不如將計就計,看看這個少年究竟在搞什麽鬼。

“對了,我這兒也有吃的。”他假裝想起什麽似的鳳目一亮,不著痕跡地暫時推開他遞過來的糕點。

隨後轉身走到櫃子前摩挲著,從蒹葭上回交給他的一罐斛葉中取出一片含在口中,又隨手抓了一把葵花子:“東街新開的鋪子,炒出來是牛乳味,你也嘗嘗。”

說著曲槐心的拳頭開出一個小洞,一粒一粒泛著奶.香的瓜子就流到了元琪掌心,他順手從另一只手裏接過栗子糕。

當著他的面,曲槐心咬了幾小口,甚至還故意細嚼慢咽,就為了讓他確認自己已經吃下。

“好吃嗎?”元琪顯然表情一下子變得激動又興奮,期待地望著他。

“嗯,還不錯。”曲槐心鳳眼微瞇。

“我就說吧!”他邊磕瓜子邊拍手,“不如我們再去街上買些,給含霜哥哥送去。”元琪嘀咕著,“好久沒見到含霜哥哥了。”

這瓜子本就是秋華隨手倒的,根本沒什麽奶.味,估計他也覺著不好吃,順手就把剩下的倒進了小褂的側兜裏,小巧的布袋一下子變得鼓鼓囊囊。

曲槐心眸色一亮,假裝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勾起嘴角點點頭:“也好。”

“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撤市了!”元琪一把勾住他的手臂直往外拖,活像只按捺不住的兔子。

曲槐心被他拽著快步朝萬華街上走過去,時已近昏,路人漸顯稀少,只餘兩道被拉長的黑影。

邊走,元琪還不住側臉往他這處看,稍稍端詳他的狀況後又瞥開去。

仿佛在等待什麽。

曲槐心見他神色有異,心裏頓時一寒,順勢停下腳步,眉頭微皺,指尖扯住他的上袖,發出一聲悶哼:“走慢點……”

“槐心哥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元琪面露驚訝,湊過來問。

“好像有些暈。”曲槐心走不動路一般往下沈,半壓在他身上。

如果不仔細,差點就漏看了元琪嘴角那抹故意繃著的弧度。

看來真被他猜中,他方才給自己吃的糕點裏應當是加了某種迷.藥。

曲槐心絲毫感覺不到,應當是蒹葭給的斛葉起了作用。

“是不是生病了?我叫馬車去!”元琪拉著他在一旁的茶攤上坐下,攤主在裏頭忙活著收攤,只大略張望了一眼便也沒有再管。

他沒睜開眼睛,雙手交疊,靜靜地伏在破舊的小木桌上,遠遠看去就好似已然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元琪急匆匆地帶來一輛馬車,曲槐心只覺一陣劇烈的晃動,感受到他用細瘦的手臂推了自己幾下,力道還不小。

“槐心哥哥!快醒醒!”

又等了片刻,確認曲槐心果真失去了意識,元琪這才直起身,對旁邊的人吩咐著什麽。

隨後只聽見一陣細碎的摩挲聲,他騰空被人架起來,擡上了馬車。

“走吧。”

是元琪的聲音,語氣瞬間變得格外冷漠。

蕭風吹起褐色布簾,塵土揚起間,留下滿地淩亂的車轍。

在破舊的馬車上顛簸了一路,背後被硌得生疼,就在曲槐心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氣時,車輪終於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自己重新被人擡了出去,緊閉著的眼皮沒有受到強光的刺激,應當是已經入夜了。

天都黑了,還不知被帶到了什麽鬼地方,曲槐心不禁有點後悔。

直覺跨過了好幾道門檻,周圍的人將他平放在一塊硬板上,這才散去。

“來了?”

身體的左側響起疑問,但顯然不是在問他話,只是這女人的聲音聽著莫名有幾分耳熟。

“是。”這是元琪在回答。

許是躺著的緣故,上頭傳來的腳步聲格外清晰入耳,曲槐心不由緊張起來。

“還沒醒?”長著薄繭的手在他臉上拍了拍,“藥效是不是過於猛了?”

“許是不小心灑多了。”

不知為何,元琪說話帶著輕微顫抖,好似很忌憚此人一般。

曲槐心眼珠動了動,猶豫了片刻,知道不能再裝下去,便緩緩睜開雙目,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昏暗的環境中,映入眼簾的是陳舊的擺設和一道熟悉的背影。

他一楞,頓時扣緊手指。

是二皇女!

怪不得這嗓音如此熟悉,元琪居然與她有所牽連!

“槐心哥哥醒啦!”

令他訝異的是,元琪竟一瞬間又恢覆了從前的活潑天真樣,絲毫不想對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作任何解釋。

“這裏是……”曲槐心裝作被嚇著,雙臂環著腿坐起來,眼神還無助地四處打量。

“方才你沒走兩步就昏了過去,可把我嚇死了!還好二殿下在附近才把你拉來此處休息。”元琪作勢拍了拍胸口。

這裏昏暗又潮濕,他不相信二皇女會無緣無故來這種地方。

“二殿下?”曲槐心這才回頭,看到來人之後強撐著站直身子,“是我失禮了。”

元琪見狀笑瞇瞇地扶過他道:“別,躺著就行,二殿下人可好了,不會計較這些的。”

人好?

他要不是隨駕出去了一趟,倒真能信了這鬼話。

若事先知道元琪是二皇女的人,他打死也不會來攪這趟渾水,畢竟上回那友斐質子可差點把他的小命給取走。

“你與二殿下相識?”曲槐心問。

元琪擡頭,隨後視線又很快落回來,扯出一個大大的笑:“殿下對我有恩。”

“我自小家中貧困,經常吃了上頓便沒下頓,爹爹又長年疾病纏身,是殿下救了爹爹和我,還讓我嫁入了皇女府。”

“怎麽以前從未聽你說起過。”

“哎呀,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說出來只會叫人傷心。”元琪笑著捏捏他。

這故事說得滴水不漏,可仍讓人倍感怪異。

特別是看到元琪站在二皇女身側時,曲槐心沒來由地覺得事情一定不似他說的那般簡單。

很怪,可一時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裏怪。

就好似羽毛在心口刮撓著,卻始終找不到痛點般令他不適。

“天黑了?那咱們先回府吧。”曲槐心作勢要走。

“槐心哥哥,二殿下要帶你去裏頭,那裏有你的熟人。”元琪攔下他,伸出手指了指內屋。

二皇女打了個響指,曲槐心豎起耳朵,果然聽見破房子外多了許多腳步聲,應當是有人把守在外,如若不仔細還聽不出來。

看來這是決意要將他留在這兒。

他定了定心神,面不改色地問道:“熟人?是誰?”

“曲側君進去看過便知。”二皇女勾起嘴角,似乎要與她套近乎。

見這反應,曲槐心懸著的心落下了一點。

她應當是有求於自己,不是要害他性命。

二皇女在前頭領路,元琪在一旁半陪半拖,穿過所在的小屋來到背面靠墻的櫥櫃前。

“吱呀——”

櫥門被打開,發出腐朽的轉動聲,裏頭竟藏著一枚機關。

二皇女扳動扳手,嘩啦啦一陣木屑掉落後,面前居然出現了一條暗道。

曲槐心投去疑惑的目光,元琪安撫道:“別怕,殿下身份特殊,行事自然謹慎。”

空蕩悠長的暗道裏,只能勉強用火折子照明,三人走路的動靜此起彼伏響起,聽著格外瘆人。

曲槐心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快掉到地上,後背直發毛。

過了許久終於才到出口,一片亮光襲來。

走過去一看,裏頭竟別有洞天。

暗道盡頭是一間拔高的方屋,裏面隱隱傳來檀香味,四面墻壁掛著油燈,將裏面的陳設照得通明。

曲槐心見到案前所坐之人後卻一瞬停住腳步,啞然辨認著裏面那人的容貌。

好多年未見,他怕自己認錯。

良久他方才敢開口。

“長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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