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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身體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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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貴君一回宮, 便被找了個借口軟禁在自己的寢宮內,如今只能她自己入宮與女帝交涉。

明日就要舉行冊封禮,她還是想先來宮裏試上一試。

何淺陌擡起沈默異常的雙腿, 因為跪得太久已經發麻,像被千萬只螞蟻啃咬般難受。

身上出了許多虛汗, 背後粘膩得叫人無端焦躁。

她緩緩走進殿內, 低斂著眉眼:“母皇。”

女帝氣不打一處來, 自然是頭也不想回。

“母皇, 還請您收回成命,正君人選從長計議。”何淺陌面無表情地開口。

“老六……你太讓朕失望了。”堅毅的背影上龍紋清明,無形中給人一股莫大的壓力。

“求母皇開恩, 孩兒心中的正君只有一人,無論如何也不想負他。”

女帝聞言不語,只轉過身來, 目光在她身上掃視良久。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女兒陌生。

從小與她最為默契的老六, 最是視男子為無物,如今卻為了一個青樓裏出來的小倌公然忤逆自己。

當初讓曲家嫡子嫁進六皇女府不過是想老二與老三放松警惕, 誰成想這個男子卻是最大的變數。

“你若真立那男子為正君,日後朕傳位於你時, 他便是帝後。”女帝頓了頓,眼裏滿是不屑,“一位青樓裏出來的帝後,簡直是全天下的笑餅!”

“……”

何淺陌不語, 她想說作為帝王, 若連自己心愛的男子都無法保護,那她寧願不要。

可若真的說出口,以她母皇精明狠絕的手段, 必然會想方設法將曲槐心除去。

縱使明白希望很小,她也想試一試,不是以六皇女的身份懇求於她,而是作為她的女兒。

可顯然,女帝的眼裏有擔憂,有恨鐵不成鋼,可江山社稷仍大過她們之間的親情聯系,只一瞬,何淺陌便知她不會妥協了。

“是,女兒知道。”何淺陌站起身,“冊封禮會如期舉行。”

女帝的面色這才緩和不少,上來扶過她的手,順勢在她肩上輕拍兩下:“蒼天黎明在上,要想擔起家國大任,就要舍棄兒女情長,將來……你會明白的。”

何淺陌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些微痛苦的表情:“女兒身體不適,先退下了。”

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見帝後匆匆忙忙提著檀木食盒走過來,甚至擡手示意宮人不必傳報。

一見到她時便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片刻,隨後立馬換了副面容朝向女帝:“早晨喜小子做了些家鄉的糕點,我嘗著格外好吃,方川路遠,陛下想必也沒去過吧,就想著也帶點過來。”

他邊說邊將食盒交到李總管手裏,轉而就是驚訝的語氣:“六殿下也在?好些日子沒見,倒是稀客。”

“帝後。”何淺陌作勢同他打了個招呼。

一看對方這眼神她就知道來者不善,怕是急著打探情況來了,長順殿內果然也有帝後的人。

“六殿下這是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帝後狀似擔憂地問道。

女帝一笑:“這個老六,硬想讓朕立青樓裏接回來的那位曲家孩子做正君,你說氣人不氣人。”

帝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立時隨意起來:“她本就是孩子心性,若真喜歡,依她也無妨。”

“那怎麽行,放著陶太傅家的小子不要,非喜歡那個名聲不好的,皇家臉面該往哪兒擱。”女帝嘆了口氣。

“陛下說的是。”帝後幸災樂禍地幹笑兩聲,心情比來時輕松了不少。

何淺陌默默退下,眉頭緊鎖,一直到回了皇女府仍然黑著臉,連王管事瞧著都嚇人,萬萬不敢靠近。

府裏的下人更是遠遠見到就一溜煙地逃開,生怕她看自己不順眼。

留心居內。

曲槐心坐著,腦袋已經亂成一團麻,想起進府時那小破屋門前的桃林,也不知長勢如何,便想著過去溜達溜達。

當然,他自己也說不好,出了門或許能遇上誰。

心裏好像總有一股子希冀,卻又被他努力壓了下去。

說巧也巧,剛出門,就正好看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柔順的長衫在光底下顯得更為雍容,金銀絲交匯間襯出女子纖長的身形。

只是她面色似乎不好,還有些憔悴。

曲槐心沒發現,他望著那個方向出了神,直到女子感受到他的視線同樣轉過身來。

剎那間四目相對。

何淺陌的眼神……很沈重。

難以想象這是前幾日那個鉆進被子裏抱著他的人,曲槐心從未覺得她如此陌生。

如此冰涼。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話到了嘴邊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想問問這一切是不是都是她的偽裝,想問問一直以來是否都在利用自己,想問問她可曾真心想救過他。

可是他又不敢,帶著寒意的目光在他面上劃過,仿佛下一秒就會刺中他的心臟,將他傷得徹底。

一向清明的他突然變得笨拙起來。

何淺陌沒有停留。

與他對視一眼,頃刻轉了過去。

她似乎無暇顧及曲槐心,回過頭一路走進玉篴居。

對了,她要立正君了。

正是那間玉篴居的主子。

溫潤如玉的陶逸白才當得那個與他並肩而立的位子。

不知為何,他一想像到兩人站在一起,黑白交織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時的情形,心就一揪一揪地難受。

好像弄丟了什麽東西。

“槐心哥哥!你怎麽在這兒?”

怔楞間,元琪腳步輕快地從那間小破屋的方向一路朝他跑來,邊還炫耀著手裏的一支剛折的桃枝,上頭的花已謝,結出了小果子:“看!不是我折的,只是掉地上被我撿到了。”

“啊……哦。”曲槐心應和道。

“你怎麽啦?”元琪聽出他的敷衍,歪著小腦袋湊到他眼前,“不高興嗎?”

“沒有。”

他有什麽不高興的,應該高興得很才是,不用在醉雲樓裏取悅恩客,也不用替何淺陌應付女帝和幾位難纏的貴君。

住著這麽大的留心居,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難道不該高興嗎。

“槐心哥哥,去年釀的桃子酒還有一壇沒開封,要不要去嘗嘗?”元琪跑過來一把扯住他的手臂,“這可是含霜哥哥留給我們的寶貝。”

“……”

“去嘛去嘛!”元琪嘟囔著硬要將他拽走,見他悶悶不樂,就擠眉弄眼地逗他。

曲槐心回想起蒹葭的一番話,看向元琪的眼神有些覆雜。

他上看下看,都覺得元琪頂著兩只毛絨球,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全然不像能幹出壞事的人。

抵不住他一直央求,曲槐心便跟著他一道去了。

這罐桃子酒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他房裏唯一一只梨木櫃子底下,落上了些許塵土。

趴在地上的小人“啵”一聲拎開泥封,頓時清新的酒香四溢,眼瞅著他口水就要淌下來:“要不要去叫隔壁那個一起來喝?”

元琪還是同蒹葭不對付,老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代號稱呼他。

曲槐心點點頭:“我去。”

蒹葭的屋子就在元琪隔壁,沒兩步就能走到,房門依舊緊閉著,他伸手在門扉輕敲了兩下,卻沒人應答。

他出門了?

隨後曲槐心又喚了幾聲,仍舊沒反應,心中雖奇怪,但想著他向來行蹤不定,倒也沒多想,轉頭又進了元琪的屋子。

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只碗,裏頭是微黃澄清的桃酒。

“他人呢?”元琪將其中一碗遞給他。

曲槐心盯著他的手,心中升起一股子怪異。

說是讓他去叫蒹葭來一起喝酒,可元琪仍舊只倒了兩杯。

就好像……

好像知道他一定叫不來蒹葭似的。

見他略有遲疑,不伸手來接,元琪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微光,卻又不鹹不淡地掩去:“他不來正好,槐心哥哥跟我兩個人喝!”

說著,他將酒碗伸得更靠前,幾乎要貼在曲槐心腰上。

曲槐心僵著手提著碗,卻不敢往嘴邊放,元琪卻哈哈一笑:“槐心哥哥,你是不是不想喝這一碗,那我來喝。”說著他直接將手縮回自己面前,仰著頭一口“咕咚咕咚”喝個精光,完了滿足地擡起袖子抹了下嘴,“我是給自己倒的比較多,嘿嘿,被你發現啦。”

他舉起剩下的一碗放到曲槐心面前,明顯比方碗滿了許多:“槐心哥哥,你喝我這碗,壇子裏剩下的我可就自己留著不給你了。”

曲槐心一臉訝異,可元琪已經將方才那杯喝下去,他也就不好推辭,端起碗在嘴邊抿了一口。

好甜。

夾雜著一股優雅的酒香,不似醬香酒的醇厚,反而是適合男子的淡酒。

他喝著沒覺得有奇怪的味道和口感,再看元琪也無異樣,漸漸才放下心來。

因著這酒,他還覺得心情似乎好了些,沒忍住又喝了一口。

旁人都說酒能解憂,以前他不信,但如今真覺得自己的頭痛舒緩許多,甚至快忘了那個只瞥了自己一眼就匆匆離開的背影。

“槐心哥哥,明日過後,那個姓陶的肯定威風得不得了。”元琪洩憤一般用腳尖在地上重重點了兩下。

曲槐心眉頭一皺,他差點就能忘了,怎麽又提這茬。

“你就不想挽留一下?含霜哥哥都說六殿下待你好,就這麽被搶走了不生氣嗎?”

“……”他生氣嗎?

曲槐心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想過,坐立難安、頭亂得一塌糊塗、心裏揪得很緊到底是一種什麽情緒。

是生氣嗎?還是難過。

難道他……在吃醋嗎?

嗡!

曲槐心“噌”一聲站起來,臉色緋紅,胸.口的長衫都有些散亂:“我……”

他想說話,可腹部卻好像升起了一團火,一直竄到臉上,血液都好像在燃燒,四肢也開始不受控制。

“我好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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