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獨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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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最後六皇女也沒露面。

兩個侍衛仿佛見慣這場面一般,臉上掛著戲謔的笑用佩劍將火盆撥到一邊等著降溫。

錢若玟氣得鼻子裏直喘粗氣,甩起袖子轉身就跑進去,也不知找誰哭訴去了。

媒公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曲槐心,卻見他瞬時變臉,收起方才的氣焰,偷偷紅了眼眶又倔強地不肯哭出來,心中不免有些同情:“公子,這可如何是好?”

“六皇女不理我也就罷,還派這麽個人來氣我,我一時沒忍住就……”語罷曲槐心還露出一副懊惱的神色。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任誰受了那種侮辱也氣不過。”媒公忍不住往門的方向啐了一口,回頭小聲問道,“只是現下這六皇府您是進還是……”

“婚是女帝所賜,縱使再難我也不該抗旨,更不能陷我母親和爹爹於不忠不義之地。”他取出絲帕在眼角輕點兩下,“看來今日還真是非進不可了。”

轎子已到府門外,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女帝為他們倆賜了婚,方才沒能將春江閣那位換來,情勢顯然已由不得他選擇,倒不如順勢為自己掙個好名聲。

“曲公子如此深明大義的一位佳人,嫁給這位也真是可惜了。”轎婦們也一邊嘖嘴一邊搖頭,就差點名道姓罵六皇女了。

就在曲槐心準備自己走上臺階時,沒成想錢若玟竟又走了回來,身邊還帶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看穿著打扮應當是在府中有些地位的。

“王管事,您瞧瞧,就是這個賤人,不僅在外頭磨磨唧唧敗壞皇女府的名聲,還將我好心準備的火盆踢翻了。”他昂著腦袋,趾高氣揚地指向曲槐心的方向,指尖的丹蔻紅得似血。

“你先出言不遜,反倒怪起別人來了?”媒公見他還找來幫手,更是可憐曲槐心孤立無援,直接擋在他身前質問道。

曲槐心輕輕伸手搭在媒公肩上,對他搖了搖頭,隨後走到那名被喚管事的婦人前行了個禮:“管事的,是我唐突了,初來乍到也不知該如何做,可能言語間戳了旁人的痛處還不自知。”

“你諷刺誰呢你!”

錢若玟再傻也聽出這話不太對勁,上來又想鬧事,卻被王章涓一手攔住:“錢公子,在府門前吵嚷確實不像話,今日曲公子嫁進來也算是咱們府中的人了,不如就先進去說話。”

“王管事,此人眼裏沒一點規矩,看我不撕爛他的嘴!我……”

“煩請掌事領我進去。”他還未說完就被曲槐心打斷。

對方越暴躁,他就得越沈得住氣,嘴角抿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鳳眼微垂,白皙清秀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繡著金絲鴛鴦的嫁衣卻襯得人更添三分氣質,旁人自然高下立斷。

王章涓見他也不是個好惹的主,連忙找了個借口將錢若玟給打發了走,就怕兩人真鬧起來不好收場。

府內知道他今日要來,其實早就備下了院子,不過六皇女的確沒給位分,所以原先打算一頂轎子送進來就完了事,誰知沒與那媒公吩咐好鬧了個大笑話。

分給他的地方十分偏僻,數不清走過了幾個回廊和曲折蜿蜒的小道,終於看到了那座藏在桃林後破敗的院落。

見旁邊無人,王章涓好心提醒道:“曲公子,我見你是個聰明的,那位錢若玟錢公子是宮裏楊貴君的親侄子,平日府中的哥兒們都要讓他三分,你可不能總與他對著幹。”

曲槐心見她說得誠懇,連忙垂下眼欠了個身:“多謝王管事。”

至於那個人,看著就像個沒腦子的蠢貨,他從來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會平白吃虧,以後有的是機會對付他。

幫他將院門打開送至內屋前,王章涓便停下腳步不欲再向裏:“你們現在尚未得位分,所以也沒個貼身的小侍幫襯,一切都得靠自己,若真有什麽需要的就同我說。”

“是。”

她無論說什麽曲槐心都能淡然相答,不卑不亢,雖疏離卻又不失禮數,叫人挑不出錯處,倒叫人不忍為難於他。

“還有,六皇女殿下今日不在府中,也不知幾時能回來,若等得太晚你就自己先睡下吧。”她朝這謫仙般的人一笑,似乎帶著些許歉意,又交代了些事宜便直接退下了。

從屋外看去,這院子似乎不久才被打掃過,但門把手邊還藏著灰,顯然是沒被認真對待,草草了事而已。

屋內的一張胡桃木小圓桌上擺著兩個果盤,裏頭裝著花生和紅棗,正對著喜榻的是兩碗紅糖茶,也早就涼透了。

他身著鮮紅的嫁衣和喜被在這灰撲撲的屋子裏,竟有了股淒涼的感覺。

不過多時,曲家的嫁妝也送到院內,有平日穿慣的衣裳和他的鳳尾琴,其餘都是女帝剛賞的上好珠玉翡翠和瑪瑙,他將衣裳和琴歸置好,拖著剩下的箱子藏在床底下,這才拍了拍手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順便嘗了幾顆棗子。

還挺甜。

朱唇終於得了些甘霖潤色,這才覺得一早上沒吃什麽肚子有些餓了。

按照王管事的話來看,這六皇女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迎親之日竟然跑出去到現在還未歸,況且她話裏的意思八成晚上也不會回來。

這……簡直正合他意!

六皇女既然荒淫成性,想必與青樓裏那些恩客該是一丘之貉,本來還想用老法子保住自己的清白,看來這下子能省了許多力氣。

又素手撚了幾顆棗子吃下肚,頓時覺得人也精神了許多。

未時將至,外頭才派了個小侍送來午飯,就是幾個小炒菜和一碗米飯,吃完後那人又乖乖收走碗筷,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曲槐心就這樣坐在榻邊幹瞪著眼,看著日頭漸漸落下去,屋子裏變得昏暗。

他去妝奩下的抽屜裏找了火石將蠟燭點上,火苗搖曳間竟然生了些困意。

就在上下眼皮子開始打架時,耳側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他瞪著鳳眼看去,果然見門已被人推開一道細縫,燭光下只能看到一道高而頎長的黑影站在門前,一副正要進來的架勢。

六皇女?

不是說她今日不來了嗎?

曲槐心警惕地坐直身子,連忙將衣裳整理好,嬌俏的臉上笑意漸失,雙手交疊置於腿上,安靜卻又冷清的模樣叫人只忍遠觀不敢褻玩。

木門已老舊,一動就咯吱咯吱響,惹得他內心不安更甚,門縫越來越大,能看見燭火的餘暉已經照在那人身上。

玄色的長袍露出一角,帶入一陣涼風,曲槐心不禁屏息,手指微微攥緊裙角。

就在那頭的面容呼之欲出之際,木門打開的勢頭驟然停下,那人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屋子破成這樣,無趣。”

低沈又輕蔑的嗓音響起,曲槐心腦子裏緊繃的弦一下子被扯斷,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屋外的人隨即轉身,束起的發絲掃過門邊,又站了片刻才緩緩離開,只留下他呆楞在原地。

這唱的是哪一出?甚至都不知曉那人究竟是不是六皇女。

他撫了撫額角,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冒出了些細汗。

只是方才這聲音聽著好像有些耳熟,好似在哪裏聽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

錦廊內,一道玄色金紋的身影緩緩走向前,挾卷起凜冽的夜風,與她擦肩而過的小侍卻驚得嘴巴也合不攏。

他沒看錯吧,難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殿下今日竟然邊走邊……笑?

還笑得那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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