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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奈何橋上的游戲(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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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奈何橋上的游戲(三更)

“喬悅?”許蘅皺眉, 突然想到不久前的事兒,“這小姑娘以前都是獨來獨往的,最近倒是和班上幾個男生走的特別近。別的倒沒什麽異樣, 她一直都是一個乖巧的學生。”

於染秋沈思,陸原蕭看於染秋深思,“沒事兒,秋秋, 待會兒不就開始重點排查了嗎?”

話音未落, 邢照將分析結果遞給邢慕林, “邢隊, 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排查出四位同學。分別是丁豪成、何殷、唐露白……和喬悅。”

邢慕林仔細看了眼分析結果, 這時, 他的電話突然響起。

只聽得邢慕林那邊的電話中傳來-——“警察同志,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失蹤公告上的袁紅春老人了。”

“你在哪裏看到她的?”邢慕林快速問道。

電話那邊的人說道, “剛才看到有一個老人一直在我店前轉悠,我當時還沒註意到她,我覺得她好像在等什麽人。但是半個多小時過去, 她還停留在我店前,所以我走出店門、問她要做什麽?”

邢慕林捏緊手中的檢測分析,“袁紅春去了哪裏?”

電話那頭的目擊證人又說道, “她問我天鹿天橋怎麽走?我看她戴著老花鏡、手上拿一張報紙,好像的確在找路,我就給她指了路。等她離開後, 我才在新聞上看到了尋人啟事。”

“她走了多久?”

“大概有二十分鐘。”

“不好!這位老人有危險!”於染秋站在袁倩茹的工位上, 正好可以看到天鹿大橋。於染秋的眼皮不停跳動, “請警官立即派人前往天鹿大橋。”

邢慕林立即手執對講機說, “一隊留在光明中學,二隊快隨我前往天鹿大橋。”袁紅春不可能不知道大家都在找她,可她既沒有去她本應該去的養老院,也沒有去警局撤銷尋人啟事,反而是去了天鹿大橋?

於染秋看邢慕林和邢照急匆匆離開,停留在原地,“陸原蕭,你說她去天鹿大橋幹什麽?”

陸原蕭淡然說道,“你心中不已經有了答案嗎?”

“從光明中學到天鹿大橋再快也要十分鐘,可按照時間,袁紅春已經站在天鹿大橋上了。她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我們……誰都阻止不了。”一個老人千裏迢迢從老家做火車到A城見女兒,但是迎接她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在偌大的城市中,她漂泊無依,自己唯一的女兒又身死異鄉,心中唯一的希冀也破滅了……

天鹿大橋閃爍著紅色的應急燈,有幾輛即將開向天鹿大橋的小轎車在原地掉頭、放棄天鹿大橋,另尋其他路。

正當於染秋焦急時,房門突然被扣響,於染秋看向房門,只見門外站著吳奶奶。

於染秋瞬間想起來吳奶奶曾經只用了一秒帶她去博物館,便徑直走向吳奶奶,同吳奶奶小聲說,“吳奶奶,我現在想去天鹿大橋,你能帶我去嗎?”

吳奶奶沒有多問,只微一頷首,“好的,抓緊我。”

眼前登時出現一道刺眼的白光,於染秋趕緊閉上雙眼,於染秋抓緊吳奶奶的衣袖,不到一秒鐘,當於染秋再次睜開眼睛時,只見自己穩穩當當落在了天鹿大橋上。

於染秋放眼望去,只見一個老人正越過大橋的欄桿,這座高大的大橋下面是寬闊的大河,一眼看不到底。

吳奶奶咋舌道,“看樣子,她想跳下這座大橋,可一旦跳下去,這麽深的大河,河流又湍急不已,若是不熟識水性,估計不到兩三分鐘就會身亡。”

“吳奶奶,你能救救她嗎?”於染秋滿懷期待地看向吳奶奶。

吳奶奶嘆了口氣,“秋秋,我在天鹿大橋上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我一旦動手,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直接跳下去,我制止不了她的。一個半腳踏入閻王殿的人,我怎麽救?”

於染秋緩緩走向袁紅春,忙說道,“袁阿姨,你好。我是尋秋養老院的負責人,相信您女兒也和你提到過尋秋養老院,她安排您來我們養老院養老。我是來接你的,您現在可以下來嗎?”

趴扶在大橋欄桿的袁紅春淚流滿面地說,“倩茹!我的倩茹,她只有二十多歲啊,是個多好的姑娘啊!怎麽說沒就沒了啊?我無親無故,身邊只有一個倩茹了,可如今她沒了,我怎麽辦?我除了去陪她,我還能做什麽?”

於染秋眼見袁紅春痛哭流涕,深吸一口氣,輕聲問吳奶奶,“吳奶奶,可以讓她見一面她死去的女兒嗎?”

吳奶奶回答說,“她女兒才去世不久,很容易找到她的魂魄,想要讓她女兒入她的夢,或者直接把她女兒召來,完全是沒有問題的。”

“袁阿姨,您覺得你女兒在陰曹地府中見到您,會高興嗎?她之所以將你接到A城,是想您能夠安然無虞地養老,讓您忙活了大半輩子的身子得以修整,倩茹沒和你說過嗎?這是她的心願,但是阿姨您現在卻想直接一死了之、是想倩茹即使到了地下,也不能瞑目嗎?袁阿姨,如果您真的就這麽不管不顧舍棄自己的生命,就成了懦夫,就辜負了倩茹的心願。”

袁紅春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回想往事猶如歷歷在目,“倩茹之前說過,讓我不要將她看得那麽重要,不要事事以她為重。可她就是我的心頭肉啊,她就是我生存下去的希望啊!現在我唯一的希望都沒有了,我還能剩下什麽?我現在陪她下去,還能再照顧照顧她。”

吳奶奶聽後,緩緩說道,“你現在即使尋了短見,和你女兒下了地府,你以為自己就可以照顧她、和她繼續做母女?”吳奶奶嗤笑說,“實話告訴你,你死了後,你女兒早已過了奈何橋,認不得你了。等到你們都過了奈何橋,你們這一生的母女情分就會消失得一幹二凈,何來的下一世?等到了時候,你連你女兒的回憶都留不下,你還能留的下什麽?你什麽……也留不下。”

吳奶奶看見袁紅春眼眸中隱隱現出一點淚滴,“你想入地府照顧你女兒?這一點簡直是癡人說夢,你還不如繼續留在人世間,每逢清明過年時給她少些紙錢,或者留在人世間積累陰德,她在地府中的日子才會過得更好。”

袁紅春凝噎說,“我給她燒紙錢?她就能收到嗎?她就能在地府中買到她想買的東西、能夠無憂無慮地生活嗎?那若是她重新投胎……”

吳奶奶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生育率逐漸下降了嗎?很多鬼都沒有重新投胎的機會,再說地府的生活越來越好、社會也穩定,雖然也有違法亂紀的鬼,但畢竟是少數,地府中鬼很多都是自願不去投胎為人的。”

“不投胎為人?”

吳奶奶看向袁紅春一臉疑惑的表情,解釋說,“有的人活得太累了,所以不願再活一世。他們其中有人投胎成了小貓小狗,但是他們生前必須積攢夠了足夠的陰德,他們才能投胎成衣食無憂的小動物、遇到溫柔的主人,否則就會變成流浪的小貓小狗,每□□不保夕不說,還容易被虐待慘死。”

袁紅春聽到這話頓時淚崩,“倩茹也同我說過,她下輩子想當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貓咪,每天曬著太陽,懶洋洋睡覺、沒心沒肺地活著……我當時以為她在開玩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會這麽想……”

於染秋淡然說,“袁阿姨,你下來吧,你跳下去尋思,才是同倩茹永別。你好好地走下來,我保證你還可以再見你女兒,還可以同她噓寒問暖。”

“真的?”袁紅春的眼中閃著淚光,一頭白發在空中飄揚,生了許多繭子的手死死抓住欄桿,“但是我知道……你們在騙我,在忽悠我!我一直活下去,根本不可能再看見我女兒!”

吳奶奶捏了捏自己的右手,凝眉道,“你知道麽?我和我家妹妹從小父母雙亡、相依為命,因家中沒有男丁、時常被外人嘲笑欺負,但我們始終堅強地活著,奮力也要殺出一條血路。當我家妹妹死的時候,我也以為從此和她天人兩隔。”吳奶奶的聲音略帶哭腔,強忍住自己的情緒,“我不相信,所以我等了很久,真的很久很久……等到滿臉皺紋、等到眼睛昏黃,就當我懷疑自己的堅持是否有意義時,終於等到了她。”

“即使滄海滄田,即使是面目全非,但那又怎樣呢?終究不還是等到了嗎?”

於染秋的眼眶也瞬間濕潤了,抱著吳奶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袁紅春雖然聽的雲裏霧裏,但清晰可見地體會到吳奶奶的心酸,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袁紅春最終還是動搖,訕訕地問道,“我果真能再見我女兒一面嗎?真的還可以看見她嗎?”

於染秋堅定地點頭,“當然可以!只要你下來,你就看見你女兒。”

袁紅春下定決心,正要從欄桿上下來時,看到於染秋和吳奶奶身後的警察,慌張地說道,“你們還帶了警察來?他們為什麽要來?”

“我們都不想你尋短見,大家都是來保護你的。”

不知為何,袁紅春的雙眼發紅,頓時歇斯底裏地大吼道,“我不信!他們既然能阻止我跳河,能趕到這裏,為什麽我的女兒還會慘死?她是個那麽好的人,根本就沒有得罪過誰,她憑什麽會死?”

“袁阿姨,你冷靜一點!不要失去理智!”於染秋緩緩走近袁紅春,“袁阿姨,你先下來,你下來之後,我們救帶你去見倩茹。”

不想,袁紅春仰頭看著碧藍的天空和周圍的高樓大廈,“這地方就是個吃人不見骨頭的地方,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騙我!”袁紅春轉頭看向刻有天鹿大橋的大石板,發紅的眼睛滿含淚水,“我不要留在這個漆黑慘淡的人間,我要得到解脫!”

“秋秋,我們好像……失敗了。”吳奶奶看見情形不對,不由得說道。

話音未落,於染秋就看到袁紅春直接站在欄桿上,袁紅春看到有人走近她,更是怒不可遏,“你們別過來!”袁紅春轉身登時跳了下去,直接淹沒在大河中,一陣巨大的浪花翻湧後、河流仍舊迅速朝遠方流去,將袁紅春的身體裹挾著沈浸下去。而袁紅春剛落下大河時,用手拍打了一下河水,然後直接消失得無影無蹤。

“救人!趕快救人!”

“二隊行動,開始沿河搜尋!”

……

周圍的報警聲不斷響起,警察紛紛快速行動。於染秋看向波濤翻滾的河流,她的思緒也隨著河流流向遠方,“幾分鐘前,袁紅春明明已經被我們說動了,她明明想自己下來的,她本來重新燃氣了一絲求生的欲望。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她轉眼間直接跳河尋死!”

於染秋眼見周圍繁忙的警察,許願說,“相信大家可以快速找到袁紅春,不要錯過了救治時間。”

吳奶奶的眼眸如漆,“現在已經過去一分鐘,再過三四分鐘得不到搶救,她必死無疑。”

“吳奶奶?”

於染秋看向吳奶奶,吳奶奶將右手搭在於染秋的肩頭,眼眸幽深地說道,“秋秋,以後你別走上天鹿大橋了,好嗎?這地方很危險。”

……

於染秋正要起唇時,四周出現此起彼伏的聲音。

“隊長,人撈上來了。”

“趕快營救!救護車,醫生!”

……

袁紅春的臉色蒼白得厲害,被人趕緊送到醫院救治,在救護車上的醫生正采取醫療措施。

於染秋看向逐漸遠離的救護車,轉身問吳奶奶,“吳奶奶,你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於染秋眼見吳奶奶並未作答,又想到那日在玄妙鬼屋中看到天鹿大橋上的人影晃晃,不由得膽戰心驚,

“吳奶奶,難道說這座天鹿大橋……”

話音未落,邢照突然走到於染秋身邊,侃侃而談,“人已經被送去醫院了,剛才那醫生說,袁紅春應該沒有大礙。”邢照好像猛然想起來什麽,一驚一乍道,“對了!剛才你不是在光明中學的辦公室嗎?我們一路警車開道、速度達到最大限度,為什麽你竟然比我們警察還快?!”

於染秋只好含糊其辭,“那個……我剛好知道近路,就直接過來了。”

“不過這次還是要多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只怕袁紅春早就跳河了,等我們警方來到現場的時候,根本沒有機會救助袁紅春。”邢照眼見救回一條人命,心中的光榮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興致勃勃地說,“這次真的謝謝你啊。”

這時,陸原蕭也趕上前來,“秋秋,你沒事兒吧?”

於染秋搖頭,“我沒事兒,學校那邊的情況怎麽樣?有出現關於袁倩茹的關鍵線索嗎?”

“核查結果已經出來了,邢隊正在排查中。”陸原蕭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再過一會兒天都快黑了。”

於染秋看向吳奶奶,“要不,我先陪吳奶奶回養老院,然後我們再出來調查袁倩茹的真實死因?”

對於吳奶奶來說,她幾乎從來沒有反駁過於染秋??的任何話語,但這一次吳奶奶卻反駁說,“既然你想知道袁倩茹的真實死因,何必送我回養老院?”吳奶奶輕聲對於染秋說,“秋秋,其實……你想知道她的死因,與其到處搜尋線索,不如直接問她本人……到底是誰害死了她?!這樣不是更簡單明了嗎?”

於染秋心中一楞,壓低聲音問道,“吳奶奶,你當真有法子聯系到死者袁倩茹啊?”

“那是當然,我剛才同袁紅春說的話,沒有半分作假,全都是真的。”吳奶奶含笑說道,“我活了這麽多年,何必同你們小輩說笑?只不過按照袁倩茹斷氣的時間來算的話……估摸著明日淩晨她才會正式進入地府,等她進入地府擁有正式通行證後,我才好直接找到她。”

“通行證?這是什麽東西?”

看見於染秋驚奇不已,吳奶奶眉眼彎彎地笑著說,“就如同你們陽間的身份證是一個道理,通行證將每個鬼魂的身份登記在冊,如若有惡鬼無視地府章程、那麽陰司會通過通行證查找到惡鬼的位置,從而將惡鬼繩之以法,共同維持陽間和地府中的和平秩序。”

於染秋不解地問道,“既然通行證是這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袁倩茹今日之前就已經死亡,後天才有通行證呢?”

吳奶奶慈祥地笑笑,開始娓娓道來,“做任何事情,都得有個流程不是?鬼魂理論上雖然不需要休息和吃飯,但是對於陰差來說,連日不休的工作也要累死鬼的。所以,考慮到鬼道主義精神,陰差每周一全體休假,通常來說周天的下午三點以後辦事處就沒鬼值班了,所以袁倩茹還得等陰差上班後才能正式進入地府,這兩天她只能到處飄蕩。”

“吳奶奶,我有個問題。如果人死後,若是還留戀人世間,不願意到地府報道呢?他們如果想永遠地飄蕩下去,永遠保留生前的記憶,永遠看著留在人間的親人呢?”

吳奶奶的眉頭略微一皺,嘆息說,“這樣的鬼魂大多都是魂飛魄散,再也入不得輪回了。如果變成鬼的一周內沒有到地府報道,那麽這鬼會直接灰飛煙滅。鬼魂在地府中的平均壽命大概是兩三百年,兩三百年後他們也會面臨投胎或者消亡的選擇,很少的魂魄才會不死不滅。”

吳奶奶看向於染秋,眼中充斥著疼愛和憐憫,“但是……仍舊有極少數的鬼陰德傍身、靈力護體,即使沒有去地府報道,也能存活下來,生生世世、不死不滅……這樣的鬼,雖受地府約束,卻不受地府管制,被鬼界統稱為異鬼。”

於染秋問,“也就是說……養老院中的爺爺奶奶們……都沒有去地府報道,或者說,你們都是異鬼?”

“是啊。”吳奶奶仰頭看了一眼天空,“異鬼數量極少,普天之下不過三四十,他們不死不滅,唯一能夠讓他們消亡的法子就是……他們自己願意爆體而亡,也就是自己殺掉自己。”吳奶奶笑了笑,“可是我們成為異鬼的原因……不就是留戀這人世間嗎?”

陸原蕭看於染秋喋喋不休和吳奶奶交談,忍不住一時好奇,慢慢靠近於染秋,正要聽到一點兒東西時,於染秋一把扯過陸原蕭的衣袖,“我和吳奶奶說好了,她不用回養老院,我們一起去光明中學吧。”

陸原蕭應聲道,“那行啊,那就一起走吧。”陸原蕭知道於染秋有意瞞著自己一些事情,若換做平常,他早就想刨根問底,但眼下於染秋好不容易和他重新做回朋友,他不可能鋌而走險惹她心煩。

邢照聽到他們的交談,便走向陸原蕭,“既然你們也要回光明中學,正好我開了警車,那你們和我一起回光明中學吧。”

“我們……坐警車呀?”於染秋咋舌問道。

邢照拍拍胸脯,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是自然,我載你們一程吧,況且你們又不是沒有坐過警車。”

“這倒也是。”於染秋正要坐上警車時,邢照看了一眼吳奶奶,又問道,“我上次好像也給這位奶奶做過筆錄,奶奶,您現在身體還好嗎?剛才有沒有被跳河嚇著啊?”

邢照從車上找到一包鎮定顆粒,“奶奶,你如果被剛才的事兒嚇著的話,喝一包鎮定顆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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