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治療正式結束後第二天,陳不郁的假期結束，不得不趕往烏山影視城進組拍戲。

公開行程有粉絲送機，蘇葉自然不能將陳不郁送到機場，只能踩著夕陽在門口送別陳不郁。

示意助理將兩只行李箱捆在一起,陳不郁第十六次叮囑蘇葉道：“明天去試鏡的時候,多演戲、少說話……”

他頓了頓,又不放心地變卦：“算了,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除了臺詞,你什麽都別說，閉嘴就行了。”

蘇葉一邊點頭,一邊幫助理將行李箱們塞進保姆車：“如果導演問我話呢？”

陳不郁：“……”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麻煩？如果金城被他氣得心梗，也不知道能不能走醫療保險。

他沈默幾秒，自暴自棄地開口：“算了，你愛怎樣怎樣吧。”

“依金城的性格,只要你演技好，他應該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和你計較。”

將陳不郁送上車,蘇葉捧著對方線條利落的臉,像被遺棄的流浪犬般耷拉下眉毛,依依不舍地開口道：“不郁,你乖乖在影視城等我,不要惹禍。”

“我明天去覆查、後天去試鏡、大後天就能去找你和大貓了,你們再等我兩天就好。”

王趙、助理和司機像凝固在座位上的三塊石膏,眼觀鼻，鼻觀心，所有不該看的他們都當沒看到,目不斜視地將視線集中在擋風玻璃上。

陳不郁已經逐漸習慣蘇葉麥芽糖般粘膩的言行,他毫不猶豫地拍掉比自己臉還大的一雙手掌：“我不用你惦記,先過了金城的試鏡再說。”

說著，他一把薅住蘇葉的耳朵，刻意壓低的嗓音透露出威脅的意味：“我會向他要你的試鏡片段的，你最好給我表現得好一點！”

“不然，哼哼……”

“大貓……”陳不郁用食指將頭頂的墨鏡按到鼻梁，朝從趴在蘇葉腳邊的大貓揮了揮手：“上車……”

目送著陳不郁的保姆車在如煙火般燃燒起來的爛漫夕陽下遠去，蘇葉憂心忡忡地詢問漂浮在面前的系統：“殘救，這兩天沒有我的保護，不郁不會出事吧？”

殘救系統一如既往地貼心，他有條不紊地擺事實、講道理：“宿主，經過你的悉心訓練，陳不郁已經擁有強過大部分Alpha的戰鬥力，自保對他來說不成問題。”

“再加上還有大貓為他保駕護航，你絕對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裏。”

蘇葉焦躁的情緒成功被殘救系統有理有據的分析安撫，他決定今天早些睡覺，以飽滿的精神狀態迎接明天的覆查。

因為睡得好、吃得飽，所以哪怕第二天的覆查檢測長達六小時，蘇葉仍舊生龍活虎。

然而相比於蘇葉的朝氣蓬勃，主治醫師的表情像是被霧霾籠罩般沈重，他看著蘇葉「高」達七分的測試卷，陷入深深的思索：「如果我犯了錯，自然有法律來懲罰我。我到底造了什麽孽，要讓蘇葉來折磨我？」她盡肺活量所能長吐一口氣，都沒能排解心中壓抑：“葉子啊……”

“你最近有感覺到哪裏不對嗎？”

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端坐的蘇葉將腦袋搖成撥浪鼓：“沒有呢……”

主治醫生並不意外，畢竟他就沒從蘇葉口中聽到過其它答案：“你和同事之間關系如何？他們有沒有對你的……”

她頓了頓，措辭許久才重新開口：“你的待人處事方面，感到不太滿意？”

蘇葉眨巴著眼睛：“我和同事沒有很多交流，不知道他們滿不滿意。”

“張醫生，我的測試結果不好嗎？”

“退步了？退步多少？我這次及格了嗎？”

“唔……”張醫生不知道該如何告知蘇葉慘烈的事實。

“沒及格？”蘇葉撓了撓鬢角的碎發，小心翼翼地猜測：“多少分呢？”

“五十九分？擦邊那種？”

張醫生遺憾地搖頭……

“五十出頭？”

張醫生又遺憾地搖頭……

“四十分？”

張醫生又雙遺憾地搖頭，提示道：“不要太低估自己，你可以大膽一點。”

蘇葉絞盡腦汁回憶他上次拿四十分是什麽年紀，隱約記得似乎是小學二年級。他有些無語凝噎，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退化得如此慘烈。

“難道……”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手指緊扣住膝蓋，指節泛起用力過度的青白：“不會只有二十分吧？我真的沒感覺到情況惡化。”

張醫生又雙叒遺憾地搖頭，無比沈痛地開口：“你當然感受不到情況惡化，因為你情況惡化，受罪的是你身邊的人啊！”

她將電腦屏幕轉向蘇葉，吐出殘忍的數字：“七分！”

“葉子，你這次覆查只拿到七分！辛辛苦苦近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蘇葉猛然倒吸一口涼氣，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怎麽會這樣……”

見蘇葉很在乎自己的情況，並沒有放棄治療的想法，張醫生像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一絲灼熱的燭光，重新打起精神來。

她挺直後背，認真地分析蘇葉當前的情況：“覆查檢測顯示，你對「眼淚」、「賣慘」和「娛樂圈」三個詞匯敏感，情緒波動劇烈；你在同理心方面的評分，比上次測試降低百分之七十；你在強迫性思維方面的評分，比上次提高百分之五十……”

照例將檢測詳細講解給蘇葉後，她做出結論：“葉子，你目前處於一種情緒混亂狀態，這種狀態比之前可能還要糟糕。”

“你之前僅僅是無法感知他人情緒方面的變化，而現在你十有八九會誤解他人情緒方面的變化，從而做出錯誤應答。”

“你能和我講講生活環境的具體改變嗎？一年時間，從七十三分掉到七分，說明你現在的環境對你影響很大。”

“還有，你現在和誰在一起生活？你們相處得怎樣？你和鄰居相處得怎樣？”

單手拄著下巴，蘇葉費解道：“我目前在娛樂圈討生活，娛樂圈嘛，就那樣唄——”“之前一直住在大院，鄰居是周哥和史姐，我以前和你說過他倆的；這段時間帶著大貓搬到了陳不郁家，大貓和陳不郁，你應該也認識。”

“我最近接觸最多的就是不郁和大貓了，他倆都沒說我哪裏不正常啊……”

如果被陳不郁知道蘇葉的想法，他一定會說：“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有病，你表現得不正常那才叫正常。”

“葉子……”張醫生推了推滑落至鼻梁的眼鏡，防藍光的鏡片反射著太陽的暖芒：“你在《假日海島》的表現，我也有所關註。”

“既然你日常生活中問題不大，可見是工作環境導致你病情反覆。娛樂圈這種人情淡漠、跟紅踩白、唯利是圖的地方，帶給你的只有消極負面情緒。對你來說，顯然起不到絲毫積極正面的影響。”

“我和你強調過無數遍，情感波動性障礙只能緩解無法根治。情感充沛的生活、工作環境對你來說至關緊要，我建議你盡快換工作。”

“我也想啊……”蘇葉唉聲嘆氣道：“張醫生，你不懂啊。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他還肩負著拯救娛樂圈腦殘粉的重任，哪能輕易脫身？

“殘救，你沒發現我病得更重了嗎？”

殘救系統眨巴著眼睛，和蘇葉如出一轍的無辜表情：“宿主，你舍不得花20積分讓我為你進行全身掃描啊。”

蘇葉憤憤不平道：“我是你宿主啊，20積分你都舍不得！我都沒怪你讓我進娛樂圈，害我病情加重呢，你可真摳！”

說話間，他腦內閃過一道靈光：“等會！”

“不郁動不動就被氣哭，有沒有可能是我的責任？剛剛張醫生說，我會誤解他人情緒方面的變化，從而做出錯誤應答。我這段時間，有沒有可能出現過這種問題？”

“殘救……”蘇葉拉長音調，恨鐵不成鋼道：「你之前叭叭一大堆，是不是誤導我了？！」殘救系統表示，自己也很冤枉：“宿主，你不要一門心思往我頭上扣鍋啊！”

“我的思維模式是以你的思維模式為基礎、以其它數據為輔而塑造的。如果我的判斷出現問題，那也是你本身有病造成的。你罵我，就等於罵你自己。”

張醫生不知道蘇葉和【腦殘粉拯救系統】間的爭論，她一板一眼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既然你還沒做好退出娛樂圈的準備，那我建議你繼續服藥。”

張醫生沒有追問蘇葉為什麽不肯退出娛樂圈，作為蘇葉的主治醫生，她應該感興趣的只有患者的病情而非患者的隱私。

將身份證交還給蘇葉：“日常藥物和二斤鎮靜糖「註1」，從今天開始，覆查周期縮短為三個月。”

她猶豫片刻後，還是繼續道：“如果陳不郁願意的話，希望他能夠來一趟，我想從他的角度了解下情況。”

蘇葉前腳走出醫院，後腳就接到陳不郁的微信消息：覆查結果怎麽樣？

蘇葉咬著指甲蓋，委婉地回答：覆查測試，我得了七分。

約莫一分鐘後，陳不郁的消息姍姍來遲：滿分是？十分嗎？

蘇葉眨巴著眼睛，忽然感覺手機屏幕有些晃眼，他用沈重的手指敲下更加沈重的字：滿分一百分。

半分鐘後，做好心理建設的陳不郁打通蘇葉的電話，開口便是：“你在開玩笑嗎？你是胡亂回答的嗎？”

情緒同樣低落的蘇葉用腳掌碾著一塊小石頭，委屈巴巴道：“我要是胡亂答，可能還能得高一點分。”

陳不郁：“……”真是完美的邏輯。

“那現在怎麽辦？”

“張醫生給我開了藥和鎮靜糖。”蘇葉提醒道：“鎮靜糖，你還記得嗎？我給你吃過兩顆的，效果是不是不錯？”

陳不郁：“……”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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