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慮像膨脹的泡沫般從胸口滿溢出來,填滿了陳不郁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沈重的秤砣墜在心臟上，以至於跳動都變得困難。

他像是被戳破皮球般塌下肩膀，抓握激光【槍】的手指緊了緊：“蘇葉,和我說實話好嗎？我是奔三,不是三歲,你覺得小兒科的謊言能唬得住我嗎？”

“持【槍】證只能在四種情況下辦理,並且使用還有場地限制——”“包括公務用【槍】、射擊競技體育運動的單位配置射擊運動【槍】支、野生動物保護單位配置獵【槍】和麻醉註射【槍】,除此之外，就是營業性射擊場和狩獵場,分別可以配備射擊運動【槍】支和獵【槍】，但【槍】支都不能帶出營業場所。”

“所以告訴我，你符合以上哪種情況？”

蘇葉眨巴著眼睛，有一搭無一搭地撓著大貓的下巴道：“勉強算是野生動物保護單位？”

陳不郁：“……”你真行啊！說人話不行,擡杠第一名。

“你能不能正經點？我在很認真地和你談這件事。”

“我認真的啊。”蘇葉表情無辜道：“大貓不僅是野生，他還來自外星呢。”

“所以你不僅違反【槍】支管理規定、私自制作假冒偽劣證件,還非法捕捉圈養珍貴野生動物！”

“大貓是有身份證的正經寵物,除了飛機所有交通工具都能乘坐,不是被非法捕捉圈養的！”

“你不僅私自制作假冒偽劣證件,甚至還一口氣做了兩張,你和大貓各一張。連貓你都不放過！蘇葉啊蘇葉,你不會是職業造假販假的吧……”

想到蘇葉極有可能在持續從事著多方面的違法犯罪活動,陳不郁的心臟傳來胸口碎大石的憋悶和疼痛。他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原地撅過去。

饒是陳不郁急得仿佛有不計其數的螞蟻在啃咬他的左心室、右心房、二尖瓣和三尖瓣。

但他還是努力裝作平心靜氣的模樣,和顏悅色地勸說道：“葉子啊,雖然我只大你五歲,無法以充足的生活經驗引導你。但我絕對是一名合格的傾聽者，無論你心中有什麽痛苦、煩悶，都可以和我說。”

“你今年不過二十三歲，才剛剛開始體會生活。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去走極端，非常不值得。有些路，一旦踏上就沒辦法回頭。哪怕能夠獲得第二次機會，曾經的汙點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無法輕易塗抹。”

“我希望你能夠三思而後行，把握好自己的人生。”

註視著陳不郁湖水般清透的雙眼，蘇葉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蜂蜜罐子裏，特別美滋滋：「殘救，不郁是在關心我吧？這不是我的錯覺吧？」殘救系統：“當然！害怕你違法亂紀，也是關心你的一種體現。不然怎麽不見他在大街上隨便扯個小偷，勸他改邪歸正、重新做人呢？”

蘇葉：“原來不郁是面冷心熱的類型啊，雖然他總是和我發脾氣、總是和我哭鼻子、總是讓我閉嘴，但他其實非常在乎我。”

“我感覺，以這種進度繼續攻略，咱倆的小命應該能保住。”

殘救系統：“宿主不要高興的太早，好感度新手任務完成之前，什麽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千萬不要因為一時的進步而掉以輕心，驕傲使人落後。”

蘇葉暗自握拳：“我懂！”

迅速地和殘救系統交流完畢，他笑瞇瞇地解釋道：“除你所說的幾種情況外，還有一種情況可以獲得持【槍】證。”

“駐外星退役軍官和一等功獲得者。”

“我的軍官證和榮譽勳章也在抽屜裏，就在持槍證下面。”

陳不郁心裏沒再像之前「咯噔」一聲，而是像煎鍋裏的爆米花、上山路的牛車、麻將機裏的骰子，開始「劈裏啪啦」、「顛來簸去」、「七上八下」……

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他果然是職業造假販假的，不僅制作假證，還制作假勳章……”

“這就算了，他還拿這些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貨來欺騙我，現在的騙子都像他這麽囂張嗎？”

“二十三歲的駐外星退役軍官兼一等功獲得者，我看著特別像傻子不成？”

“蘇葉……”陳不郁閉了閉眼，咬牙狠下心來：“建議你盡快投案自首，我會幫你聘請最好的律師為你辯護。盡可能地幫你減刑，讓你能盡快出獄，開啟嶄新人生。”

蘇葉：“啊這……”

“殘救，不郁好像不信我說的話啊？”

殘救系統：“證明給他看！周帆不是在隔壁嗎？他能給你做證人啊！”

於是蘇葉開始逐一列舉自己沒有說謊的物證，還專門帶著陳不郁到周帆家裏做客。

漫長又短暫的兩小時後，蘇葉拖著神思恍惚的陳不郁開門進屋。

在接連被蘇葉的父母打開新世界的大門、蘇葉的寵物砸漏新世界的地板後，陳不郁那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奄奄一息的新世界，終於迎來來自蘇葉本人的致命一擊，徹底化為虛無的混沌。

這些陳不郁連做夢都不敢褻瀆的至高榮譽，居然同時出現在年僅二十三歲的蘇葉身上。

如果說，陳不郁之前被蘇葉沖進下水道驕傲、霸道和強勢還有機會被打撈回來的話，現在的它們就像被輾轉扭送沼氣池廚餘垃圾，不日就會被漚腐成甲烷。

然後通過管道輸入千家萬戶，燒燙諸多的鐵鍋，也算是發揮最後的餘熱。

堪比目睹火山爆發的震撼，讓陳不郁在躺在床上兩個小時都無心睡眠，他滿腦子都是：「蘇葉怎麽那麽厲害？」“他是怎麽做到的？”

“他真的是人類嗎？”

“他有沒有可能是偽裝成人類的外星人？”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因為他經常不幹人事、不說人話、不似常人……”

“如果他真的不是人，那麽他的一切行為、語言乃至誇張的力量和身體，都有了合理解釋。”

若不是身邊的大貓睡得正熟，像發動機似的打著呼嚕，陳不郁十有八九會忍不住搖晃著蘇葉的肩膀高聲大喊：“你真的是人嗎？你不是吧？你一定不是人！”

又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許久，總算冷靜些許的陳不郁打消了質問蘇葉是不是人類的念頭。

他不是怕蘇葉死不承認，而是不知道萬一蘇葉承認，自己該回以什麽樣的反應。

借著自窗簾縫隙鉆進房間的朦朧月光，陳不郁心不在焉地凝視著天花板上的那顆不明黑點，腦中的問題糾纏成沒有頭緒的毛線團，塞得他頭痛欲裂。

許久，陳不郁低聲開口：“蘇葉，你睡了嗎？”

伴隨著床墊震動，一只溫熱的四十二碼大腳橫跨過毛茸茸的大貓，搭在陳不郁的小腿上：“說……”

被睡意黏住的嗓音有些低啞，卻意外地讓陳不郁感覺可靠：“我想問，明後年的兵役範圍，會把北暨星包含在內嗎？”

被周公糾纏的蘇葉徹底清醒，他將下巴搭在大貓的脖頸，有些驚訝地看向陳不郁模糊的輪廓：“你還沒服兵役？”

龍雉洲規定，Alpha須在五十歲完成兵役、Beta須在四十五歲之前完成兵役、Omega須在四十歲前完成兵役，兵役最短時間為三年，最長九年。

根據服兵役時間長短和兵役期間表現，龍雉洲政府會授以不同的獎勵和功勳。

大多數Alpha會選擇在十八歲到二十歲之間——也就是大學就讀期間，服兵役。

因為Alpha會在十八歲進入高達十年的迅速發育期，在這期間進行軍隊的專業性訓練，能夠全方面提升他們的體質。

而且在校期間服兵役，還有政策扶持，無論是繼續深造還是直接就業，都有一定優勢。

陳不郁今年十一月份就要滿二十八周歲，所以蘇葉才理所應當地認為對方早就已經服過兵役了。

想起自己有關兵役的奇葩經歷，陳不郁只覺得哭笑不得，他幽幽道：“我十七歲那年，北暨星第一次被劃入兵役範疇。我特別向往那裏，所以第一時間報名。”

“但是我哥和我媽都不同意，所以她家在我去體測的路上蹲守，開車把我雙腿都撞斷了。”

“報名卻不參加體測的後果，我相信你比我懂。十年禁止報名服役，一晃就拖到了現在。”

“啊這……”蘇葉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自己給出怎樣的反應，陳不郁才能感到高興。

罵他哥和他媽肯定不行，誇似乎也不太合適。

所以，蘇葉最終選擇了可進可退的中庸答案：“那，這種情況還能走保險嗎？”

陳不郁：“……”行，你真行。

“我不知道，明天幫你問我媽。”

聽到陳不郁平靜的嗓音，蘇葉不由洋洋得意：“殘救，我發現我應付陳不郁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我現在說好幾句話，他都沒有生氣。”

殘救系統：“宿主再接再厲！你是最棒的！”

“你還沒回答我呢。”陳不郁強行將跑偏的話題拉了回來：“北暨星還會被劃進兵役範圍嗎？”

蘇葉不解道：“服兵役而已，你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幹嘛？”

“你不懂。獲得一等功勳章，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而北暨星，就是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所以……”蘇葉眉間擰起疙瘩，有些無法理解陳不郁的想法：“你從小就想當烈士？”

陳不郁：“……”挺好的人，為什麽長了張嘴呢？

“你不也得了一等功嗎？你都能活蹦亂跳，我怎麽就一定變烈士呢？”

“你不懂……”食指和拇指捏起頭發絲粗細的距離，蘇葉一本正經道：“我離當場去世，就差這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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