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念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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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去四處亂拍麽?”

“真失禮。才不是什麽‘亂拍’!叫做調查取材才對。”被我叫住的黑羽文回過頭來,假裝成很生氣的樣子。

“你這家夥真是屢教不改。沒聽過好奇心害死貓麽?跟你說了妖刀的事情危險,你這樣遲早拍到不該拍的東西……真是在找死。”

文突然皺起了眉頭。

“啊……我可是唯獨不想被你這麽說。”她搖著頭,以一種嗔怪的眼神看著我。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同情。

我不喜歡這樣被看著。

“那麽看著我幹什麽!”

文收起了一貫的嬉笑,認真的說道:

“因為田鶴你,不才是一直想要去找死的麽?就算我幹著什麽危險的事,但是心裏可是一點也不想死。但是你……我看的出來,你才是真的在一心求死把?”

我楞在原地。

文的話如同她的快門一樣幹脆,拍攝到了我心中的某種……

“田鶴你雖然總是說‘身為習武之人必有赴死的覺悟’這種漂亮話,但你心裏的,根本就不是什麽覺悟——你就是徹徹底底的,想要尋死……”

“夠了!”我幾乎失控的叫喊起來,“你要幹什麽就隨你去吧!不聽別人勸告的家夥,死了也是活該!”

那是她能聽到的,我對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

手臂傳來的隱隱刺痛,讓明智田鶴在床上睜開眼睛。看到坐在自己床頭的人後,她立刻掙紮著坐了起來。

“森學長……!”

話未出口,田鶴只聽耳邊轟的一聲,隨即耳鳴金音、眼冒金星,半晌後感到面頰傳來火辣辣的生疼,田鶴才知道自己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添了多少麻煩!”床旁之人——那是個穿著櫻區校服的青年男子。

“萬分抱歉!我打鬥失利,給學長丟臉了!”田鶴低頭大聲道歉。而森學長卻毫不理會,一把抓住田鶴那條與吉黯打鬥時折斷的手臂。

“蠢貨。你武藝不精,與我何幹?”森冷冷的說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剛剛開始愈合的骨骼裂縫,傳來了鉆心的劇痛。豆大的汗珠立刻從田鶴額頭冒了出來。

“我分明命令你探一下那人的身手就回來,你為什麽要和她纏鬥?你知不知道為了保釋你這持刀夜入警局禁地的罪過,再把你送到這醫院來治你這只胳膊,我花了多少金錢和苦勞!”

“勞煩……學長了……感激不盡……”疼痛幾乎讓尚還虛弱的田鶴再度昏迷過去,但少女仍咬緊牙關,以盡可能著端正的儀態與語氣對答學長的話。

“黑羽文似乎是你的朋友,因此你急不可耐的想要抓住兇手,對不對?”

“學長……明鑒……”

森冷笑一聲,終於放開了田鶴的斷臂:“兇手是誰,怎麽去抓,我自有我的打算。記住,你只需聽我的話就好,不必有你自己的判斷!”

“……是……”

這時,病房門後傳來了敲門聲。敲了幾聲後,房門打開,一個穿著紅色運動校服和黑色高領襯衣的短發少女探進頭來。

“請問……是明智田鶴小姐的病房麽?”

“你?”田鶴認出來者正是先前與自己在地下室打鬥的人,不禁皺起眉頭。但她看到森學長起身相迎那人,便正了正身子,不再作聲。

“請進。我是櫻區八雲學園的森,請多指教。”

“您好……吉黯,龍區玉琢實驗學校。”吉黯看到眼前微笑的男子,覺得似曾在哪裏見過,狐疑的偏了一下頭。

“前幾日我學妹一時沖動,與閣下打鬥了一番。方才我以迅馳過她,還請貴樣就寬恕她。”

“不……”吉黯連忙擺手,心想【該道歉的不該是我麽?】

“這一切都是誤會,看得出閣下也是放勇任俠的豪傑,以後不妨就與田鶴多多合作,一同追查妖刀之事吧?”

“嗯……”吉黯點頭,對方的微笑讓她覺得很不自在,因此她錯開視線,看到森的胸口別著一個五芒星的徽章——那應該是陰陽師的徽記。

“那就如此說定了。在下還有些俗事,就此告辭了。”森對吉黯稍一欠身,轉身摸了摸田鶴的頭,“明智,我剛才對你嚴厲,是希望你不要總是因為沖動以身犯險。之後你要好好向吉黯小姐賠罪,和她一同解決事端。努力吧,我是很信任你的。”

“謝謝學長……”田鶴低頭,恭送學長走出病房。而就在森出門的那一刻,吉黯想起在哪裏看過他了——那天在地下室逃遁的人影,正是這個森學長。

【難道他就那麽看著田鶴的手臂被折斷,自己卻轉身逃跑了麽?】

吉黯愕然的望著森的背影,方才在眼前的那副謙和的微笑似乎扭曲成了一個醜惡的面具。

“學長當時撤退是正確的。錯誤在我不聽命令,擅自與你打鬥、引發事端。”病床上的田鶴對吉黯說道。

吉黯回頭,看到田鶴的眼圈紅紅,趕忙拿出紙巾,卻被田鶴一手攔了下來。

“用不著。”

“哦……”

吉黯尷尬的將紙巾收回口袋,側身在田鶴床邊坐下。

“那個……”

“對不起什麽的就免了吧。”田鶴道,“是我先揮刀的。應該道歉的也是我才對。”

【我的想法有那麽容易被看出來麽?】吉黯大惑不解的咬了咬嘴唇。

“你來這裏不是來探病的吧。有話盡管直說,學長已經讓我和你合作了。”

看來在客套下去也沒啥意思——何況自己根本不會客套話。於是吉黯直截了當的問道:“明智同學,妖刀是能控制他人思維,讓持有者不由自主去殺人的兇器吧?”

“啊?”

“呃,你看……我從莎……別處了解到,在文同學被害之前,已經有幾個流浪者被殺了。”吉黯頓了頓,“這種殺戮,既不是有什麽仇恨,也不是想表達什麽主張,更不是為了錢財……沒有道理就殺人,應該是被妖刀控制了吧?”

吉黯見田鶴沒說話,便繼續闡述自己的想法。

“你們那裏不是有付喪神的傳說麽——某件東西用於一個特定的用途,用得久了,就會產生自己的意志,自動去重覆被設置好的用途。按這個說法,如果是殺人用得刀變成付喪神,那就是會不斷重覆‘殺人’這個任務吧。”

田鶴沈默了一會兒。

“我不很相信這種說法。”她說,“刀就是刀。無論斬殺的對象是人也好,是鬼也好,揮刀的都是人,而不是刀自身。”

吉黯有些愕然的看著田鶴。在她還以為東洋武士都會將刀看做有靈性的戰友呢。

“那麽看我幹嘛?我又不是說刀沒靈性。”田鶴瞥了吉黯一眼,再度把吉黯所想的事情挑了出來,“刀有靈性,其性在斬。刀的性格與脾氣,只有在揮斬的瞬間才會表現出來。刀只負責揮斬的瞬間,而斬殺的目標與揮刀目的,都是由人定的。”

吉黯有些迷惑。

“可是……傳說中總有那種拔出來就必須見血,否則無法收回鞘中去的妖刀吧?那種刀,難道不會引人發狂麽?”

“哼。我問你,如果有人酒後發瘋傷人,那麽錯在於酒還是酗酒之人?”

吉黯“啊”了一聲,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看來你也明白了。”田鶴道,“但凡是融入刀匠心血的好刀,一定有著堪稱迷人的刀刃與弧度。這樣的刀拿在手裏,便已經是一種力量。而心靈怯懦的小人一旦有了力量,立刻就會迫不及待的去驗證自己的力量。他們會忍不住想要看看自己得到的刀究竟有多麽鋒利、多麽易於斬肉斷骨。因此,他們開始瘋狂的揮刀,然後……將這一切歸罪於刀的誘惑。”

吉黯看到,田鶴的手緊緊攥住了床單。以毫不知克己的軟弱之心玷汙了名刀之後,又將自己的罪孽強加於刀上——田鶴在因此而憤怒。

“但是刀……難道不會選擇主人麽?”吉黯問。

田鶴搖搖頭。

“若是得不到能依照自己性格揮舞自己的主人,那刀一定會很悲哀。”田鶴說著,語氣間似乎帶上了一絲嘆息,“但是,悲哀也沒法子。刀被拿起時就定了主人,正如武士被施以恩惠時就定了主人——刀和武士一樣,沒法選擇自己的主人。”

吉黯想起地下室中田鶴揮舞長刀的姿態。

【她一定是個會讓刀感到幸福的主人吧。】吉黯確信。

“抱歉,之前把你的刀打斷了。”

“哼,那是我自己沒能和那把刀配合好,否則你怎麽可能打得斷?”田鶴傲然道,“真的武士應該能將自己的靈魂與刀的意志合為一體。刀被折斷,是我的修行不足,你不用自鳴得意。”

【我沒有自鳴得意啊……】吉黯委屈的想。不過田鶴這種將失敗的原因永遠歸結於自己太弱而非對手太強的性格,她並不討厭——甚至說,很欣賞。

“將自己的靈魂融進刀劍……一定很難的吧?”

“並不難。如果真心系在什麽東西上,人的靈魂自然就會融進那裏。難道你沒聽過‘融入靈魂的藝術品’這種東西麽?”

吉黯瞪大了眼睛。

“你是說……”

田鶴皺了下眉頭:“你不會連這都沒聽說過吧?畫家、雕刻家……反正那些對於自己事業真心熱愛的人,靈魂當然會融進自己的作品之中啦。而武士的事業就是……”

“知道了!對不起!再見!”

還沒等田鶴反應過來,吉黯就風一般的跑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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