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房間中彌漫著重金屬生銹的味道, 光線從唯一的窗戶緩緩進入，落到靠著窗沿的昏迷不醒的人的臉上。

“唔...”

似乎是感受到眼前刺眼的光亮，宋軒陌身子輕輕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想要躲避面前亮光，那光點卻仿佛故意地般，緊緊地追著他閉合的雙眼。

宋軒陌眼皮輕輕顫動了半晌，終於掙紮著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啊，睡美人師兄。”一個輕柔的聲音隨著宋軒陌意識的回籠慢慢響起, 一個人影反坐在椅子上，正拿著激光筆一開一關點著宋軒陌的眼睛，玩得不亦樂乎。

宋軒陌皺眉偏過頭試圖躲避面前一晃一晃的亮光, 他緩了半晌才啞聲開口問道：“...衛師弟？”

“好久不見啊師兄。”衛容開口玩味地道。

宋軒陌頭還暈著，衛容的聲音與他而言仿佛身在水中。他昏昏沈沈地又暈了半晌，才勉強回想起來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你...咳咳...”

激光閃爍的頻率晃得宋軒陌一陣陣惡心反胃，他由微弱的輕咳忍不住轉為幹嘔。他想開口讓衛容將激光筆收起來, 卻嗆咳著說不出話來。

他的餘光瞥見對面角落裏的人不知為何遲疑了一下，下一秒刺眼的亮光便驟然消失了

宋軒陌緩了半晌轉過臉盯著角落裏的人，輕聲問道：“你打暈我做什麽？”

衛容沈默了一下, 再開口聲音有些緊繃：“師兄怎麽知道是我打暈的你。”

“...你繞到我身後的時候, 我就覺察出你是誰了。”宋軒陌頓了下, 再次開口說道：“但我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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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裴清炎一步步向房間的角落走去，他的聲音也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宋軒陌遲疑了一下, 幹脆松開撐著墻壁的手，雙手一撐直接攀到窗沿上，整個人一點點貼近玻璃。

他垂下眼想仔細聽聽裴清炎在說什麽，突然卻看到視野裏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衣服。

宋軒陌猝然一驚，他迅速擡眼, 只見灰蒙蒙的玻璃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瘦瘦小小，看著分外眼熟。

醫學生對於記憶方面的東西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幾乎是一瞬間，宋軒陌便認出了背後的人影是誰。他心下剛松了口氣，想要回頭說什麽，便感覺後脖頸一痛，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了起來。

“嗯...”

宋軒陌眼睛微微睜大又無力地閉合，他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卻直接猝然失去了全部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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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之前在鐵網那裏的也是你對嗎？”宋軒陌回憶了片刻，擡眼有些不解地道：“你跟那個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也會來這裏...”

“師兄當時知道是我，為什麽不出聲叫住我。”衛容的聲音有些緊繃，“是因為裴清炎嗎？”

“嗯？”宋軒陌不明白為什麽話題突然扯到了裴清炎，楞了一下茫然道：“不是，當時我不太確定是不是你，擔心打草驚蛇，所以...”

“那師兄就是不信任我了。”衛容有些瘋瘋癲癲地輕笑道：“我明明，明明反覆告誡過你這是個危險的地方，你卻還是跟著裴清炎來了，甚至看到我都不過來找我…明明我才是那個反覆告誡你危險的人，你卻依舊相信他…”

“不是，你在說什麽...”宋軒陌有些頭疼，他記憶裏的衛容一向冷靜而沈默，完全不是現在這副偏執的模樣，

“沒什麽。”衛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勉強恢覆了平靜，他擡眼又沖著宋軒陌笑道：“看來我的顧慮是必要的，我那不是打暈師兄啊，只是怕師兄不過來所以手段強硬了一點。”

“你...”

宋軒陌皺眉要想開口，冷不丁嘴唇上卻突然一涼。衛容的臉在他面前一瞬放大，冰冷的指尖抵在他唇上。

“噓，我還沒說完呢。”衛容輕輕笑了笑，表情愉悅而興奮，“我請師兄來，是想請師兄看一出好戲。師兄可不要壞了這出戲的氛圍。”

衛容一邊說著，一邊又低笑著轉身走回角落，蹲在那裏似乎在整理著什麽。

宋軒陌身子被捆在椅子上無法動彈，他頭微微向後仰了仰，在靠近玻璃時似乎一瞬聽到了細微的流水聲。他神色微微一動，突然想起剛剛和裴清炎繞著工廠轉圈時，還研究過能不能順著後面這條小河游進去。

他不著痕跡地努力將手從繩子縫隙處挪到伸手，一點點去夠身後窗戶的縫隙。

角落裏的衛容突然站了起來，一邊哼著歌兒向宋軒陌走去，一邊推過來一個機器。

宋軒陌一眼就便認出衛容拿過來的是一個采血機器。

“師兄怎麽還把小腿傷了，真是不小心。”衛容蹲下身抽出一根棉簽仔細消毒著宋軒陌的手臂，他垂眸瞥了一眼面前的人的小腿，突然愉悅地笑開：“裴清炎可真是沒用，總是讓師兄受傷。”

衛容說著說著手突然一松，一整瓶的碘伏便直接倒到了宋軒陌小腿的傷處。

“唔，咳咳咳...”宋軒陌身子猛地一顫，在劇痛襲來的瞬間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抑制住溢出嘴邊的痛呼。

“痛嗎，但我可是在幫你呢，師兄。”衛容的聲音似乎更加愉悅了，他湊近宋軒陌臉前輕笑道：“師兄要記住，你承受這份痛苦的原因，歸根結底都是因為裴清炎呢。”

宋軒陌滿身冷汗地嗆咳著，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又感覺手臂一痛，衛容熟練地將針頭紮入他的手臂，鮮血緩緩地順著管道從他身體流出，填入旁邊巨大的空腔內。

宋軒陌恍惚著側過頭，他覺得自己幾乎快要痛暈過去，卻又硬生生被衛容強迫著將臉掰了過來。

“師兄最好還是盯著前面呢。”

房間的正對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屏幕，宋軒陌痛得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才看清大屏幕內投影的是什麽。

他的眼睛驀然睜大。

“師兄好好看一看，你和裴清炎到底誰先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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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的檔案室曾經經過一次大的整修。

如今已經是二十一世紀，電子檔案易查找又方便保存，幾乎完全取締了紙質檔案，只有市公安局還保留著曾經的舊檔案館，美其名曰懷舊，實則是給每天忙成狗的刑警們提供一個抽煙偷懶的場所。

“我上次來這裏的時候阿尋你還沒進隊呢，一晃都這麽久了。”

裴清予出神地望著勻速下降的電梯樓層，有些懷念地道：“以前沒事總喜歡去裏面看卷宗，一看看一晚上，現在不行了...”

裴清予一邊說一邊無奈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郁悶道：“現在沒事的時候只想睡覺。”

尋隱沒有說話，只是擡眼沈默地望向裴清予。

裴清予也只是感慨一瞬，望著尋隱的目光失笑，拍了拍他的額頭：“行了，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別老挎著一張臉看著我。”

他一邊說一邊走了出去，檔案館在底下室的最外側，看走廊裏的灰塵的厚度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裴清予拿著鑰匙艱難打開檔案室門口的鐵門，伸手按了按旁邊燈光的開關，不出意外地沒有任何反應。

“應該很久沒給這裏供過電了，這裏大概也只有通風系統是好的了。”裴清予呼了口氣，伸手打開手電率先走了進去，“走吧十年前的卷宗，咱們一點點找吧。”

尋隱落後半步跟在裴清予身後，他伸手打開手電筒卻沒有照自己腳下，而是擡起手越過面前的人的肩膀幫裴清予照亮了前面的道路。

“我對這裏不熟悉，不如幫隊長照亮一點。”尋隱搶在裴清予之前開口說道。

裴清予楞了一瞬，望著身後一臉固執的尋隱不由地失笑，搖搖頭沒說什麽，認真地轉過頭數著旁邊的櫃子，慢慢向檔案室深處走去。

“八，九，十...”

裴清予停下腳步，左右望了眼，簡短道：“行了，這回你必須給自己照亮了。這塊左右一共有四排，咱們分開找。”

“好。”尋隱點點頭，望著裴清予的背影突然開口道：“隊長，小心些。”

裴清予一楞，一瞬明白了他在說什麽，微微點了點頭。

檔案室內混合著墨香和輕微的煙草味，裴清予仰頭穿梭在其間，平靜地望著這些熟悉的卷宗。

他年少時確實沒事就喜歡待在檔案室，但其實早在身體出問題之前就幾乎不在涉足這裏。

卷宗總有一天能翻完，案情也總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但那些令人膽戰心驚的惡性案件，卻依舊在日覆一日地發生著。

裴清予一邊仔細搜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想。

在特案組待久了才會逐漸意識到，自己曾經的宏圖壯志有多麽的可笑。

他原以為自己能改變這一切，卻不過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尋隱細微的腳步聲突然從另一個書架傳來，裴清予凝神聽了半晌，突然低下頭微微一笑。

“無所謂，反正還有尋隱陪著我呢。他說不定還能救我一次…”裴清予近乎自言自語地說道。

他剛繼續邁開步伐，突然那房間頭傳來尋隱低聲的呼喊。

“隊長，我似乎找到了。”

裴清予“嗯”了一聲收起雜亂的思緒，轉頭走過去，只見尋隱又早早地將手電筒對準他的腳下，順著他的步速一點點照亮著前方。

“行了，我不會摔著的，看卷宗吧。”

裴清予垂頭看了眼封面，點點頭，“先找當時的化驗報告給我看看。”

尋隱點點頭蹲下身將資料鋪在地上，他低頭翻找了一會，身子卻忽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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