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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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和安光遠住在宿舍裏,有一天,安光遠三更半夜起來上廁所,走得歪七扭八,慢慢睜開眼睛,側頭一看,突然看到一雙亮幽幽的眼睛出現在面前,像是鬼魂一般,頓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跳起來了,立刻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怒道,“你怎麽還沒有睡啊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沈卿的眼睛在黑夜裏眨了眨,緩緩道,“睡不著……”

安光遠抹掉額頭上的冷汗,沒好氣道,“怎麽可能睡不著呢?多喝點牛奶啊,實在不行,擼一擼,保證就睡著了。”

沈卿和安光遠是性格不同的兩種人,對於安光遠說的這些話,沈卿向來是當耳邊的風,不放在心上,而且現在在他看來,安光遠就像是他的小學弟一般,需要去照顧的人。沈卿失眠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這是第一次被安光遠看到,而且還驚到了。

沈卿心裏不安,但不想影響身邊的人,更不想再嚇著安光遠,於是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

他的失眠癥是從“以前”留下的後遺癥,沈卿“以前”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靠吃安眠藥去度過漫漫長夜,現在他拿不到藥,有的時候一晚上都睡不著,運氣好一點,到了淩晨才淺淺眠著。

沈卿逐漸意識到世界每一刻都是變化著的,他不可能用同樣的狀態去風平浪靜的面對那些即將發生的事,也就不可能上演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戲碼。

身邊的人和物不可逆轉的隨著他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最明顯的是安光遠,在他的面前話變多了,也愛鬧了,有沈卿陪著他,兩個人的時候,越發的恣意了,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沈卿成了扇動一場龍卷風的蝴蝶。

所以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等待有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時候,他選擇了主動出擊。

藝術學院在學校的北區,走到北門差不多需要10分鐘,從A大學校的北門出去,再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鐘,是一片小型的辦公樓,在這裏聚集著這片大學城裏選擇自主創業的高年紀學生,包括許多畢業生,大片大片半舊不新的辦公樓,下面是各色小吃、餐館、茶樓,還有一個大型的超市,整天煙熏繚繞,人聲鼎沸,非常熱鬧。

這就是大學城自主創業基地,房租低廉,離學校近,生活極其方便,是創業初期缺錢時最好的選擇。

如今的沈卿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但他對此一點也不陌生,因為“以前”的沈卿也曾來過這裏,在他21歲的時候,常常到這裏陪伴某個人,直到一年後出道,某個人從這裏搬到市區的寫字樓。

沈卿看著熱鬧的創業城,一條一條道路的走過,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和自己一樣年輕活力的學生從中穿過,帶走一片的歡聲笑語,他的眼睛裏偶爾會閃過愧疚和黯然。

回憶太多,也是一種痛苦。

走過一條穿越人工湖的石橋,頓時安靜下來,和喧鬧的橋那邊形成截然不同的對比。

這邊是新規劃的商業大廈,大廈在前兩年剛剛建起,圍繞著大廈的是一條條的商業街鋪,可能是看到附近出入的商人很多,這裏開的大多是不便宜的店鋪,來來往往的也都是手頭比較寬裕的學生和老師,偶爾有一些在附近做生意的過來坐坐,特別是臨近橋這邊的幾家咖啡館、茶樓、酒店,頗有點鬧中取靜的意味。

圍繞人工湖種著高大的樹木,百年老樹在風中搖擺它的枝葉,下面的石椅上坐著幾對小情侶。

舒服解意,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的確是個好地方。

他慢慢往前走著,驀然在一個環境幽深的茶吧前停駐,望著上面的門頭。

透過前面的可視玻璃,可以看到裏面綠意盎然的裝飾,軟軟的沙發椅,原生態的木桌,裊裊的茶香飄出來,每個位置之間用鏤空的木雕高架攔住,既不影響視覺,又可保持住私密性,的確是個很好的地方。

沈卿原本是個很正經,沒有多少情趣的人,經常出入的也是圖書館、訓練室這種地方,但是後來,他逐漸改變了自己的習慣,喜歡上了這種充滿著古樸意味的地方。

可能沈卿在店門口站著太久,裏面跑出一個可愛的女孩,對沈卿笑道,“先生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吧,要不進來坐坐?”

沈卿的視線看向這個女孩,略微往前走了幾步,準備進去,而後想起了什麽,道,“我是A大的學生。”

女孩快速的眨眨眼睛,臉上露出一個小酒窩,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原來是校友,我還以為您也是附近的人,從氣質上還真的看不出來呢。”

沈卿的氣質的確發生了迥然的變化,這也是安光遠質疑他的最顯著地方,總覺得他變化太大。

沈卿原本也只是提醒一下她,不在意道,“沒關系。”

女孩指著靠人工湖的位置,道,“同學肯定是第一次來,我看著挺眼生的,那邊有個好位置,可以坐在那裏,玩玩手機,喝喝茶。”

沈卿看著裏面三三兩兩的人,依言慢步過去。

這個茶吧他來過,而且來過很多次,他也曾經多次坐在那個位置玩手機,當時接待的還不是這個女孩,而是一個秀氣的小男孩,一樣的是有著可愛的笑容。

當往事吹散,留下的是不堪回首的記憶。

沈卿緩緩落座,不一會兒女孩拿著茶水單過來,問道,“您對於茶有特別的偏好麽?”

沈卿回覆她,道,“給我上一壺龍井即可。”

女孩愉悅道,“好的。”

沈卿以前是不喝茶的,對於茶,他沒有什麽耐性,覺得又苦又慢,所以他很少碰茶,即使是和那個人在一起,也不喜歡喝茶,反倒是分開之後,他漸漸的接受了茶,又慢慢的品出了味道,細細的品嘗苦意散發完之後留下的一絲留在齒間的香甜。

不一會兒,女孩端著龍井上來。

茶吧這裏,針對不同的對象用不同的器具,像沈卿這種年輕人,用的是玻璃杯,細細的黑色的絲線在玻璃杯下端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四分之一的地方停住,玻璃杯裏面上端用金屬紗網隔住了茶葉,這樣更方便品嘗。

茶盞很漂亮,現代感十足,通過透明的杯壁可以清晰的看到綠茶葉子緩緩舒展枝葉,而後在熱水裏面漂浮沈澱。

女孩道,“請慢用。”

沈卿再也聽不見其它的聲音,他就這麽呆呆的看著前面,也不知道是在看茶,還是在發呆。

旁邊的兩個女生看著沈卿,其中一個道,“好帥啊……”

另外一個笑道,“還說怎麽之前的那個大帥哥沒有過來,現在又來了一個小帥哥,更好了!真賞心悅目……”

女生們嘻嘻哈哈的。

沈卿對此一無所覺,只覺得心裏荒涼得厲害,仿佛透過這看到了他前世7年的風風雨雨,也看到了他的得與失。

人生無法兩全,想要得到什麽,就必須要失去什麽,他的確得到了一些東西,但失去的東西卻無法估量。

現在他站在這裏,後悔不已。

一杯綠茶,勾出了他藏在心裏的心事,帶來鈍痛。

半個小時後,綠茶涼了,他也走人了,綠茶一點也沒有動。

如此三天之後,當沈卿又來到茶吧坐在原來的位置時,女孩懷裏抱著茶水單,跑到他面前,遲疑的問道,“同學,是我們的茶有什麽問題嗎?還是說不合你的心意?”

沈卿用疑惑的眼睛看著她,“?”

“那為什麽你沒有喝過一口呢?其實我們的茶挺不錯的,是老板專門從外地買回來的呢!你喝喝看嘛!”女孩用嬌嫩的聲音勸道。

沈卿看茶的顏色就知道這茶不錯,他煦暖道,“我知道。”

女孩更疑惑了,道,“那難道是同學喝不習慣?要不我加一點鮮奶?”

大學裏面有很多同學都不喜歡喝茶葉茶,但是又喜歡裝文藝青年,偏偏要嘗試,喝著覺得不習慣,就喜歡添加一點鮮奶,增加一點香甜味,女孩也這樣喝過,的確不錯,即使他們的老板常常說他們這些人暴殄天物,不懂品嘗,但也沒有阻止,覺得這也是一種新鮮的方式,於是他們茶吧裏面常備了一些鮮奶,隨時用來服務客人。

沈卿笑了笑,拒絕道,“不用了,這茶就是喝它的原味。”

女孩確認不是茶的問題,而是他本人的問題之後,聳聳肩膀,道,“那好吧,今天還是一壺龍井?”

沈卿頷首表示同意。

女孩道,“請您稍等。”

很快,又一壺龍井茶端上來了,女孩想了一下,還是勸道,“如果同學喜歡喝,我覺得還是可以品嘗一下,放在這裏看著也嘗不出什麽味道,多可惜呀!”說完她仿佛也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吐吐舌頭離開了。

沈卿過來,說是過來喝茶,還不如說是品嘗“以前”的味道,獨屬於他自己的味道,見女孩說起,他端著桌上的茶盞細細的品嘗了一口,一時酸甜苦辣泛上心頭,帶來苦不堪言的灼燒感。

茶很燙,舌頭都被燙痛了,反而沒有品出茶全部的味道。

但這樣的感覺,真的獨特,獨特到和他的心境非常相符,而後他靜靜的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感受心頭的一番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abnormal.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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