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我用勺子攪拌著這碗湯粥，大哥站在一旁說：對對……就是要多攪拌一下，這樣好下咽。媽嘴巴已經嚼不了東西了，只能咽。我擦幹淚，眼睛，臉都紅了，臉比平常紅臉還要紅臉。我笑著對母親說：媽……吃飯了。母親笑了，說：哈，就是這樣嘛，我就想看晴兒笑。“妹……媽笑了，這是我看她生病第一次笑。看來你回來媽真的很開心啊。”我看了看大哥，沒有說話。

我小心翼翼的把粥湯吹涼，很小心的餵到母親嘴裏。只見母親張開嘴又合起來，嘴巴動了又動。“媽嘴巴在動，在嚼啊妹，媽已經好久不這樣動了。”大哥對著母親說：媽……

母親看過大哥一眼又看過我說：鹹的，我要吃甜的。大哥聽後很開心說：我就去放糖，媽有味覺了，看來妹回來媽好多了啊！我笑著對媽說：媽……大哥去放糖了啊，等一下就有的吃了。“嗯……”母親微笑道一直握著我的手不說話，直笑。

我餵完母親之後全家人都來看母親，母親比先前能說話了，大家都很驚訝。母親看了看，說怎麽少一個人？我跟著看，早早就說二哥結婚了，可二哥身邊沒站有人。母親眼睛多了許多悲涼對二哥說：老二啊媽要走了，媽有些放不下你，對你媳婦好點。“媽……你就養病別想那麽多，男人的事女人就不該多管，她硬要管，我就多說她幾句，她就哭喪著臉，真沒用，真不知道當初看中她什麽。”“你就不想想自己錯在哪裏嗎？得改才行啊！”“嗯……媽說什麽就是什麽。”二哥說得有些不情願。看二哥那臉孔跟那個人有什麽兩樣？苦的只有女人，我突然為二嫂感到苦。那個人還是老樣，一副大男人的樣子，坐在旁邊看著，聲音還是那麽嚴肅：唉……難受就不要說那麽多話，孩子都大了做什麽事他們會懂的。你別擔心。我狠眼看他，手用力握著床單，看他那樣子恨不得把他趕出去。

母親說：嗯！是，孩子都長大了，還能說什麽，順其自然吧。

待一會兒全家人都睡去了，大哥本來想留在這裏守著，叫所有人去睡，我執意要陪母親叫大哥睡。大哥無奈陪大嫂回屋睡了，母親閉上眼睛，那痛苦的聲音響個不停。這聲音夜晚聽了讓人感害怕，這聲音是痛苦的，淒慘的，同時是恐怖的，那種聽後都讓心驚肉跳睡不著。像慘叫聲。她是我母親，我聽著只會越來越痛，一刀一刀切著我的心，一刀還切不斷，切了又切，折磨我。看母親這樣子我除了痛苦什麽事都不能做。

一陣之後嫂子拿點吃的給我叫我吃點東西別餓著，從回家到現在我都沒進食。我說吃不下，任嫂子怎麽勸我還是不吃。看母親那樣子嫂子小聲跟我說話，我看著嫂子，什麽都不想說，只能用哭表達。嫂子看我這樣子抱抱我，安慰我。一會兒，二嫂過來，我沒心情看二嫂，沒心情對二嫂說話，對她不了解。二嫂進來就一直哭。大嫂說：弟妹……怎麽不睡？又鬧了？二嫂問母親好點了嗎？“沒，還是老樣子。只是妹妹回來後媽跟以前有些不同。”二嫂對我看了看。此時我已成淚人，無心看她們兩個。兩人在這裏坐許久之後被我趕回去睡覺了。我只想安安靜靜的看著母親，不想看任何人。在這個家我真受夠了，還是沒變。她們一走，母親眼睛就睜開了。

“媽……你怎麽醒了？”“我……沒睡，感覺你在我身邊踏……實。”“媽餓了嗎？”吃這湯粥容易餓，跟喝水一樣，一下就沒了。母親說想吃了，她指著身體下部，我掀開被子一看又拉了。母親的病已經嚴重到大小便失控，一直都在床上拉。先前都是兩位嫂子幫母親換褲子的，我回來一直由我換，這是我給她換的第三次了。換完後我都馬上洗了，我從來沒嫌棄過臭，給母親換的時候我就想著自己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母親給我換了多少次褲子才長大啊……孩子長大實屬不易。換完後，我又給母親餵吃的。母親一直指著自己的枕頭，叫我拿出來，起先我還不懂她的意思，她一直指著我只好把她枕頭拿起來。她吃力說：伸進去找！母親說話比之前更困難了。我摸索著，摸到一個被封口完的布，全部用針線封口的。母親說：拆開看看，只是我唯一能留給你的，唯一的棺材本，零零碎碎的只有五百五十二塊。晴兒媽只能給你這麽點了。“媽……沒事啦，我又不缺錢，你拿著，等你病好了買好吃的，媽病好我要一直留在媽身邊，我們母女倆相依為命。”“晴兒，媽是不行了，媽能堅持看到你回來已經不錯了。媽走後想讓自己的骨灰灑在葉湖旁邊的山上，那裏有著我當初的那份執著。可是……在古建村死者骨灰都不能燒，古家祖訓，古家人必須葬在墓林上。”“媽……你不要想那麽多，你會好起來的，才不會死。我還要吃媽做的菜呢。”“好孩子，媽也想啊，可是媽最終還是被死神帶走了。”“不會！我才不相信這些，我媽會好好的，我才不要媽離開我。”我強忍著說。實際上我的淚水早已在心底流了又流，那種失去至親之痛，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懂有多痛。母親不僅是我的母親還是我朋友，姐妹。我有心事都會說給她聽，她都會逗我笑，讓我樂觀，跟我講道理，教我怎麽做人。可是……這些……就要沒了……啊啊啊……為什麽會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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