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老師，進藤老師的活動我們實在找不到人頂替了，”古瀨村沖沖忙忙地攔住走出對局室的亮，“請您一定要答應啊。”

“對不起...我那天正好有事...”

“但...”古瀨看著亮，想再試著求下，卻被亮從身上散發出的比平時更冷的氣息凍結住了，最後只得訕訕地問了一句，“請問，您知道進藤老師去哪裏了嗎？”

“他去哪和我有什麽關系！”

“是...我只是問問...”哆哆嗦嗦著閉上了嘴，沒想到兩人的關系比傳言中還要惡劣。

“告辭。”亮說完快步走進了電梯。

其實，在兩人分手的那天晚上，亮再一次去了光的房屋。

但是令他驚異的是，光並不在。

他坐在沙發上等了一個晚上，直至天明。

他想質問光為什麽隨隨便便就能跟別人說出他結婚的消息。

是因為不在意還是因為想要急著把他推開。

無論如何，他都不允許。

......

“阿光，就算你請假不上班，可是不代表我也可以。”明明插著腰，橫眉瞪眼地指著光。

“是你自己說要當我的裝修顧問的啊...”

“我不管！選完室內植物我就回去了！”

“是是是...大小姐...”光暗暗有些頭疼，自己本來早就說了不需要她跟來。

“那你這段時間都回家住嗎？”

“嗯...那邊需要裝修，所以就暫住父母家...”

“好像阿光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住了？”

“......”

“上次伯母生病的時候，阿光你也不在...”

“母親生病了？”光側過頭，有些驚訝，在每周例行的電話裏，美津子從未表現出不同。

“是啊...上次被急救車送去了醫院...好像是阿光獲得本因坊的時候...”

光低下頭，在他獲得本因坊之後的那段時間，他和亮去了因島，去了有關秀策的每個地方。至於東京發生的事情，他全然不知。

原來這些年他忽略了這麽多，他擡起頭看向明明，年少時稚嫩霸道的模樣已經不見，已然蛻變成一個標致成熟的大學畢業生。

“對不起...”這句話不知道是對明明還是對自己說的。

“誒？”

“以後我會經常回家的。”

“太好了，這樣伯母一定會很開心，我也能經常看到阿光了。”明明彎著眼睛笑瞇瞇地很高興。

光微微地笑了，但內心泛濫著的難過，卻沒有一點減退。

因為，亮不要他了...

這些年來，他所做的一切，所隱忍所放棄的一切，都被一句結婚打敗了。

他甚至不敢追問亮是否愛著那個女人，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不圖回報的付出，亮就不會離開他。

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即使遍體鱗傷即使爬著，也要向前。

他還有家人，還有朋友，還有神之一手的追求...至少現在，他還不能認輸。

“走吧...”光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買一些鮮艷一點的盆栽。”

......

日比谷花壇店裏除了室內盆栽，更多的是插花和永生花裝飾。

好幾對新人正和服務生商量婚慶的事宜。

亮毫無表情地站在一邊，只有在佳祐向他詢問的時候，才象征性地答一句。

「亮可以再想些時間，但是如果到時候再準備結婚，就肯定來不及了」

佳祐在那天之後，這樣說。

如果再出口拒絕，就太過分了，於是亮答應了佳祐陪她來選裝飾的花。

“亮，婚禮選玫瑰還是百合做裝飾？”佳祐翻著展覽冊子，搖擺不定。

“都可以。”

“捧花的話，我想選混合花束。”

“好...”

對於這場婚禮，亮陷入了仿徨的境地。

佳祐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把他從泥潭中拉出的繩索，只要抓住，就可以重見光明。

但是，泥潭深處，漩渦般的吸引力，又使他沈淪。

無法抉擇，他懸浮在兩者的平衡處，只需一點點推動，就能讓他偏向任何一方。

他向窗外望去，景觀盆栽沿著玻璃幕墻整齊錯落地擺放著，針尖細的枝條與圓潤寬大的綠葉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不由地想起進藤家那盆青苔球，不知道這三天，光有沒有給他澆水。

或許應該換一盆好養活的。

蔥茂的綠色間忽然閃出一抹金黃色，亮皺了皺眉，向佳祐說了聲，向外走去。

他伸手撫開遮擋住視線的濃密植物，看清楚了前方的人。

進藤光...

在棋院，在住所，在東京的各個角落都找不到的人，竟然悠閑地在這挑選著盆栽。

他大步地走上前，拽住光的手腕。

“你已經翹了三天的手合了，進藤光，你有沒有作為一個棋士的自覺。”

光看著生氣指責他的亮，不覺向後退了一步，但這樣的逃避，卻讓亮更加的生氣。

“你又不想下棋了？還是在逃避我？”

被握住的手腕隨著力量的加大，感到了疼痛，光試著掙脫，卻發現越來越緊。

“亮...”他輕聲喚了一句，“放手吧。”

這句簡簡單單的放手，聽在亮的耳朵裏，卻又有另一番意思。

“進藤光，你就這麽急著和我劃清界限嗎。”

“亮...”明明說分手的人是他，為什麽現在反倒是自己的錯了。

兩人僵持著，沒有回答，沒有辯解。

“塔矢君...”不遠處明明聽到聲音，走了過來，“你也來這買花嗎。”

明明不大不小的聲音稍稍喚回了亮的理智，他松開了光的手，直直地看著光，並沒有回答。

“是啊...亮應該是陪未婚妻來的吧...”光呵呵地幹笑了兩聲，繼續說道，“快回去陪巖崎小姐吧，不要讓她等急了。”

未婚妻...又是未婚妻...

“是啊...恭喜塔矢君了...”明明在一旁伺機開口，“聽光說你要結婚了。”

“進藤光...真是多謝你四處宣傳我的婚訊啊...”聽了明明的話，亮冷笑地開了口，“這樣就可以把我推的遠遠的，不是嗎？”

光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我們以後只是對手...”

說完，亮轉身向外走去，也不顧還在店裏的佳祐，現在他只想離開，他怕自己說出反悔的話。

這句類似分手的話，在光的心上猛敲了一拍，他驚醒過來，跟上去，伸出手拽住亮的袖口。

“還是朋友...對不對？”至少在很多年前，亮說過他們是朋友。

“朋友，你配嗎？”亮微微昂起頭，他不要和他做朋友，他想做唯一的那個人。

“亮...”光喃喃地喚了一聲，語氣中透入出的悲傷無助，讓亮不由得心痛。

“我從來就只是和你玩玩...”道路中央的信號燈閃爍不定。

“我們的關系現在只叫我惡心...”再待下去，他就要崩潰了。

“亮...”光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淒楚。

亮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光，大力地甩開袖子，向馬路對面跑去。

“小心！”撕心裂肺的叫喊與尖銳的剎車聲混在一起，隨之而來的力量，使他站立不定，被緊緊地抱在懷裏，撲倒在地。

當然睜眼看清時，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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